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準沒有多餘的廢話。
他後退一步,將現場的主導權,暫時交還給了最專業的人。
“凈衡,張大爺,開始吧。”
蘇凈衡點了點頭,他那張總是冷若冰霜的臉上,
此刻也籠罩著一層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沒有立刻檢查屍體,而是拿出隨身攜帶的鐳射測距儀和相機,
以一種近乎偏執的強迫症姿態,從不同角度,
對整個現場的佈局、屍體懸掛的高度、角度、與周圍物體的距離,進行了毫米級的測量和記錄。
每一個資料,都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另一邊,痕檢科的張滿福大爺,已經戴上了特製的護目鏡。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有些緩慢,但每一步都穩如磐石。
他沒有急著去尋找指紋、腳印這些常規痕跡。
他很清楚,能犯下二十年前那樁驚天大案,又在二十年後完美復刻的兇手,
絕不可能留下這麼低階的失誤。
張滿福準備出多波段光源勘查箱。
將客廳的窗簾全部拉上,讓整個空間陷入一片黑暗。
開啟光源,用不同波段的光,一寸一寸地掃過地麵、牆壁、傢具,甚至是天花板。
橙色的光,可以發現潛在的血跡和體液。
紫色的光,能夠讓一些微小的纖維和顆粒物顯現。
藍綠色的光,則對尋找被擦拭過的指紋有奇效。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半個小時後,張滿福關掉了光源,拉開窗簾。
他摘下手套和護目鏡,疲憊地靠在門框上,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挫敗和無力。
“太乾淨了。”
張滿福的聲音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
“現場除了死者和報案人留下的痕跡,沒有任何第三方存在的跡象。”
“沒有指紋,沒有腳印,沒有毛髮,沒有皮屑,甚至連一粒不屬於這裏的塵埃都沒有。”
這句話,讓客廳門口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穀底。
在現代刑偵技術下,一個兇案現場“乾淨”到這種程度,本身就是一件最不正常的事情。
這說明兇手不僅具備極強的反偵察能力,更擁有一種病態的、對細節的掌控欲。
程競鋒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想起了二十年前。
那時候,張滿福還是痕檢科的中流砥柱,正值壯年。
可麵對祝紅纓父母的案發現場,他也是像今天這樣,束手無策。
那種無力感,時隔二十年,再一次降臨。
張滿福的臉色同樣的難看,一改往日樂嗬嗬的狀態。
祝紅纓的父親,是張滿福的同事兼摯友。
當年案發後,張滿福把自己關在實驗室裡整整一個月,
幾乎將現場帶回來的所有物證都化驗了幾十遍,試圖找到一絲一毫的突破口。
可最終,還是一無所獲。
那份巨大的愧疚和自責,讓這個開朗的老刑警,在之後的很多年裏都鬱鬱寡歡。
如今,同樣的場景,同樣的絕望,再一次上演。
這哪裏是殺人。
這是在誅心!
就在眾人心情無比沉重的時候,蘇凈衡那邊的工作也告一段落。
他已經完成了對兩具屍體的初步檢驗。
他走到林準麵前,開始彙報:
“死者兩名,一男一女。”
“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昨天晚上十點到淩晨兩點之間,具體時間需要進行屍溫和眼球玻璃體鉀離子濃度測定後才能確認。”
“致命傷均為失血性休克。”
蘇凈衡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反射出冰冷的光。
“兩名死者的頸動脈、股動脈,都有被精準切割的痕跡。
切口平滑,深度一致,避開了主要的神經組織,
這確保了他們在失血的過程中,能保持相當長一段時間的清醒,感受生命的流逝。”
“捆綁手法,和二十年前的卷宗記錄完全一致,是‘血繼結’。
這種繩結的特點是,受害者越掙紮,繩索會陷進肉裡越深,造成二次傷害,加劇痛苦。”
“最關鍵的一點。”
蘇凈衡的語氣,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變化。
“我檢查了他們的指甲縫、口腔和身體所有可能的接觸部位。”
“和張大爺的結論一樣。”
“沒有任何屬於兇手的DNA殘留。”
“現場勘查完畢。”
蘇凈衡的報告,像是一份最終的判決書。
判決了常規刑偵手段在這起案件中的死刑。
完美犯罪。
這四個字,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兇手用一種近乎炫技的方式,向整個東海市刑偵係統,發起了最傲慢的挑釁。
他彷彿在說。
我回來了。
我就站在你們麵前殺人。
而你們,對我無能為力。
一時間,辦公室裡落針可聞。
程競鋒看著那兩具被懸掛的屍體,眼中的火焰,似乎又黯淡了下去。
不是他不夠堅定。
而是現實,太過殘酷。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林準,動了。
他沒有理會張滿福和蘇凈衡帶來的絕望結論。
他徑直走到了那兩具屍體的正下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林準抬起頭,仰望著那兩個被繩結牢牢束縛的,已經失去生命光澤的軀體。
他的[鷹眼]能力和[痕跡鑒定]能力,早已開啟到極致。
在他的視野裡,整個世界被分解成無數畫素級的細節。
空氣中漂浮的每一粒塵埃,牆壁上每一絲微不可察的劃痕,都在他眼中無所遁形。
但他看的,不是這些。
痕跡,尋找一切兇手遺留下的痕跡。
林準的目光,像是手術刀,冷靜而鋒利。
他掃過蘇凈衡,掃過張滿福,最後,重新落在那兩具懸掛的屍體上。
他信奉一句話。
隻要是人做的,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絕對的完美犯罪,隻存在於小說和電影裏。
現實中,人會呼吸,會出汗,會攜帶微塵,會擾動氣流。
兇手可以在宏觀上做到極致的乾淨,但在微觀世界,他必然留下了屬於自己的簽名。
林準沒有說話。
他隻是邁開腳步,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在血腥味瀰漫的天井院中,開始踱步。
他的腳步很輕,像一隻在自己領地裡巡視的貓。
程競鋒和熊巍等人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打擾到他。
他們的心臟,隨著林準的腳步,時而懸起,時而落下。
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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