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菁菁點點頭：“我也這麼想。”
車子駛進了警隊大院。
程競鋒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他看到林準下車，走了過來。
“人帶回來了？”
“嗯。”林準點頭，“孫佳麗和孫曉文都在車上。”
程競鋒看了一眼後座，眉頭緊鎖。
“先帶她們去審訊室。小女孩交給後勤處的人照顧。”
“是。”
林準開啟車門，孫佳麗抱著孫曉寧下了車。
孫曉文跟在後麵，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程競鋒看著這對母女，嘆了口氣。
“林準，你跟我來一下。”
兩人走進辦公室，程競鋒關上門。
“說說你的看法。”
林準整理了一下思路。
“從證據來看，孫曉文的供述完全可信。
堯浩宇的死亡時間、傷痕位置、現場痕跡，都和她的陳述吻合。她是激情殺人，不是預謀。”
“動機呢？”
“應激反應。”林準說，
“孫曉文四年前遭受過性侵，還因此生下孩子。
這次看到堯浩宇欺負妹妹，觸發了她的創傷記憶，導致她失控。”
程競鋒點點頭：“這個可以作為從輕情節。
但問題是，孫佳麗包庇女兒，還偽造了現場。這讓案情變得複雜了。”
“是。”林準說，
“孫佳麗在屍體上偽造了性侵痕跡，試圖誤導偵查方向。
這是包庇罪和偽造證據罪，性質很嚴重。”
程競鋒揉了揉太陽穴：“這案子……真是讓人頭疼。”
“程隊，我有個建議。”林準說。
“說。”
“孫曉文可以申請精神鑒定。
如果鑒定結果顯示她當時處於應激狀態，精神不穩定，可以作為從輕處理的依據。
再加上她有自首情節，而且堯浩宇本身也存在嚴重的行為問題，綜合考慮，她可能會被判得比較輕。”
程競鋒沉思了一會兒。
“這個思路可以。但孫佳麗那邊呢？”
“孫佳麗的罪名比較明確。”林準說，
“包庇罪、偽造證據罪，這些都跑不掉。
但考慮到她是為了保護女兒，而且她主動交代了事實，也可以爭取從輕。”
程競鋒點點頭：“行，我知道了。你先去做筆錄，我向上麵彙報。”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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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裡，孫曉文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桌上。
她的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靈魂。
林準坐在她對麵，開啟錄音裝置。
“孫曉文，現在正式開始詢問。請你如實回答。”
孫曉文點點頭。
林準的聲音平靜而清晰，在安靜的審訊室裡，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穿透力。
“姓名。”
“孫曉文。”
“年齡。”
“二十四。”
“職業。”
“繪本館，老師。”
一問一答間，孫曉文的情緒似乎穩定了一些，
但那雙眼睛依舊空洞，像是蒙上了一層永遠也擦不掉的灰塵。
李菁菁坐在一旁，負責記錄，她的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心裏卻五味雜陳。
“孫曉文，請你詳細陳述案發當天，你所經歷的全部過程。”
林準的語氣沒有絲毫壓迫感，更像是在引導一段痛苦回憶的傾訴。
孫曉文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李菁菁都以為她不會再開口。
“那天……我在教室裡打掃衛生。”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破碎感，
“曉寧……她在大廳裡自己玩積木。”
“時間大概是上午九點半左右，我聽到……聽到了曉寧的尖叫。”
孫曉文說到這裏，呼吸陡然急促起來，雙手死死地攥住了衣角。
“我立刻跑了出去。”
“我看到……看到堯浩宇那個孩子……他把曉寧按在地上，褲子都脫了一半。
他說……他說要對曉寧撒尿……”
審訊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李菁菁記錄的手停了下來，這是第二次聽到這個事，但依舊很憤怒。
一個四歲的孩子，怎麼會做出這樣混蛋事情！
“我當時腦子裏‘嗡’的一聲，什麼都聽不見了，也看不見了。”
孫曉文的聲音開始劇烈顫抖，淚水不受控製地奪眶而出，
“一片空白……我隻看到了……看到了四年前……”
“那個人……那個人也是這樣對我的……”
“我……我就失控了……”
她的情緒徹底崩潰，身體前傾，趴在審訊桌上，發出壓抑而痛苦的嗚咽。
林準沒有催促，隻是靜靜地等待著。
他知道，這是最關鍵的部分，也是最殘忍的部分。
過了許久，孫曉文才勉強抬起頭，滿是淚痕的臉上寫滿了恐懼和茫然。
“你做了什麼？”林準的聲音放得更緩。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拚命搖頭，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等我……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
“堯浩宇已經……已經不動了……”
“窗簾繩……好像是窗簾繩在我手裏……”
“應該是我……是我勒死了他……
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她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看著林準，眼神裡充滿了哀求。
林準和李菁菁對視了一眼。
動機，清晰了。
應激性創傷障礙（PTSD）在極端刺激下的爆發。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激情殺人，而是由深層精神創傷引發的悲劇。
接下來的關鍵，就是精神鑒定結果了。
另一間審訊室。
孫佳麗的狀態比女兒更差。
自從進了警局，她整個人就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精神時刻處於崩潰的邊緣。
她不怕自己坐牢，她怕的是那個她拚盡全力想要保護的家庭，會徹底分崩離析。
最讓她心如刀割的，是孫曉寧。
那個隻有四歲的孩子，該怎麼辦？
“孫女士，我們需要你交代偽造現場，處理並轉移屍體的全部過程。”
林準的聲音將她從恐懼的深淵中拉了回來。
孫佳麗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麵前年輕得過分的警察，嘴唇翕動，聲音嘶啞。
“那天……我從老家回來，看到曉文抱著曉寧，坐在地上發獃。”
“她的眼神……就是那種空洞的，沒有靈魂的眼神，
和我五年前帶她從醫院回來時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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