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老家了。
老家裏有點急事，我週一晚上走的，週三晚上才坐火車回來。”
林準的眼睛眯了起來。“回老家？有人能證明嗎？”
孫佳麗似乎早就等著這句話，她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篤定。
“有啊！火車票我都還沒丟呢！”
說著，她直接轉身，走向了收銀台。
既沒有回憶票放在哪，也沒有翻找。
她徑直拉開了收銀台右手邊的第二個抽屜。
伸手進去，拿出一張粉紅色的車票遞給林準。
“警官您看，這是我回來的車票。”
“去的時候坐的大巴，票據可能扔了，
但回來的火車票我順手就塞抽屜裡了。”
林準接過那張車票，指尖觸碰到紙張的邊緣。
很新，沒有摺痕。
K12XX次列車。
發車時間：上週一，18:30。
到達時間：上週三，21:45。
座位號：07車12D。
堯浩宇是在週三上午十點左右失蹤的。
如果孫佳麗當時在幾百公裡外的老家。
那她絕對沒有作案時間。
林準把車票遞給身後的李菁菁，眼神示意了一下。
李菁菁立刻心領神會，她掏出警務通。
開始聯網覈查鐵路售票係統。
幾分鐘後，李菁菁抬起頭，臉色有些難看。
她對著林準輕輕點了點頭。
低聲說道：“林哥，查過了。票是真的。
進站記錄也有，出站記錄也有。時間完全吻合。
上週三白天，她確實不在臨港區。”
李菁菁的聲音裡充滿了失望。
剛剛燃起的希望火苗，彷彿被一盆冷水迎頭澆滅。
這條線索，斷了？
如果孫佳麗不在場。
那所有的推論都要推倒重來。
難道真的是巧合？
李菁菁合上警務通，有些沮喪地垂下了手。
孫佳麗站在一旁，雙手在圍裙上搓了搓。
臉上依舊掛著那種樸實、配合的笑容。
“警官，沒問題吧？”
“我就說嘛，咱們可是守法公民。”
“那種傷天害理的事兒，咱們可乾不出來。”
她的語氣很輕鬆，甚至帶著一絲隱隱的自得。
林準沒有說話，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孫佳麗。
看著那張笑臉。
突然。
林準笑了。
“孫女士。你平時有收集廢舊車票的習慣？”
林準指了指那個抽屜。
“還是說。你早就知道會有警察來問你上週三的行蹤。”
“所以特意把這張票。放在了最順手的地方？”
孫佳麗臉上的笑容在這一瞬間，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就在孫佳麗臉上的笑容即將掛不住的時候。
樓梯口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木質樓梯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打破了樓下劍拔弩張的氣氛。
林準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一個穿著淺米色針織衫的年輕女孩，正牽著一個小姑孃的手，慢慢從二樓走下來。
年輕女孩看著也就二十齣頭，長發披肩，身形單薄。
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柔弱，極度的柔弱。
像是溫室裡沒見過風雨的花朵。
女孩一抬頭，正好撞上林準審視的目光。
她明顯愣了一下。
緊接著那張白凈的臉龐迅速漲紅，
眼神慌亂地避開，整個人往樓梯扶手邊縮了縮。
似乎非常不習慣被陌生男人這樣盯著看。
而被她牽著那個小姑娘，看起來約莫四五歲。
長得極有靈性。
一雙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
麵板白得有些過分，透著一種不見天日的冷清感。
像是一尊精美的瓷娃娃。
隻要長開了，絕對是個美人胚子。
孫佳麗的反應快得驚人。
在看到女兒出現的瞬間，她原本麵對林準時的那種從容和偽裝，
瞬間被一種母獸護崽般的本能所取代。
她幾步沖了過去。
直接擋在了林準和兩個女孩之間。
動作幅度之大，甚至帶起了一陣風。
她從年輕姑孃的手裏一把接過小女孩，把孩子護在身後。
然後轉頭，對著那個一臉驚慌的年輕女孩柔聲說道：
“曉文，別怕。”
“這兩位是警察同誌，來查案子的，就是問問堯浩宇那個事兒。”
“沒咱們的事，別緊張啊。”
說完，她又轉過身，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討好的笑。
隻是這次，笑容裡多了一絲警惕。
“警官，不好意思啊。這是我兩個女兒。”
孫佳麗指了指那個年輕女孩，“這是老大，孫曉文。”
又指了指躲在她身後探頭探腦的小不點，“這是老二。”
“這倆孩子膽子小，見生人就臉紅，話都說不利索。”
“警官您有什麼問題，直接問我就行。”
“這繪本館雖然營業執照上寫的是我大女兒的名字，但平時都是我在打理。”
“她性格太內向了，也就隻願意跟這些不懂事的孩子們待在一塊，講講故事什麼的。”
“生意場上的事，她一竅不通。”
孫佳麗的話密不透風。
像是一堵牆，把林準探究的視線死死擋在外麵。
那個叫孫曉文的女孩，確實如她母親所說。
自從下樓後，除了最開始那一瞥，就一直低著頭。
雙手侷促地絞在一起。
聽到母親的話，她隻是輕輕拉了一下妹妹的手，身體往後縮了縮。
沒有任何錶示。
甚至連一句“警官好”都沒敢說出口。
林準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越過孫佳麗的肩膀，落在孫曉文的身上。
他在觀察。
害羞？內向？
確實像。
臉紅是植物神經係統的自然反應，很難偽裝。
手指絞動顯示內心焦慮。
但這焦慮的來源是什麼？
是因為見到了陌生的異性？
還是因為見到了……警察？
林準收回目光，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
有時候，過度的逼問反而會讓人產生應激反應，從而封閉內心。
他轉過身，指了指大廳角落天花板上的一枚攝像頭。
那枚攝像頭正對著大門和前台的位置。
紅色的指示燈並沒有亮。
“既然你那天不在。”
林準的聲音冷了幾分，“那就看看客觀證據吧。”
“把店裏的監控調出來。”
“上週三上午，九點到十一點的錄影。”
孫佳麗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隨後，她露出了一副極為遺憾的神色。
雙手一攤。
“哎呦，警官，這可真是不巧了。”
“這監控啊，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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