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卡在九點十五分。
這就好比是一個兇手在行兇前，刻意關掉了手電筒。
這世界上所有的巧合，隻要加上了人為的動機，那就是預謀。
林準直起身子。
他的目光從螢幕上移開，落在了孫佳麗那張有些不自然的臉上。
不需要再多問什麼了。
監控不會撒謊。
那個時間點，堯浩宇絕對是從超市後門返回了這家繪本館。
而且，就在那個時間點之後，這裏發生了一些絕不能被記錄下來的事情。
李菁菁站在林準身後。
她看著監控，也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她雖然年輕，經驗不足，但她不傻。
這種掩耳盜鈴的手段，在刑偵技術麵前，
簡直就像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
她悄悄湊到林準身邊，壓低了聲音。
“林哥，這也太明顯了。”
“監控壞得這麼巧，肯定是人為破壞。”
李菁菁瞥了一眼還在強裝鎮定的孫佳麗，聲音更低了：
“可是，孫佳麗有不在場證明啊。
那她是怎麼作案的？”
林準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下巴，眼神變得深邃。
不在場證明？
不在場證明往往是最容易被偽造，也最容易誤導警方的煙霧彈。
時間和空間，都是可以被操縱的。
隻要動機足夠強烈。
雖然現在還沒發現殺人的動機，但林準預感先一步來了。
林準轉過身，沒有再去追問孫佳麗。
有時候，攻破堡壘最好的方式，不是正麵強攻。
而是尋找側翼的裂縫。
他的目光越過孫佳麗，看向了樓梯口。
那裏站著她一大一小兩個女兒。
孫曉文眼神一直怯生生的，一直緊緊抓著妹妹的手。
小的那個，看起來隻有四五歲。
穿著一身粉紅色的公主裙，紮著兩個羊角辮。
長得粉雕玉琢，像個瓷娃娃。
而且林準注意到，這個小姑孃的眼神裡，沒有那種麵對陌生人的恐懼。
很是落落大方。
林準嘴角微微上揚，換上了一副鄰家大哥哥般溫和的笑容。
他邁開長腿，徑直走了過去。
孫佳麗見狀，瞳孔猛地一縮。
她下意識地想要衝過去阻攔：
“警官！孩子什麼都不知道！你別嚇著她！”
林準聳聳肩:“孫女士，配合調查。我隻是和孩子聊聊天，你這麼緊張幹什麼？
孫佳麗被攔住，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林準走到女兒麵前。
她的手死死攥著圍裙，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板上。
林準在小姑娘麵前蹲下身子。
視線與那個四歲的小女孩平齊。
“小朋友。”
林準的聲音很輕，很有磁性，“長得真漂亮，像個小公主一樣。”
小女孩眨巴著大眼睛，看著林準。
聽到誇獎，她立刻露出了一個標準的露齒笑。
八顆牙齒。
“哥哥好！”
聲音清脆響亮，字正腔圓。
絲毫沒有普通孩子見到警察時的那種羞澀或害怕。
林準笑了笑：“你好呀。告訴哥哥，你叫什麼名字啊？”
彷彿是觸發了某種開關。
小女孩立刻挺直了腰板，雙手交疊放在身前，下巴微抬。
就像是站在舞台上報幕一樣。
語速極快，抑揚頓挫。
“警察哥哥好！我叫孫曉寧，今年四歲了！
我來自七色陽光繪本館，是向日葵小班的學生。
我的愛好是唱歌、跳舞和畫畫。”
“我的夢想是長大以後當一名舞蹈家，在大大的舞台上閃閃發光！”
“請大家多多關照！”
說完。
她甚至還像模像樣地提著裙擺，行了一個屈膝禮。
空氣安靜了兩秒。
林準看著眼前這個“完美”的小孩，眼底閃過一絲無奈。
這哪裏是自我介紹，這分明是背誦全文。
現在的教育環境，太捲了。
家長為了讓孩子在各種麵試、比賽中脫穎而出，從小就訓練她們這種標準化的應答模式。
老師會考閱讀理解，問作者這段話表達了什麼思想感情。
家長會考自我介紹，要在三十秒內突出所有亮點。
孩子成了流水線上的產品。
沒有童真，沒有靈性。
隻有死記硬背下來的“完美答案”。
林準心裏吐槽，但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來。
他依舊保持著那種溫和的笑容，甚至還配合地鼓了鼓掌。
“哇，曉寧真棒，說得真好。”
孫曉寧聽到表揚，臉上那種職業化的笑容更燦爛了，小腦袋昂得高高的。
顯然，她很享受這種被關注的感覺。
旁邊的姐姐孫曉文卻不一樣。
她的手一直在抖。
她抓著妹妹的手越來越緊，指甲都要陷進妹妹的肉裡了。
眼神驚恐地在林準和母親之間遊移。
林準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
大女兒懂事了，知道害怕。
小女兒還小，隻知道表現。
這就是突破口。
林準看著孫曉寧，語氣隨意地問道：
“曉寧這麼乖，肯定有很多好朋友吧？”
“那是！”孫曉寧驕傲地點頭，
“好多人都喜歡跟我玩。”
“那……”
林準的話鋒突然一轉。
眼神雖然還帶著笑意，但目光卻變得銳利起來。
“你認識堯浩宇嗎？”
轟！
這個名字一出來。
整個繪本館的氣氛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收銀台那邊，孫佳麗的身子猛地一晃，差點沒站穩。
她張大嘴巴，想要喊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而站在林準麵前的姐姐孫曉文，反應更是劇烈。
她的臉刷地一下就白了。
像是觸電一樣，猛地把妹妹往自己身後一拉。
“別說！”
孫曉文聲音顫抖，帶著哭腔喊了一句。
但是，已經晚了。
那個四歲的孫曉寧，在聽到“堯浩宇”這三個字的時候。
臉上那種甜美可愛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極度的厭惡。
甚至是……憎恨。
那種表情出現在一張四歲孩子的臉上，顯得格格不入，讓人心驚肉跳。
她從姐姐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小鼻子皺著，嘴巴撅得老高。
用一種極其尖銳、刻薄的語氣大聲喊道：
“我纔不要認識那個討厭鬼！”
“他是小流氓！”
“他最壞了！死了纔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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