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準眯起眼睛,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一個大膽的推論在他腦中成型。
那個“消失”的跳橋者,也許根本就沒有跳下去。
或者說,他跳下去的“目的”,並不是為了死。
而是為了……留下這個東西?
“張叔。”林準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透著一股徹骨的冷意。
“拿取證袋,有活兒幹了。”
……
海風裹挾著濕氣,像無數根細密的針,紮在裸露的麵板上。
林準半個身子探出護欄。
下方是翻湧的黑色海浪,深不見底。
那種深淵般的凝視感,足以讓恐高的人瞬間腿軟。
侯小刀死死拽著林準的腰帶,半點不敢鬆勁。
“林準,穩著點,這風邪乎。”
侯小刀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破碎。
林準沒回頭,右手穩穩地向下探去。
那隻黑色的皮質手包,被一根黑色的工業級尼龍紮帶,死死勒在檢修步道的鋼格柵上。
紮帶很緊。
勒進了皮包的軟皮裡,形成一道深深的凹痕。
這顯然不是為了防止包掉下去。
而是為了防止包被風吹走,或者被海浪捲走。
“剪刀。”
林準伸出左手。
侯小刀立刻從腰間摸出一把摺疊剪,拍在林準掌心。
哢嚓。
紮帶斷裂的脆響被風聲吞沒。
林準手腕一翻,抓住了包帶。
皮包入手的瞬間,那種沉甸甸的墜手感讓他心裏有了底。
裏麵有東西。
而且分量不輕。
“拉我一把。”
林準藉著侯小刀向後的拽力,整個人縮回了護欄內側。
他把手包遞給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張滿福。
“張叔,看你的了。”
張滿福沒說話。
皮包表麵全是細密的水珠。
張滿福掏出一把軟毛刷,沾了點銀粉,試探性地在包扣和提手處掃了幾下。
銀粉隨著風散去大半。
剩下的粉末混著水汽,糊成了一團。
張滿福盯著那團模糊的痕跡,看了足足半分鐘,最後無奈地搖了搖頭。
“沒戲。”
老人的聲音裡透著惋惜。
“濕度太大了,加上這層油膩膩的鹽霧,指紋根本掛不住。
就算原本有,也被這潮氣給泡發了。”
意料之中的結果。
這種極端天氣,是大自然最好的銷毀證據的幫手。
林準點了點頭,神色未變。
“那就看看裏麵有什麼。”
他示意張滿福開啟手包。
拉鏈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包口張開,一股陳舊的煙草味混合著皮革味飄了出來。
張滿福把包裡的東西一件件往外掏,整齊地碼放在鋪好的物證袋上。
一個磨損嚴重的棕色牛皮錢包。
一個防風打火機,上麵印著某家KTV的廉價LOGO。
還有一封信。
信封是那種很老式的牛皮紙信封,封口處用膠水粘得很死。
“先看身份。”
林準指了指那個錢包。
張滿福開啟錢包,夾層裡塞著幾張紅色的百元大鈔,看著有些發皺。
最顯眼的位置,插著一張二代身份證。
林準湊近看了一眼。
證件照上的男人有些虛胖,眼神透著股沒睡醒的疲憊感。
姓名:張立敏。
性別:男。
出生日期:1990年4月12日。
住址是東海市老城區的一個拆遷安置小區。
除了身份證,錢包裡還有幾張銀行卡,依然是那種很普通的借記卡,沒有信用卡。
卡片的邊角有些磨損,顯然經常使用。
“林準,這有個信封。”
張滿福拿起那封信,對著手電光照了照。
信封並不厚。
裏麵應該隻有這一張紙。
封麵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兩個字:【遺書】。
字跡有些暈染,但在強光下依然清晰可辨。
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如果說之前隻是猜測,那麼這兩個字出現的時候,
案件的性質似乎已經向“自殺”傾斜了一大半。
“拆開看看。”
林準的聲音很穩。
張滿福小心翼翼地撕開封口,用鑷子夾出了裏麵的信紙。
是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橫格紙。
邊緣參差不齊,還能看到撕扯留下的毛邊。
林準接過信紙,展開。
字跡很潦草,很多地方有塗改的痕跡,看得出寫信人的心情極度焦躁。
“爸,媽:
當你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兒子已經不在了。
我對不起你們。
我也想好好過日子,可是那筆債我真的還不上了。
利滾利,滾到現在,把我賣了都還不起。
那些人天天堵門,潑油漆,我實在受不了了。
我不想連累你們,也不想讓你們一把年紀了還被人戳脊梁骨。
我想來想去,隻有這一條路能走。
我前幾天買了一份人身意外險。
保額是一百萬。
受益人寫的是你們的名字。
隻要我死了,保險公司就會賠錢。
這一百萬,足夠把債還清,剩下的錢,你們留著養老。
兒子不孝,下輩子再做牛做馬報答你們。
張立敏絕筆。”
信的內容不長。
讀完隻需要半分鐘。
但現場卻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
隻有海風還在呼呼地吹著,卷著警笛聲在橋麵上回蕩。
林準拿著信紙的手,指節微微有些發白。
不是因為憤怒。
也不是因為悲傷。
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感。
他抬起頭,看向圍在身邊的幾名隊友。
侯小刀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銅鈴,一副“我聽到了什麼”的表情。
張滿福摘下老花鏡,用衣角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似乎在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字。
就連一直站在外圍警戒的李菁菁,此時也湊了過來。
小姑娘那張原本嚴肅緊繃的臉上,此刻寫滿了迷茫。
“那個……”
李菁菁眨了眨眼睛,聲音弱弱地打破了沉默。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林準手裏的信紙。
“自殺……意外險是不賠的吧?”
這句話就像是一根針,戳破了現場原本沉重肅穆的氣球。
侯小刀終於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這哥們兒……是不是法盲啊?”
侯小刀語氣裡不僅沒有嘲笑,反而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焦急。
“意外險,意外險,那是保意外的!
自己跳橋這叫故意行為,屬於除外責任!”
“別說意外險了,就算是壽險,自殺也不賠啊!”
張滿福嘆了口氣,把勘察箱合上。
“這年頭,被賣保險的忽悠瘸了的人不少,
但把自己命都忽悠進去的,這還是頭一個。”
老刑警搖著頭,眼神複雜地看向護欄外的漆黑海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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