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瞬間沒了聲音。
沒有驚呼,沒有哭泣,甚至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死寂。
一種比案發現場更加令人心悸的死寂。
林準甚至能聽到電流在電話線路裡發出的微弱的“滋滋”聲。
他沒有催促,隻是靜靜地,耐心地等待著。
他知道,這短短幾秒鐘,對祝紅纓來說,可能比過去的二十年還要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
或許是十幾秒,或許是一個世紀。
聽筒裡,終於傳來了一絲微弱的聲響。
那是一種壓抑到了極致,彷彿從靈魂深處擠出的,帶著破碎感的抽氣聲。
緊接著,是一個女人在絕望中,用盡全身力氣,卻依舊無法壓抑的,微弱的嗚咽。
客廳裡,程競鋒別過頭去,不忍再聽。
熊巍這個一米九的壯漢,眼眶瞬間紅了,虎目含淚。
侯小刀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陷入掌心。
林準的心,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但他不能亂。
他是現在唯一能支撐祝紅纓的人。
又過了許久,電話那頭的哭聲漸漸平息。
再次傳來的,是一個沙啞得幾乎變了調,卻異常平靜的聲音。
“林準。”
“嗯,紅纓姐,我在。”
“姐姐相信你。”
祝紅纓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你……可以的。”
“可以幫我……幫我們……找出那個兇手。”
“我找他,找了二十年了。”
這短短幾句話,像是一柄重鎚,狠狠地砸在了林準的心上。
他能感受到那份跨越了二十年光陰的血海深仇,那份沉甸甸的,幾乎要將人壓垮的信任與託付。
話音剛落,祝紅纓似乎又立刻後悔了。
她怕這份滔天的仇恨,會成為束縛林準的枷鎖。
她立刻用一種急切的,近乎補救的語氣說道:
“林準,這案子……都二十年了,破不了也正常的。”
“你……你儘力就好,千萬,千萬不要有壓力。”
她一方麵是那麼迫切地渴望真相,
另一方麵,卻又下意識地去保護那個她所珍視的男人,不願讓他承受哪怕一絲一毫的額外負擔。
這份矛盾,這份深情,讓林準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和更加堅定的決心。
他聽熊巍說過。
七年前,祝紅纓的前夫,僅僅是謊稱有她父母被害案的線索,
就讓她草率地答應了那段後來被證明是噩夢的婚姻。
可見,為父母報仇這件事,早已刻進了她的骨血,成了她生命中唯一的執念。
而此刻,她卻願意為了不給自己壓力,而說出“儘力就好”這樣的話。
林準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他握緊了手機,一字一句,鄭重地說道:
“紅纓姐,你放心。”
“這個案子,我接了。”
“我向你保證,一定會把那個惡魔,從地獄裏揪出來,
讓他跪在叔叔阿姨的墳前,懺悔贖罪!”
這不再僅僅是一個案子。
這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將所有希望都寄託於他的女人,
所許下的,最沉重的諾言。
……
電話結束通話。
祝紅纓還保持著將手機貼在耳邊的姿勢,一動不動。
她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僵立在東海國際機場川流不息的人潮中。
周圍是鼎沸的人聲,
行李箱滾輪劃過地麵的咕嚕聲,機場廣播裏溫柔的女聲。
這一切,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變得模糊而不真切。
她的世界裏,隻剩下林準那句斬釘截鐵的話。
“這個案子,我接了。”
淚水,毫無徵兆地從眼眶中決堤而出。
不是嚎啕大哭,也不是壓抑的嗚咽。
那淚水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顆接著一顆,
安靜地,洶湧地,順著她那張精緻而蒼白的臉頰滑落。
二十年了。
從她十歲那年,推開家門,看到那地獄般景象的一刻起,
她的世界就隻剩下了黑白兩色。
她記得鄰居們同情又畏懼的眼神,記得親戚們在葬禮上欲言又止的嘆息。
記得無數個夜晚,她從父母被高高吊起的噩夢中驚醒,
一個人抱著膝蓋,在黑暗裏瑟瑟發抖,卻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她怕。
怕自己一旦軟弱,就再也站不起來。
她強迫自己堅強,強迫自己長大,強迫自己穿上警服,走上和父親一樣的道路。
她以為,隻要自己變成了追捕者,就能戰勝恐懼。
可那個“血繼結”,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刻在她的靈魂深處,日夜灼燒著她。
她幻想過無數次,當線索再次出現時,自己會是怎樣的反應。
她以為自己會像一頭髮狂的母獅,不顧一切地衝到第一線,
用自己的牙齒和利爪,親手撕開兇手的偽裝。
可現在,這一刻真的來了。
她卻沒有想像中的激動,
一種前所未有的,幾乎讓她感到陌生的情緒,從心臟最柔軟的地方,緩緩地,堅定地瀰漫開來。
是心安。
祝紅纓的身體順著冰涼的牆壁緩緩滑落,蹲在了地上,將臉深深地埋進了膝蓋。
她哭了。
哭得像個孩子。
哭得像二十年前那個失去了一切的,十歲的小女孩。
這一次,她不再壓抑。
因為她知道,天塌下來,有人替她扛著了。
那個男人,他的聲音裡,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
那份冷靜,那份決斷,那份不容置疑的強大,
清晰地傳遞過來,像一隻溫暖而有力的大手,撫平了她內心所有的恐慌與焦躁。
“姐姐相信你。”
她在心底,又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這不是一句衝動的託付,更不是一句無力的期望。
而是一種源於直覺的,無比確信的判斷。
林準,可以的。
……
林準放下手機,周圍是死一般的寂靜。
程競鋒和熊巍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震驚,有疑慮,更多的,是一種連他們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期盼。
“林準,你……”
程競鋒沙啞地開口,他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說他太衝動了?
那可是二十年未破的懸案!是他們這代刑警心中永遠的痛!
祝紅纓的父親,是他程競鋒的師傅!恩重如山的那種!
還是說他太年輕了?
可這個年輕人,用一次又一次破案神技,將自己這些老前輩都拍打在沙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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