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張立敏真的跳下去了。
那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悲劇。
他用生命做籌碼,想要為父母換取最後的安寧。
結果卻是因為自己的無知,給父母留下了一個更大的爛攤子。
人沒了。
債還在。
甚至連那所謂的“一百萬”,都隻是一個並不存在的泡沫。
“確實有些搞笑了。”
林準將信紙按照原樣摺好,重新塞回證物袋裏。
他的語氣很冷。
冷得像這橋上的霧。
“但這個笑話,可能還沒講完。”
林準轉過身,目光再次掃過那段沒有任何攀爬痕跡的護欄。
“如果他真的是為了騙保。”
“那麼他必須死。”
“或者說,他必須讓保險公司和警方相信,他死於‘意外’。”
“一個想騙保的人,會在遺書裡明明白白寫上‘我是自殺’嗎?”
林準丟擲了一個致命的問題。
侯小刀愣住了。
李菁菁也愣住了。
是啊。
既然是為了拿那一百萬意外險賠償金。
正常的邏輯,不應該是偽造一個失足落水,或者車禍現場嗎?
為什麼要在遺書裡,把“我想死”、“我買保險”、“我要騙保”這三個環節,
寫得如此清晰直白?
這簡直就是把“我要騙保”四個字刻在腦門上,
然後遞給保險公司的理賠員看。
保險公司的法務部看到這封信,估計做夢都能笑醒。
“除非……”
林準眯起眼睛,視線穿透濃霧,看向大橋監控探頭的方向。
“除非這封信,根本就不是給保險公司看的。”
“那是給誰看的?”侯小刀下意識地問道。
“給債主看的?還是給父母看的?”李菁菁猜測道。
林準沒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護欄邊,手指輕輕敲擊著冰冷的金屬扶手。
“查一下張力敏的保險購買記錄。”
“重點看生效日期。”
“還有。”
林準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刀。
“查一下最近三個月,張立敏所有的行蹤軌跡。”
這封遺書太蠢了。
蠢得不合常理。
一個能被高利貸逼到絕路的人,或許會絕望,
但絕不會在涉及一百萬這種救命錢的事情上,犯這種低階錯誤。
除非這種“錯誤”,本身就是計劃的一部分。
或者。
寫這封信的人,根本就不是張立敏自己。
又或者。
張立敏並沒有死。
他隻是把“張立敏”這個身份,連同這封可笑的遺書,一起扔進了海裡。
林準搖了搖頭。
夜風卷著濕鹹的霧氣,吹動他額前的碎發。
“現在所有的推測都隻是推測,沒有任何證據支撐。”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定心丸,讓現場略顯浮躁的氣氛重新沉靜下來。
無論是假死脫身,還是另有隱情,甚至是被人謀害後佈下的**陣。
在找到確鑿的證據之前,任何一種可能性都存在。
而刑警的職責,是找到事實,不是猜謎。
“收隊。”林準的指令簡短而清晰。
“回支隊,立刻對張立敏的所有背景資訊進行全麵摸排。”
“掌握更多的資訊,才能讓我們的推測站住腳。”
“是!”
侯小刀和李菁菁立刻應聲,各自開始收拾裝備,通知其他出現場的同事。
張滿福走過來,拍了拍林準的肩膀,
渾濁的眼睛裏透著一股老刑警特有的通透。
“小子,感覺很敏銳。”
“這案子,恐怕真沒表麵上那麼簡單。”
林準微微頷首,沒有多言。
車隊閃爍著警燈,無聲地駛離了跨海大橋。
……
第二天一早,東海市刑偵支隊
重案一隊的辦公室裡已經是一片忙碌。
林準站在巨大的白板前,白板中心用黑色記號筆寫著三個大字——張立敏。
下麵則分出了幾個分支:社會關係、財務狀況、近期行蹤、性格評估。
每一個分支下麵,都還是空白。
“都清楚自己的任務了吧?”林準轉過身,目光掃過自己的隊員。
侯小刀:“我和熊媽一組,去張立敏的戶籍所在地和現住址的派出所,
跟片警碰個頭,把他從小到大的底細都給扒出來。”
熊巍聞言甕聲甕氣地補充道:“重點走訪他的父母、鄰裡和朋友。”
他雖然外形粗獷,心思卻比誰都細膩,外號“熊媽”不是白叫的。
這種需要和家屬、群眾打交道的活,交給他最合適。
“菁菁,你負責對接市局的技術部門和網安支隊。”林準看向李菁菁。
“第一,張立敏的保險購買記錄,所有險種,特別是意外險和壽險。
重點關注投保時間、保額、受益人以及繳費方式。”
“第二,他名下所有的銀行卡、信用卡、以及各種網路借貸平台的流水資訊,
從一年前開始查,任何一筆大額進出都不要放過。”
“第三,他最近三個月的通話記錄、社交軟體聊天記錄,以及所有的行蹤軌跡,
包括但不限於手機信令資料、交通卡刷卡記錄、公共場所監控錄影。”
李菁菁的表情嚴肅起來,拿出筆記本飛快地記下,
清脆地應道:“收到!保證完成任務!”
“好。”林準點點頭,“記住我們現在的核心思路。”
他拿起記號筆,在“張立敏”三個字上,重重地畫上了一個問號。
“我們目前,是基於一個最大膽的假設在進行調查:張立敏沒有死。
所以,我們現在的工作,不是為了證明他‘為什麼死’,
而是為了找到他‘還活著’的證據。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在撈到他的屍體之前,我們預設他還活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
這番話,徹底顛覆了常規的命案偵破邏輯。
在場的都是經驗豐富的刑警,卻第一次接到這樣“找活人”的指令。
“出發!”
隨著林準一聲令下,整個重案一組像一台精密的機器,轟然運轉起來。
……
上午十點。
城南老城區,向陽派出所。
侯小刀和熊巍見到了負責張力敏戶籍所在片區的民警,老王。
老王是個快五十歲的社羣民警,對片區裏的大事小情瞭如指掌。
一聽“張力敏”這個名字,老王就皺起了眉頭。
“張立敏?老張家那二小子?他犯事了?”
侯小刀立即抓取到一個資訊:“二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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