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海灘，把警燈的紅藍光暈吹得支離破碎。
蘇凈衡的手很穩。
“滋啦——”
隨著編織袋被劃開，手電筒的光束集中在袋口。
先露出來的，是一隻腳。
很小，麵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慘白色，上麵結著細密的冰晶。
腳趾蜷縮著，像是生前經歷了極大的痛苦。
李菁菁捂住了嘴，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蘇凈衡沒有任何停頓，迅速剝離了剩下的袋子。
當屍體完全展現在眾人麵前時，空氣彷彿凝固了。
那是一個男孩。
赤條條的，一絲不掛。
他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像是在母體裏的姿勢。
蘇凈衡的手指輕輕按壓過屍體的頸部，發出輕微的“哢嚓”聲，
那是凍硬的麵板和皮下組織摩擦的聲音。
“喉骨碎裂。”
蘇凈衡頭也沒抬，聲音在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頸部有明顯的勒痕，呈U型分佈。
兇手是從後麵勒住死者頸部，導致機械性窒息死亡。
力量很大，甚至直接捏碎了甲狀軟骨。”
程競鋒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有能確認身份資訊的東西嗎？”
蘇凈衡翻動了一下屍體僵硬的手臂，眉頭微微皺起。
“死者為男性，骨齡判斷在4歲左右，身高120厘米，體型偏瘦。”
說到這裏，蘇凈衡停頓了一下，抬頭看向程競鋒，
鏡片後的眼神罕見地帶上了一絲寒意。
“有兩點，非常反常。”
“說。”程競鋒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第一，這具屍體太乾淨了。”
蘇凈衡摘下一隻手套，從勘查箱裏拿出一隻紫外線燈，照在屍體表麵。
並沒有出現預想中的熒光反應。
“兇手具有極強的反偵察意識。
他在拋屍前，用高濃度的工業漂白劑，把屍體裏裡外外擦洗了一遍。”
蘇凈衡指了指屍體慘白的麵板：
“這也是為什麼屍體沒有屍斑，且呈現出這種不自然的慘白色的原因。
漂白劑不僅破壞了屍體表徵，也抹除了所有的生物檢痕。
皮屑、毛髮、指紋，統統沒了。”
“操！”
熊巍一拳砸在旁邊的警車輪胎上，震得車身一晃。
“這特麼是人乾的事？對一個四歲的孩子？”
然而，蘇凈衡接下來的話，讓所有人的怒火瞬間衝到了頂峰。
“第二點。”
蘇凈衡深吸了一口氣，那種潔癖帶來的生理性厭惡讓他臉色有些發白，
但他還是盡職盡責地把屍體翻了個身，露出了背部。
“死者有嚴重的撕裂傷。”
蘇凈衡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死前二十四小時內，他遭受過……”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這一刻，連海風的呼嘯聲都似乎消失了。
李菁菁眼眶瞬間紅了，她猛地轉過身，不敢麵對。
侯小刀死死咬著牙，腮幫子鼓起一塊堅硬的肌肉，
手裏那把破冰鎬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畜生……”程競鋒從兜裡摸煙，
手卻抖得厲害，連打了幾次火都沒打著，最後狠狠把煙摔在雪地上。
林準一直沒說話。
他站在坑邊，目光死死盯著那具小小的屍體。
一個兇案，再怎麼掩飾，也不應該什麼資訊都沒留下。
這時，一直在外圍忙活的痕檢專家張滿福走了過來。
這位快退休的老刑警，此刻也是一臉的凝重和無奈。
他摘下老花鏡，哈了口氣擦了擦，對著程競鋒搖了搖頭。
“程隊，沒戲。”
張大爺指了指周圍的凍土：“這地方本來就是荒灘，平時沒人來。
再加上這幾天下大雪，之前的腳印早就被蓋住了。
那個坑……”
他看了一眼林準挖出來的坑：
“坑壁光滑，除了那把變形的工兵鏟，沒留下別的工具痕跡。
兇手埋得很深，填土也很小心，如果不是林準這小子……
咳，如果不是挖得這麼深，根本發現不了。”
“至於屍體……”張大爺嘆了口氣，
“蘇法醫也說了，漂白水洗過，比我的臉都乾淨。
現場太‘完美’了，沒有任何有價值的痕跡。”
線索斷了。
唯一的線索，就是這個被漂白過的、受盡折磨的四歲男孩。
程競鋒感覺胸口像壓了一塊大石頭，憋得慌。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林準：“林準，你怎麼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準身上。
不知不覺間，這個剛入隊不久的新人，已經成了大家在絕境時的某種心理寄託。
林準緩緩吐出一口白氣，眼神恢復了清明。
“既然物理痕跡被抹除了，那就回歸原始的偵查手段。”
林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在這寒夜裏給了眾人一種莫名的安定感。
“沒有太多有用的線索支撐推理，先排查失蹤人口吧。”
他指了指地上的屍體：“四歲的孩子，不管是被拐賣的還是本地走失的，
隻要報過警，資料庫裡就會有記錄。
識別出男童的身份資訊後，再圍繞他的社會關係進行排查。”
這是目前最笨，但也最穩妥的辦法。
程競鋒點點頭，大手一揮：“行，收隊！
先把屍體帶回去，連夜比對失蹤人口庫！
我就不信了，這麼大個活人沒了，能一點動靜都沒有！”
蘇凈衡開始收拾屍體，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藝術品。
就在眾人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林準突然蹲下身子。
他沒有看屍體，而是伸手撿起了那個被扔在一邊的編織袋碎片。
那個被蘇凈衡割破的、沾滿了凍土和漂白水味道的編織袋。
林準[鷹眼][痕跡鑒定]兩項能力全力運轉，
編織袋的所有細節清晰無比的出現在林準的大腦之中。
“等等。”
林準突然開口，叫住了正準備上車的程競鋒。
程競鋒腳步一頓，回頭：“怎麼了？”
林準舉起那塊編織袋碎片，眼神銳利得像是一把剛出鞘的刀。
“這袋子不對勁。”
林準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張滿福身上：
“張叔，這袋子好像隱約印上了一點圖案輪廓。”
“什麼？”張滿福一愣。
林準嘴角微微上揚：
“是兒童繪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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