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裏咯噔一下，就覺得出事了。”
“我問她怎麼了，她不說話，就指了指教室裏麵。”
“我走進去……就看到了……看到了堯浩宇的屍體。”
孫佳麗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彷彿又回到了那個讓她天塌地陷的瞬間。
“我當時……天都塌了……”
“可是我看到曉文那個樣子，我知道，我不能倒下。
我倒了，這個家就全完了。”
“我心疼她……她這輩子已經夠苦了……”
孫佳麗泣不成聲。
“我讓她去洗澡，然後把曉寧也帶去洗乾淨。
我告訴她們，什麼都不要想，一切有媽媽。”
“然後呢？”
“然後……我就開始處理現場。”孫佳麗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在電視上看過一些破案的電視劇……我知道要戴手套，不能留下指紋和腳印。”
“我把他身上的衣服脫了……製造了一些傷痕……
我想……我想讓你們警察以為，是個變態殺手乾的……”
“我想保護曉文……我不能讓她去坐牢……”
“處理完屍體，我用一個大的行李箱把他裝起來。”
孫佳麗繼續交代，“等到半夜，我趁著外麵沒人，開車把他帶到了鹿山腳下……
那裏偏僻，我想應該不會有人發現……”
她交代得非常詳細，每一個細節都和林準之前的推斷完全吻合。
李菁菁聽著，特意瞥了一眼身旁的林準。
這位大神，到底是什麼樣的運氣，才能在大雪天突發奇想要去鹿山露營，
還非要挖一個那麼深的地爐，正好就把一具被精心掩埋的屍體給挖了出來……
這簡直不像是破案，更像是天意。
案子，到這裏，算是徹底破了。
可是，所有人的心裏，沒有一絲一毫破案後的輕鬆，反而像是壓了一塊沉重的巨石。
堯浩宇的案子結束了。
但林準的眼神，卻變得愈發銳利。
他站起身，走出了審訊室，李菁菁緊隨其後。
走廊裡，林準停下腳步，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菁菁。”
“嗯？”
“一個四歲的孩子，死了。
一個二十四歲的姑娘，毀了。
一個原本就破碎的家庭，徹底塌了。”
林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之力，
“這一切的根源，是什麼？”
李菁菁愣住了。
她順著林準的話去想，腦海裡浮現出孫曉文那張絕望的臉。
是四年前，不，現在是五年前的那場罪惡。
“是……是五年前那起強姦案！”李菁菁脫口而出。
“對。”林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如果五年前，那個畜生就被繩之以法，今天的一切，或許都不會發生。”
“堯浩宇可能還是那個熊孩子，但不會死。”
“孫曉文可能還在接受心理治療，但不會成為一個殺人犯。”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鎚，敲在李菁菁的心上。
是啊，這起命案的背後，還藏著另一起懸案。
一起導致了所有悲劇的，最初的罪惡！
“可是，那案子都過去五年了……”李菁菁有些遲疑，
“當時都沒……現在人海茫茫，證據也早就沒了，還怎麼查？”
“證據沒了，可以再找。線索斷了，可以再續。”林準的眼神堅定得像一塊磐石。
“這個案子，我必須要破！”
“一刻都不能等！”
這不是為了完成任務，也不是為了什麼功勞。
這是為了一個被毀掉的女孩，為了一個死去的孩子，
為了那份遲到了五年，但絕不能永遠缺席的正義！
看著林準眼中燃燒的火焰，李菁菁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也跟著沸騰了起來。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林準哥，我跟你一起查！”
一個真相的結束，是另一個真相的開始。
林準沒有片刻的耽擱。
決心一旦下定，便如出鞘的利劍，再無回鞘的可能。
他轉身，帶著那股不容置疑的決絕，重新推開了審訊室的門。
李菁菁緊跟在他身後，腳步堅定，眼神裡同樣燃起了新的火焰。
審訊室內，孫佳麗已經停止了哭泣，
隻是獃獃地坐著，雙眼空洞，彷彿靈魂都被抽走了。
聽到開門聲，她麻木地抬起頭。
當她看到去而復返的林準時，那雙死寂的眼睛裏，沒有絲毫的波動。
“孫女士。”
林準拉開椅子，坐在了她的對麵，
這一次，他的語氣裡沒有了審訊的壓迫感，反而多了一分鄭重。
“堯浩宇的案子，到你這裏，算是結束了。
但另一個案子，才剛剛開始。”
孫佳麗的身體輕輕一顫。
她看著林準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
嘴唇翕動，卻說不出話來。
“我想知道，五年前，發生在曉文身上的一切。”
林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這一次，我不是在審問一個嫌疑人。”
“我是在詢問一個受害者家屬，尋求遲到的真相。”
“請你，把一切都告訴我。”
最後那句話，彷彿一道暖流，
瞬間擊潰了孫佳麗的所有抵觸心理。
她不再是那個為了女兒不惜一切的“罪犯”，而變回了一個心碎的母親。
巨大的悲傷和壓抑了五年的恨意，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她眼中噴湧而出。
“那個畜生……那個畜生毀了我的女兒！毀了我們全家！”
孫佳麗的拳頭死死攥緊，指甲深陷進掌心，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恨意。
“那時候，曉文還在大學念書……
她那麼乖，那麼懂事，是我的驕傲……”
“那天晚上，她像平時一樣放學回家。
可是……可是我等到很晚，她都沒有回來。”
孫佳麗的思緒回到了那個改變一切的夜晚，
每一分每一秒的煎熬都清晰如昨。
“我打電話她不接，我心慌得不行，就沿著她回家的路去找。”
“當我走到學校後麵那片小樹林的時候……
我聽到了……聽到了裏麵有奇怪的聲音，還有一個男人跑開的腳步聲……”
“我當時腿都軟了，我大聲喊著曉文的名字……”
“等我壯著膽子走進去……
我就看到……看到我的曉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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