半小時後。
蘇凈衡站起身,他摘下滿是血汙的手套,臉色白得嚇人。
他把平板電腦遞給林準。
“初步估算結果出來了。”
蘇凈衡的聲音有些沙啞。
“男死者體重85公斤,女死者55公斤。”
“兩人體內總血量大約在10500毫升左右。”
“我測量了天井地麵的血跡覆蓋率,考慮到青磚的吸收率和揮發量,地麵的血量大約在8000毫升。”
“屍體內殘留的血液,大約還有1000毫升。”
蘇凈衡停頓了一下,指著螢幕上那個醒目的紅色數字。
“缺口大約在1500毫升。”
“考慮到誤差,這個數值……”
林準接過話頭,聲音冰冷。
“這個數值,足夠裝滿一個1L的大瓶子,再加上一些噴濺損耗。”
現場再次陷入了死寂。
推論被證實了。
那個惡魔,真的帶走了一瓶溫熱的血液。
……
東海市刑偵支隊,燈火通明。
氣氛壓抑得如同凝固的鉛塊。
最大的會議室裡,那張足以容納三十人的橢圓形會議桌,
此刻被六個巨大的牛皮紙箱佔得滿滿當當。
箱子敞開著,裏麵是堆積如山的卷宗。
紙張因為年代久遠而泛黃、發脆,邊緣捲曲,散發著一股陳舊紙張與灰塵混合的特殊氣味。
這是“祝誌山夫妻被害案”的全部檔案。
二十年的追查,二十年的徒勞,二十年的絕望,全都濃縮在這六大箱沉甸甸的故紙堆裡。
熊巍和侯小刀站在一旁,光是看著這檔案山,就感到一陣頭皮發麻,心底升起一股深沉的無力感。
程競鋒看著這些卷宗,眼神複雜。
這裏麵的每一個字,都可能看過不下百遍。
每一張照片,都早已刻進了腦海。
可線索,就是沒有。
這根本不是在查案,這是在大海撈針。
不,比大海撈針更絕望。
因為他甚至懷疑,那根針,到底存不存在。
就在這片幾乎要將人吞噬的沉寂中,林準走了過去。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直接開啟了標記著“現場勘查原始記錄”的第一個檔案盒。
然後,開始翻閱。
會議室裡,隻剩下紙張翻動的“嘩嘩”聲。
那聲音,一開始還很正常。
但很快,程競鋒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太快了!
林準翻閱的速度,快得超出了常理!
他的手指穩定而有力,一頁接著一頁,幾乎沒有停頓。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在字裏行間飛速掠過。
一分鐘,兩分鐘……
十分鐘過去。
一本厚達五百多頁的原始勘查記錄,已經被他翻到了最後一頁。
侯小刀張大了嘴巴,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熬夜太久出現了幻覺。
這看完了?
不,這連看清標題都夠嗆吧!
可林準合上卷宗,閉上眼睛,腦海中,無數資訊碎片正在飛速重組、歸類、建模。
現場的平麵圖、屍體的照片、每一個勘查員的記錄、每一個細微痕跡的描述……
所有的一切,都以三維立體的方式,在他腦中完美復現。
片刻後,他睜開眼,眼神清亮,又拿起了第二本。
“法醫鑒定報告”。
速度,依舊快得令人心驚。
程競鋒和熊巍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無法掩飾的震撼。
他們終於明白,林準的破案能力,或許不僅僅是天賦和邏輯那麼簡單。
這是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近乎非人的能力。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蘇凈衡那邊,也在對二十年前的法醫資料進行重新演算和分析。
整個會議室,隻有兩種聲音。
林準翻動紙張的“嘩嘩”聲,和蘇凈衡敲擊鍵盤的“劈啪”聲。
兩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特的,令人心安的節奏。
原本籠罩在眾人心頭的絕望陰雲,似乎被這節奏驅散了不少。
他們什麼都做不了,隻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這兩個正在創造奇蹟的年輕人身上。
兩個小時後。
林準放下了手中最後一本關於現場勘查的卷宗。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程隊。”
程競鋒一個激靈,立刻上前:“怎麼了?”
“兩起案子,現場處理的手法,幾乎是百分之百的復刻。”
林準的聲音很平靜。
“繩結、切口、放血方式、現場清理……
兇手就像一個有強迫症的藝術家,在二十年後,完美重現了自己的作品。”
“唯一的變數……”
林準的目光,投向了另一個檔案箱,上麵寫著“相關人筆錄”。
“是第一個發現現場的人。”
“二十年前,是10歲的祝紅纓。”
林準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
他拿起祝紅纓的筆錄檔案,動作明顯比之前慢了許多,也輕了許多,彷彿那裏麵裝著的,是什麼一碰就碎的東西。
檔案開啟。
第一頁,就是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
她穿著白色的連衣裙,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兩條小腿懸在半空。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此刻卻空洞得沒有一絲神采,像兩口枯井。
眼眶紅腫,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那是十歲的祝紅纓。
林準的心,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翻開了後麵的筆錄。
“……我推開門,喊爸爸媽媽,沒人理我。”
“……客廳裡,好大的味道,像醫院裏的味道。”
“……我看到,爸爸和媽媽,被掛在房樑上。”
“……他們的腳下,全是紅色的水,流得到處都是……”
林準捏著紙張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能想像到。
一個十歲的女孩,放學回家,推開家門,
看到的卻是父母被虐殺吊起,血液流了一地的地獄景象。
那是何等殘忍的,足以摧毀一個成年人精神世界的衝擊!
這些年,她是怎麼過來的?
在無數個深夜,她是否會被這血色的童年噩夢驚醒?
她那看似潑辣熱情的性格背後,又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傷痛和恐懼?
林準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一股冰冷的殺意,從他心底無法抑製地升騰而起。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