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準抬起手腕。
錶盤上的指標指向下午四點半。
“這個點,幼兒園和興趣班應該都下課了。”
林準整理了一下衣領。
收斂起剛纔在超市後門那種淩厲的殺氣。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溫和平靜的麵孔。
推門,叮噹——
清脆的風鈴聲在耳邊炸響。
伴隨著門的開啟,一股淡淡的奶油香氣混合著紙張的味道撲麵而來。
瞬間衝散了外麵巷子裏那股垃圾發酵的酸臭味。
像是兩個世界。
繪本館的一樓是個精緻的接待大廳。
麵積不大,也就是四十平米左右。
但佈置得極具巧思。
原木色的地板擦得鋥亮,牆壁上貼著米黃色的桌布。
上麵掛滿了色彩斑斕的手工作品。
有摺紙青蛙,有粘土捏的小人。
還有孩子們稚嫩筆觸畫出的全家福。
每一處細節,都透著溫馨、童真和美好。
如果不是因為堯浩宇的屍檢報告還在林準的腦海裡盤旋。
他甚至會覺得這裏是個治癒心靈的好地方。
大廳裡空蕩蕩的,沒有孩子的喧鬧聲。
隻有角落裏的一台加濕器在噴吐著白霧。
並沒有看到那個叫孫曉文的年輕女人。
“你好?”林準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回蕩。
這聲音驚動了裏間的人,一陣拖鞋摩擦地板的聲音傳來。
緊接著,一個中年女人從裏麵的走廊走了出來。
手裏還拿著一把正在滴水的拖把。
女人看起來四十多歲,穿著一件深色的碎花罩衣。
頭髮簡單地挽在腦後,有些許淩亂。
臉上掛著那種做慣了服務行業特有的、略帶討好的笑容。
女人看到了站在門口的一男一女。
男的英俊挺拔,女的漂亮乖巧。
兩個人站在一起,確實很像是一對年輕的小夫妻。
中年女人眼睛亮了一下,她立刻把拖把靠在牆邊。
在圍裙上胡亂擦了擦手,快步迎了上來。
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哎呀,你好你好!”
“兩位是給孩子看繪本課的吧?”
“咱們七色花是臨港區最好的繪本館了,專註於幼兒情感啟蒙。”
“孩子多大了?男孩還是女孩?”
中年女人的問題連珠炮一樣拋了出來。
語氣熟稔,充滿了推銷的熱情。
李菁菁愣了一下,臉頰瞬間飛起兩抹紅暈。
她下意識地擺手:“不……不是。”
“大姐你誤會了。”
李菁菁有些尷尬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林準。
“看我這樣……像是有孩子的嗎?”
她今年才剛畢業沒多久。
雖然在這個年代,這個歲數當媽也不稀奇。
但被當麵這麼問,還是讓她有些手足無措。
孫佳麗顯然是個察言觀色的高手。
她愣了一下。
隨即立刻輕輕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滿臉歉意:“哎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你看我這眼神。”
“兩位看著太年輕了,確實不像,是我嘴快了。”
“那是給親戚家孩子看的?”
她依然在試圖把話題往生意上引。
林準沒有說話,他一直在觀察。
觀察孫佳麗的眼睛,觀察她的手,觀察她脖頸處的肌肉線條。
太鬆弛了。
這個女人,全身都處於一種極度放鬆的狀態。
沒有任何緊繃感。
林準從上衣口袋裏掏出證件。
黑色的皮夾在指尖一轉。開啟。
亮出了那枚銀色的警徽,“警察。”
“東海市刑偵支隊。”
林準的聲音平靜,沒有任何起伏。
“有些情況,需要你配合調查一下。”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停滯了半秒。
林準死死盯著女人的瞳孔。
他在等。
等那一瞬間的收縮。
等那一瞬間的慌亂。
或者是一閃而過的恐懼。
這是人類麵對權威機構突然介入時的本能反應。
哪怕沒有犯罪。
普通老百姓見到刑警上門,第一反應也應該是緊張、錯愕,或者是反思自己是不是犯了什麼事。
但是,中年女人沒有。
她的表情甚至沒有出現一絲一毫的斷層。
那種熱情的笑容,僅僅是稍微收斂了一點點,變成了配合的微笑。
轉換得無比絲滑。
就像是早就演練過千百遍一樣。
“哦,警察同誌啊。”女人點了點頭。
語氣自然得可怕,“行行行,警官您問。”
“隻要是我知道的,我肯定都說!”
“咱們做生意的,最講究配合政府工作了。”
她甚至還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示意林準和李菁菁可以坐下談。
林準沒有動。
他的心裏反而升起一股強烈的違和感。
太自然了。
自然到……不自然。
這種反應,要麼是她真的心底無私天地寬。
要麼。
就是她的心理素質,已經強大到了可以完全壓製本能的地步。
或者說,她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刻的到來。
林準收起證件,目光如刀。
“你是這個繪本館的什麼人?”
孫佳麗雙手交疊放在身前。
回答得很快。
“我是這兒打雜的。”
“這店是我女兒開的,我平時就幫著打掃打掃衛生,接送一下孩子。”
“我叫孫佳麗。”
林準點了點頭。
突然丟擲了那個名字:“你知道堯浩宇嗎?”
這三個字一出。
孫佳麗的臉上立刻浮現出一種恰到好處的哀傷。
她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聽說了。”
“這事兒鬧得挺大的,這附近誰不知道啊。”
“就在後麵超市丟的。”
“那孩子……真是太可憐了。才四歲啊。”
“你說這人販子得多缺德,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孫佳麗咬著牙,語氣裡充滿了義憤填膺。
甚至眼眶都微微有些發紅。
這種共情能力,簡直無懈可擊。
如果不是林準閱人無數。
恐怕真的會被這個善良的大媽感動。
李菁菁站在一旁,手裏拿著筆錄本,眉頭微微皺起。
她也感覺到了哪裏不對勁。
但又說不出來。
林準沒有被她的情緒帶偏。
他突然上前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社交距離。
這是一種心理施壓的手段。
“上週三,也就是堯浩宇失蹤的那天。
上午九點到十一點,你在哪?”
林準的語速突然加快,眼神變得極具侵略性。
一般人在麵對這種關於具體時間的突擊提問時。
都會下意識地回憶。
眼球會向左上方或者右上方移動。
會停頓,會思考。
哪怕是記憶力再好的人,也不可能在零點一秒內給出答案。
除非,這個答案,早就刻在了腦子裏。
孫佳麗沒有任何停頓,甚至可以說是脫口而出。
“上週三白天我不在東海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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