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張滿福湊近了那塊編織袋碎片，眼睛幾乎貼到了髒兮兮的塑料纖維上。
寒風卷著雪沫子打在他滿是皺紋的臉上，
這位老痕檢眯著眼，看了半天，還是搖了搖頭。
“這……看不出來啊。”
張滿福直起腰，語氣裏帶著幾分對後輩的驚嘆，也有幾分實事求是的嚴謹。
“小林這眼神確實要比我這老頭強。
光線太暗，肉眼很難分辨是油墨滲透還是物理壓痕。
我得帶回去上光譜儀，再用側光顯影好好看看。”
蘇凈衡站在一旁，推了推眼鏡：
“如果是繪本壓痕，說明裝屍體的袋子長期被重物積壓，且重物表麵有圖層。
考慮到死者是兒童，這很可能是兇手家裏的環境特徵。”
程競鋒眉頭緊鎖，他不在乎原理，隻在乎結果。
“先不管有沒有兒童繪本的印痕，這玩意兒隻要存在，就是個方向！”
程隊長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有些粗糲，“林準，你說怎麼弄？”
林準將碎片小心翼翼地放進物證袋，遞給張滿福，語氣平靜：
“這隻是輔助線索。
如果能還原出繪本的名稱或出版社，就能縮小排查範圍。
但目前最直接的，還是先調查死者的社會關係。”
“行。”程競鋒當機立斷，大手一揮，
“先收隊吧！這鬼天氣，凍死了。”
現場勘查基本結束，屍體已經被蘇凈衡裝進屍袋。
警戒線外，警燈閃爍，將雪地映得忽明忽暗。
程競鋒剛想招呼大家上車，鼻翼忽然聳動了兩下。
一股奇異的香氣，極其突兀地鑽進了他的鼻孔。
那是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激發的焦香，混合著孜然、辣椒麪和某種祕製醬料的味道。
“咕嚕……”
不知是誰的肚子，在寒風中發出了一聲響亮的抗議。
程競鋒順著香味轉過頭，目光落在林準那頂高科技帳篷上，
眼角抽搐了一下：“你這弄的什麼？”
林準正拿著濕巾擦手，聞言動作一頓，神色自然：
“嗐，生的爐子，順手烤了點吃的。
這麼晚了，大傢夥進帳篷吃口吧，
東西帶的不多，不過也夠每人墊補一口熱乎的。”
“吃……吃的？”李菁菁瞪大了眼睛，
看了看剛剛挖出屍體的坑，又看了看帳篷，
“在這兒？”
“人是鐵飯是鋼。”林準掀開帳篷的門簾，一股暖流瞬間湧了出來，
“進來吧，這一晚上凍透了，不吃點東西身體扛不住。”
幾人麵麵相覷。
在兇案現場旁邊搞燒烤，這操作屬實有點……陰間。
但那香味實在是太霸道了。
五分鐘後。
“謔！這暖和！”
“謔！這椅子還是充氣的？”
“謔！這什麼爐子？無煙的？”
幾人走進帳篷，絲毫不感到擁擠。
他們甚至被裏麵的裝備震驚了。
這哪裏是臨時休息點，簡直就是個移動的五星級營地。
烤爐劈裡啪啦的燃燒著，將帳篷內的溫度維持在舒適的二十幾度。
地上鋪著防潮加厚地墊，角落裏甚至還亮著一盞復古煤油燈造型的露營燈，氛圍感拉滿。
李菁菁像個好奇寶寶，東摸摸西看看，
最後目光鎖定在那個正在滋滋冒油的烤爐上。
“哇，這個好精緻！”
她伸出凍得紅撲撲的小手，下意識地想去摸烤爐邊緣的金屬架。
“啪。”
林準眼疾手快，輕輕拍掉了她的手。
“那是導熱層，兩百度。”林準無奈地看了她一眼。
“你是想給自己加個菜？”
李菁菁嚇得縮回手，吐了吐舌頭：“我……我就是看看。”
林準搖搖頭，拉開爐子下方的抽屜，
戴上隔熱手套，取出一個錫紙盤。
金黃焦脆的雞翅整齊排列，表麵撒著翠綠的蔥花和白芝麻，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正好，一人一個。”
林準分發完雞翅，又轉身從後備箱拿出之前買多的食材，
一股腦塞進烤爐繼續加熱。
隨後，他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包一次性紙杯，給每人倒了一杯滾燙的紅糖薑茶。
“呼——”
侯小刀捧著紙杯，顧不上燙，狠狠咬了一口雞翅。
“嘶——哈——”
滾燙的肉汁在口腔裡爆開，外皮酥脆，肉質鮮嫩，
那股恰到好處的辣味瞬間驅散了體內的寒意。
“好吃！太特麼好吃了！”
侯小刀被燙得齜牙咧嘴，卻捨不得吐出來，含糊不清地豎起大拇指。
“林哥，你是真懂生活啊！
這帳篷，這烤爐，這手藝……絕了！以後出外勤我就跟著你了！”
熊巍這個一米九的壯漢，此刻也縮著身子，捏著小小的雞翅，吃得一臉滿足：
“確實，這大冷天的，能有口熱乎的，真是救命了。”
就連一直黑著臉的程競鋒，此刻臉色也緩和了不少。
他三兩口吃完雞翅，喝了一大口薑茶，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得到了短暫的鬆弛。
林準一屁股坐在充氣床上，端著薑茶，看著帳篷外漆黑的夜色。
“生活麼，不就是開心、順心、走心。”
李菁菁豎起大拇指，“有道理！”
“吃完趕緊撤。”程競鋒放下紙杯，恢復了雷厲風行的作風，
“林準，你這套裝備……
咳，挺好，下次出現場別帶這麼全，太招搖。”
林準笑了笑：“好的程隊。”
……
第二天上午，東海市刑偵支隊。
徹夜未眠的疲憊掛在每個人臉上，但辦公室裡的氣氛卻像拉滿的弓弦。
“咣當！”
一大隊的門被猛地推開，侯小刀手裏抓著幾張列印紙，
興沖沖地沖了進來，連門都忘了敲。
“有了！排查出來了！”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林準正坐在工位上喝咖啡，聞言放下了杯子，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這麼快？”李菁菁從成堆的卷宗裡抬起頭，滿眼血絲，
“確定了嗎？”
“確定了！”侯小刀喘了口氣，把手中的資料拍在桌子上，
“我們對轄區內近一週報失蹤的4歲左右男童進行了全量篩選。
結合死亡男童的身高、體型特徵，重點比對了三起。
其中一起，特徵高度吻合！”
侯小刀指著資料上的一張證件照。
照片上，一個小男孩正對著鏡頭笑，眼睛彎成月牙，穿著一件印著奧特曼的T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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