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僅僅用了三天時間。
數百份DNA樣本，如同雪片一般，從城市的各個角落彙集到了市局法醫中心的實驗室裡。
這些樣本的主人，有如今已經成為社會精英的成功人士，有普普通通的上班族，也有白髮蒼蒼，即將退休的老教授。
他們或許早已忘記了五年前那個叫做孫曉文的安靜女生。
但科學不會忘記。
DNA，更不會說謊。
法醫中心的實驗室裡，燈火通明。
蘇凈衡穿著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色工作服，戴著護目鏡和口罩，
神情專註地操作著一台看起來就科幻感十足的最新款基因測序儀。
數百份樣本，對於任何一個城市的法醫部門來說，都是一個足以讓檢測人員忙到吐血的龐大工作量。
但在東海市，這不是問題。
林準靠在實驗室門口，看著裏麵忙碌的身影。
侯小刀湊了過來，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羨慕嫉妒。
“林哥，你說這人跟人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蘇**醫這套裝置，我打聽過了，全球頂配，從德國進口的，全套下來八位數。
你猜怎麼著？市局本來預算不夠，想買次一檔的，蘇**醫自己把差價給補了！”
侯小刀說著，嘴角不爭氣地流下了羨慕的淚水。
“人家純粹就是來體驗生活的！
上次我見他戴的那塊表，叫什麼……百達翡麗，頂我十年工資！
今天又換了一塊！你說氣不氣人！”
“有錢，真的可以為所欲為啊……”
林準聞言，隻是淡淡一笑。
他知道，侯小刀是開玩笑。
整個支隊的人都清楚，蘇凈衡雖然家世顯赫，性格冷僻，
但在工作上，卻有著近乎偏執的嚴謹與熱忱。
他不是來體驗生活的。
他是真的熱愛這份與冰冷的器械和沉默的逝者打交道的工作。
正因為有他，有這間世界一流的實驗室，他們才能擁有如此強大的底氣，向五年前的黑暗發起總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實驗室裡的氣氛愈發凝重。
終於，蘇凈衡摘下護目鏡，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從一堆複雜的資料中抬起頭。
他看向門口的林準，眼神裡沒有了往日的清冷，
反而帶著一種如釋重負和一絲難以掩飾的厭惡。
他拿起一份報告，走了出來。
“結果出來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李菁菁和程競鋒也聞訊趕了過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蘇凈衡手中的那份薄薄的報告上。
那上麵，承載著一個遲到了五年的真相。
“經過與受害人孫曉文之女孫曉寧的DNA進行Y染色體STR分型比對……”
蘇凈衡沒有賣關子，直接念出了結論。
“在三百七十二份男性樣本中，確認存在親子關係的比對樣本，編號258。”
他頓了頓，抬眼掃過眾人。
“樣本提供者：章澤明。”
“時任東海大學文學院副教授，孫曉文當年的班主任。”
章澤明！
這個名字像一顆炸雷，在每個人的耳邊轟然炸響！
竟然是他！
竟然是本該為學生傳道受業解惑，如父如師的班主任！
一股難以言喻的惡寒與怒火，從所有人的心底竄起。
李菁菁的拳頭瞬間攥緊，指甲深深地嵌進了肉裡，漂亮的臉蛋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
侯小刀的臉上肌肉抽動，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畜生！”
林準的眼神，在那一刻，冷得像是能凍結空氣。
……
刑偵支隊
章澤明一進門後就表現的有些侷促不安。
他約莫五十齣頭的年紀，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
身上穿著得體的西裝，看起來文質彬彬，學者風範十足。
任誰也無法將眼前這個儒雅的大學教授，和五年那個惡魔聯絡在一起。
“警官，你們……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我……我就是來配合提供個樣本，怎麼還把我帶到這裏來了？”
他故作鎮定地問道，但微微顫抖的雙手出賣了他內心的惶恐。
林準沒有說話，隻是將那份DNA鑒定報告，輕輕地放在了他麵前的桌子上。
“章教授，認識這個嗎？”
章澤明的目光落在報告上，當他看清“親子關係概率大於99.99%”那一行字時，
他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部褪去，變得慘白如紙。
那副偽裝出來的儒雅和鎮定，瞬間土崩瓦解。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本來已經被收押的孫佳麗被民警帶了過來。
她的雙眼佈滿血絲，死死地盯著章澤明，
那眼神裡沒有了悲傷，隻剩下足以將人焚燒成灰的仇恨。
當她看清章澤明那張臉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張臉，她認識！
五年前，她給女兒去參加過家長會，就是眼前這個男人，
在講台上誇讚曉文是多麼優秀、多麼有前途的學生！
就是他！
“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從孫佳麗的喉嚨裡爆發出來。
她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母獅，瘋了一樣朝著章澤明撲了過去！
“畜生！我殺了你！我殺了你這個畜生！”
她被手銬束縛著雙手，無法用手去抓，
便用頭去撞，用牙去咬，用盡全身的力氣，想要將眼前這個毀了她女兒一生的惡魔撕成碎片！
章澤明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躲閃。
旁邊的警員下意識地就要上前拉開。
“別動。”
林準冰冷的聲音響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
隻見林準緩步走到孫佳麗身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拿出了鑰匙。
“哢噠。”
一聲輕響。
束縛著孫佳麗雙手的冰冷手銬，應聲而開。
孫佳麗也愣了一下，但下一秒，被壓抑了五年的仇恨徹底爆發！
她恢復自由的雙手，像兩隻利爪，狠狠地抓向章澤明的臉！
“刺啦！”
指甲劃破皮肉的聲音，令人頭皮發麻。
“啊！我的臉！我的眼睛！”
章澤明發出殺豬般的慘叫，臉上瞬間多了幾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孫佳麗瘋了一樣，對著他又抓又撓，又踢又打，
將五年來所有的痛苦、悔恨、憤怒，在這一刻盡數傾瀉而出！
刑偵支隊的大廳，一片狼藉。
但無論是林準，還是程競鋒，亦或是其他的警員，沒有一個人上前阻止。
他們隻是靜靜地看著。
甚至覺得，這還遠遠不夠解氣。
這個披著人皮的惡魔，這個為人師表的禽獸，
他所犯下的罪孽，他帶給一個家庭的傷害，豈是這點皮肉之苦能夠償還的？
判刑？坐牢？
太便宜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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