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纔是對他最狠的懲罰。
無期徒刑或者死刑，都比不上這種誅心之痛。
餘生隻要他活著，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會活在悔恨的噩夢裏。
侯小刀看著這一幕，心裏的快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悲哀。
為了一個莫須有的猜忌，毀了一個家，送了一條命。
何必呢？
……
侯小刀一腳踹在走廊的垃圾桶上，
鐵皮桶發出“哐”的一聲巨響，在空蕩的過道裡回蕩。
“真他孃的！”
侯小刀解開警服領口的釦子，胸口劇烈起伏。
就在剛才，他放走了死者堯浩宇的父親，堯國偉。
雖然堯國偉是個十足的混個蛋，但刑偵講究的是證據。
超市的高清探頭救了他。
孩子消失的時間段，監控拍到了堯國偉身處超市的身影。
隨後他返回單位假裝開會。
時間線嚴絲合縫，根本沒有作案時間。
林準靠在牆邊，手裏攥著一支簽字筆，眼神平靜。
“排除了他是好事。”
林準的聲音不高，卻讓暴躁的侯小刀安靜了下來。
“這意味著我們不用在一個錯誤的目標上浪費時間。
侯哥，憤怒解決不了問題。”
侯小刀抓了抓頭髮，頹然地嘆了口氣：
“我知道，就是憋屈。”
“收拾一下情緒。”程競鋒從走廊盡頭走過來，手裏夾著半截沒抽完的煙，
“開個碰頭會吧。”
……
刑偵支隊，三號會議室。
白板上貼滿了照片。
中間那張照片上慘白的小小屍體，像是一根刺，紮在在座每一個刑警的心頭。
窗外的雪還在下，風拍打著玻璃，發出嗚嗚的聲響。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程競鋒麵前的煙灰缸已經堆成了小山。
“大家都說說吧。”
程競鋒把煙頭按滅，聲音沙啞，透著一股極度的疲憊。
李菁菁站了起來。
她今天沒有紮平時那個俏皮的馬尾，
而是把頭髮利落地盤在腦後，顯得幹練了許多。
她手裏拿著一支鐳射筆，紅點落在白板左側的時間軸上。
“我梳理了一下目前所有的資訊流。”
李菁菁的聲音很穩，不再是剛入隊時那種怯生生的樣子。
“死者堯浩宇，男，四歲。
跟母親逛超市時離奇失蹤，一週後屍體出現在50公裡外的鹿山腳下。
兇手挖了一個地下半米深的坑埋藏了屍體。
她手中的紅點移動到地圖上。
李菁菁頓了頓，“根據蘇法醫的屍檢報告，死者又被強癥狀，懷疑兇手為男性。
工業漂白劑清洗屍體、剝離衣物、選擇在人跡罕至的地帶埋藏屍體。
這說明，兇手心思縝密，大概率有獨居條件，且擁有私家車。”
李菁菁一口氣說完，條理清晰。
幾個老刑警暗暗點頭。
這丫頭，成長速度驚人。
程競鋒抿了一口濃茶，茶水苦澀，但他需要這點刺激來提神。
“線索還是太碎了。”程競鋒指關節敲擊著桌麵，
“堯國偉排除了，社會關係排查了一圈，沒發現異常。
漂白劑這東西，五金店隨便買，查都沒法查。”
會議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這種案子最讓人絕望。
沒有目擊者，沒有監控，沒有生物檢痕，連唯一的親屬都是個廢物。
“我有想法。”
侯小刀突然舉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去。
平時這小子在會上都是負責活躍氣氛或者端茶倒水的，今天居然主動發言。
侯小刀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嘴角，但眼神很狠。
“漂白劑是查不到，但是動機能查。”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指著屍檢報告上撕裂傷那一行字。
“孩子生前遭受過。這不僅是虐殺，這是性犯罪。”
侯小刀咬著牙，腮幫子鼓起：
“兇手絕對不是臨時起意。
這種人，心理極度扭曲，甚至有可能是慣犯。”
他轉過身，看著程競鋒：
“程隊，我覺得我們之前的排查方向太‘泛’了。
我們應該縮小範圍，重點摸排東海市，特別是在案發地老城區附近，
所有有過性犯罪前科，或者有戀童傾向記錄的人員！”
程競鋒夾煙的手指一頓。
他有些讚賞地看著侯小刀。
這番分析，切中肯綮，直擊要害。
那個整天嘻嘻哈哈的侯小刀什麼時候有了這種敏銳的犯罪心理嗅覺？
“可以啊，小刀。”程競鋒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腦子轉得挺快。”
侯小刀臉一紅，撓了撓頭，那股狠勁瞬間泄了一半。
“這……這不是平時跟林準學的嘛。近朱者赤。”
他嘿嘿一笑，看向坐在角落裏的林準。
林準一直沒說話。
他手裏還捏著從現場帶回來的編織袋的照片。
聽到侯小刀的話，林準抬起頭，目光清亮。
“侯哥的方向是一種選擇。”
林準開口，會議室裡立刻安靜下來，連翻動紙張的聲音都停了。
“性犯罪是核心動機，這點毋庸置疑。
但東海市有類似前科的人員不少，排查需要時間。”
林準把證物照片輕輕放在桌麵上。
“我們得把範圍縮得更小，更精準。”
“怎麼縮？”程競鋒身體前傾。
林準指著那個編織袋碎片照片。
“現場勘查時我說過，這上麵有圖案。
經過技術科的還原，剩下的輪廓經過比對，確認是兒童繪本的印拓。”
大螢幕上，立刻切出了技術科還原的對比圖。
確實，那模糊的線條和兒童繪本封麵高度重合。
“一個用來裝屍體的編織袋，為什麼會有繪本的印記？”
林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這種編織袋內側印染了繪本圖案，最大的可能性是，
這個袋子長期用來裝運書籍。”
林準的筆尖在白板上點了點，發出篤定的聲響。
“兇手身邊，有大量的兒童繪本。”
林準轉過身，目光如炬，掃視全場。
“什麼地方，既有大量的兒童繪本，
又能接觸到四五歲的孩子？”
李菁菁反應極快，脫口而出：“幼兒園？或者……繪本館？”
“還有補習班、託管中心。”林準補充道，
“堯浩宇雖然沒上幼兒園，但他有可能上過興趣班。”
林準的語速加快，思維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剖析。
“這個編織袋，就是兇手和死者之間的物理連線點。”
林準在白板上寫下兩個大字：【繪本】。
然後畫了一個圈，將它重重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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