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佳麗再也說不下去，趴在桌上，發出壓抑而痛苦的嗚咽。
李菁菁的眼圈也紅了，她遞過去一張紙巾，手都在微微發抖。
林準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眼神卻愈發冰冷。
過了許久，孫佳麗才勉強抬起頭，繼續說道：
“我把她帶回家……她整個人都崩潰了，
一句話都不說，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吃不喝，像個活死人……
我不敢報警，我怕……我怕她再受一次刺激，我怕她想不開……”
“這是我這輩子做的最錯誤的決定！”
孫佳令悔恨地捶打著自己的胸口，
“我以為不提，這件事就能過去。
可是……兩個月後，曉文發現……她懷孕了。”
“轟！”
這個訊息，即使已經有所預料，還是讓李菁菁的腦子嗡的一聲。
“當時她的精神狀態已經到了極限，醫生說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我……我沒辦法，我隻能讓她把孩子生下來……
就當是……就當是我的女兒養著……”
那個孩子，就是孫曉寧。
是罪惡的產物，卻也是一個無辜的生命。
更是孫曉文在那段黑暗歲月裡，唯一活下去的理由和枷鎖。
……
離開審訊室，林準和李菁菁沒有回辦公室，而是直接驅車趕往了東海大學。
五年前案發的那片小樹林，如今已經被規劃成了一個小小的街心公園，種上了新的花草樹木。
曾經的痕跡，早已被時間沖刷得一乾二淨。
冬日的寒風吹過，捲起幾片枯葉，顯得格外蕭瑟。
李菁菁站在小樹林邊緣，看著裏麵三三兩兩散步的老人，眉頭緊鎖。
“林準哥，這裏全都變樣了。”
她的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力感。
“五年了，現場早就被破壞得一乾二淨，別說指紋腳印，就算當時有什麼遺留物，現在也早就找不到了。”
“人海茫茫，我們甚至連那個混蛋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不知道，這要怎麼查？”
這不僅僅是李菁菁的疑問，也是任何一個刑警麵對這種陳年舊案時，都會感到的絕望。
時間，是所有證據最大的敵人。
然而，林準卻搖了搖頭。
他站在那裏，目光穿過稀疏的枝丫，彷彿能看到五年前那個絕望的夜晚。
“不。”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線索，並沒有完全消失。”
“那個畜生，他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但他留下了一樣東西。”
“一樣永遠無法被時間抹去的，活著的證據。”
李菁菁愣住了，她順著林準的思路飛快地思考，一個念頭猛地竄入腦海，讓她瞬間瞪大了眼睛。
“你是說……”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你是說……孫曉寧？”
“沒錯。”
林準轉過身，黑色的眸子裏閃爍著智慧與自信的光芒。
“DNA。”
“孫曉寧的身上，流著那個畜生一半的血！
這就是我們手中最鋒利的劍，最精準的子彈！”
李菁菁隻覺得一股電流從脊椎竄上天靈蓋，渾身的血液都開始加速。
對啊！DNA！
這是最直接，最無可辯駁的鐵證！
可是，新的問題又來了。
“可……可是我們隻有受害者的DNA，沒有嫌疑人的DNA用來比對啊！”
李菁菁急切地說道，“總不能把全東海市的男人都查一遍吧？”
“當然不用。”
林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是一種獵人鎖定獵物時的自信。
“你仔細想孫佳麗說的話。
罪犯準備了藥物，選擇了這條偏僻的小路，還用東西矇住了孫曉文的眼睛。”
他頓了頓，引導著李菁菁的思路。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不是一次臨時的激情犯罪，而是有預謀的！”李菁菁的眼睛越來越亮。
“對！”林準打了個響指，
“既然是有預謀，那目標就是明確的。
罪犯選擇矇住她的眼睛，恰恰說明，他擔心被認出來！”
“他是一個孫曉文認識的人！”
“而且，他對孫曉文的作息、回家的路線瞭如指掌！”
林準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手術刀，
精準地解剖著這起塵封了五年的懸案，將最核心的脈絡清晰地剝離出來。
“所以，我們的調查範圍，根本不是茫茫人海。”
“而是五年前，孫曉文的社交圈！
她的同班同學，她的老師，追求過她的，和她有過節的……
所有和她有交集，並且熟悉她情況的人！”
“隻要我們把這個範圍內的嫌疑人找出來，採集他們的DNA，
再和孫曉寧的DNA進行親子鑒定比對……”
林準沒有再說下去。
但結果，已經不言而喻。
那個隱藏在黑暗中五年的魔鬼，他的末日，到了！
李菁菁激動得臉頰通紅，她看著林準，眼神裡充滿了崇拜。
一個在李菁菁看來無法偵破的懸案，
在他手裏，幾句話之間，就找到了一條清晰無比的破案之路！
“好！”她用力地點頭，聲音清脆而響亮，
“林哥，我明白了！我馬上聯絡學校，
調取孫曉文當年的所有學籍檔案和師生名單！”
一個真相的結束，是另一個真相的開始。
林準的計劃，如同一道劈開濃霧的閃電，
為這起沉寂了五年的舊案指明瞭唯一可行的方向。
命令下達，整個東海市刑偵支隊如同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轟然運轉起來。
程競鋒親自坐鎮指揮，這位見慣了風浪的老刑警，
在聽完林準的彙報後，隻說了一個字：“查！”
一個字，重若千鈞。
支隊裏所有手上沒有緊急要案的警員，全部被動員起來。
李菁菁拿著東海大學提供的，已經微微泛黃的檔案影印件，
帶領一隊人負責排查當年的同班同學和有過密切來往的男生。
侯小刀則發揮他八麵玲瓏的特長，帶著另一隊人，負責聯絡校方，
排查當年的教職工，尤其是與孫曉文有過直接接觸的老師和行政人員。
熊巍則負責後勤與資訊匯總，將一條條線索梳理清晰，確保沒有任何遺漏。
一場針對五年前東海大學相關人員的拉網式排查，在悄無聲息中，卻又雷厲風行地展開了。
沒有人抱怨辛苦，沒有人叫累。
每一個參與行動的警員，在瞭解到案件的背景後，心中都憋著一股火。
那不僅是對一個女孩被毀掉的人生的同情，更是對那個隱藏在黑暗中的禽獸的滔天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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