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競鋒雷厲風行，一邊往外走一邊扣上警服外套的釦子。
“熊巍你帶人去把臨港區所有註冊過的繪本館、兒童託管中心給我翻個底朝天！
重點是孩子失蹤的那一塊區域，別放過任何一個死角！”
“小刀，去排查死者所有人際關係中有特殊傾向的人群，一個一個給我查！
尤其是有過前科的！”
“是！”
第一大隊的刑警們如同出膛的子彈，瞬間分頭行動。
整個支隊大樓的空氣都被攪動起來，充滿了一種肅殺的火藥味。
林準沒有急著動。
他對李菁菁說:
“走吧，我們去見見劉芸。”
李菁菁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林準的意圖。
那是死者堯浩宇的母親，一切的資訊從他身上最容易排查到。
……
臨港區，教育局家屬院。
這是一棟有些年頭的老樓，
外牆斑駁，樓道裡貼滿了疏通下水道和辦證的小廣告。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黴味和陳舊的油煙味。
劉芸和堯國偉互撕後，便搬離了原來的家，暫時居住在這裏。
二人的婚姻也走到了盡頭。
林準敲響了302的房門。
過了很久。
久到李菁菁以為屋裏沒人的時候，門鎖才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門開了。
露出一張慘白如紙的臉。
劉芸。
距離上次在警局見到她，才過去不到二十四小時。
但這個女人，像是老了十歲。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灰色睡衣，頭髮枯黃亂糟糟地頂在頭上，眼窩深陷。
原本還算豐腴的臉頰此刻完全癟了下去，顴骨突兀地聳立著。
看到穿著警服的兩人，劉芸渾濁的眼珠動了動，沒有說話，
隻是側身讓開了一條縫。
屋裏沒開燈。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昏暗得像是一個巨大的墳墓。
林準走進客廳，腳下踩到了什麼東西。
低頭一看，是個摔碎的相框。
玻璃渣濺得到處都是，照片裡一家三口笑得燦爛，
但現在，那笑容被裂紋割裂得支離破碎。
這是那天堯國偉和她在警局互撕後，這個家徹底崩塌的證明。
那個原本還算體麵的丈夫，不僅眼睜睜看著孩子失蹤，還懷疑她不忠。
互相指責，互相謾罵，最後是分離。
“劉女士。”
林準的聲音很輕，怕驚擾了這滿屋子的死寂。
劉芸坐在沙發上，雙手抱著膝蓋，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她沒看林準，目光直勾勾地盯著茶幾上的一隻小老虎布偶。
那是堯浩宇最喜歡的玩具。
“警察同誌……”劉芸的聲音沙啞粗糙，像是砂紙磨過桌麵，
“抓到……那個殺千刀的了嗎？”
“我們已經有了重要線索。”
林準沒有給空頭支票，他坐到劉芸對麵的小板凳上，盡量讓自己的視線和她平齊。
這種姿態能降低對方的防禦心理。
“我們這次來，是想確認一個細節。”
林準從公文包裡拿出那張復原的編織袋圖案照片，放在茶幾上。
“堯浩宇生前，有沒有上過什麼校外的興趣班？
特別是……跟畫畫、或者看書有關的？”
劉芸的眼珠遲緩地轉動了一下，落在照片上。
那上麵模糊的卡通圖案，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插進了她記憶的鎖孔。
她的身體猛地顫抖起來。
“畫畫……沒有畫畫……”
劉芸喃喃自語，手指死死摳住沙發墊子，指甲蓋因為用力而泛白。
“但是……浩宇喜歡聽故事。我給他報了一個繪本課。”
林準眼神一凝。
李菁菁迅速掏出筆記本，筆尖懸在紙上。
“繪本課？”林準追問，“在哪裏？叫什麼名字？”
“就在離那個……超市不遠。
那天我們逛超市，也是因為剛下了繪本課。”
劉芸抬起手，顫顫巍巍地指著窗外的一個方向。
“超市後麵，有個老巷子。叫‘七色花繪本館’。”
劉芸說著，眼淚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
砸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砸出一個個深色的小坑。
林準和李菁菁對視一眼。
超市後巷。
地理位置完全吻合！
“那個繪本館，有沒有什麼可疑的人？”林準壓低聲音，語氣卻愈發緊迫。
“沒有……”劉芸很認真的想了一下。
“那個老師……那個老師人很好的啊……”
劉芸突然捂住臉，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她經常說浩宇聰明，說浩宇有想像力。
每次下課，還會給浩宇糖吃。
浩宇最喜歡去那裏了，每次去都高興得不得了……”
“老師叫什麼？”
林準打斷了她的回憶，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冷硬。
這種時候，殘酷的真相往往就藏在最美好的回憶裡。
“姓孫。”
劉芸抽噎著，“叫孫曉文。
是個年輕女老老師，大概二十齣頭的年齡，戴個眼鏡，斯斯文文的。”
年輕女老師？
和預設兇手形象不符。
但繪本對上了！。
林準隻覺得頭皮一陣發麻，那是獵手嗅到獵物氣味時的本能反應。
“她平時是一個人經營嗎？”
“對……就她一個。
有時候會請個兼職大學生，但大部分時間都是她自己帶孩子讀繪本。”
劉芸似乎還沒意識到她在描述一個怎樣的惡魔。
在她的記憶裡，那個充滿童話色彩的繪本館，是兒子生前最後的快樂源泉。
“警察同誌……”
劉芸突然抬起頭，那雙死灰般的眼睛裏爆發出一種讓人心悸的光芒。
“是不是她？是不是那個姓孫的？！”
女人的直覺在這一刻敏銳得可怕。
林準沒有正麵回答。
他站起身，對著劉芸鄭重地點了點頭。
“劉女士，請你在家等訊息。
無論兇手是誰，我們絕對會把他揪出來。”
說完，林準轉身就走。
步伐極快。
李菁菁合上筆記本，匆匆跟在身後。
走出那棟壓抑的筒子樓，外麵的冷風一吹，
林準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死馬當活馬醫學！
“林哥，我現在就查這個孫曉文！”
李菁菁不需要吩咐，直接掏出警務通，手指飛快地在螢幕上敲擊。
幾秒鐘後。
“林哥！查到了！”
李菁菁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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