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尚君的推測帶著濃重的主觀色彩。
林準隻是點頭表示知曉,並沒有明確表態。
在這種能見度不足二十米的極端天氣裡,人眼的可靠程度會大打折扣。
兩秒鐘的視線遮擋,確實足夠一個人翻過護欄跳下去。
但也足夠做很多別的事情。
“先把警戒線擴寬。”林準對侯小刀吩咐了一句。
他隨後轉身,走向停在後方的勘察車。
車門開啟,痕檢專家張滿福正提著一個沉重的勘察箱,小心翼翼地往下挪。
海風濕冷,夾雜著濃重的鹽分,吹得人骨頭縫裏都泛著涼意。
張滿福年紀大了,腿腳有些風濕的老毛病,下車時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林準快步上前,伸手穩穩托住了張滿福的手臂。
他的另一隻手順勢接過了那個分量不輕的勘察箱。
“張叔,慢點,地滑。”
張滿福抬頭看見是林準,那張佈滿歲月褶皺的臉上露出笑意,
也沒客氣,藉著林準的力道跨過了路邊的排水溝。
“這鬼天氣。”張滿福緊了緊警服的領口,哈出一口濃重的白氣。
“聽說有人跳下去了?”
“目擊者是這麼說的。”林準扶著他走到警戒線邊緣。
“但有些存疑,需要進一步確認。”
兩人一前一後,邁過了黃白相間的警戒帶。
林準的腳步在跨入核心區域的那一刻,微不可察地停滯了半秒。
他在等。
他在等腦海中那個冰冷而熟悉的機械音響起。
隻要是兇案現場,係統必定會觸發籤到提示。
一秒。
兩秒。
三秒。
腦海中一片死寂。
隻有海風呼嘯而過的嗚咽,以及遠處警笛斷斷續續的鳴響。
林準的眼神徹底沉了下來。
沒有提示。
這個結果比任何目擊者的證詞都更加可靠。
這意味著,這裏根本就沒有發生命案。
如果不是兇殺,那難道真的是單純的自殺?
還是說,連“死人”這件事本身,都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假象?
“林隊,你看這兒。”
張滿福的聲音打斷了林準的思緒。
老刑警已經蹲在了地上,手裏的強光手電貼著地麵平射出去。
這種專業的打光方式,能讓地麵上最微小的凸起和凹陷都無所遁形。
大霧帶來的水汽在瀝青路麵上凝結成了一層薄薄的水膜,
這反而成了最好的顯影劑。
林準跟著蹲下身。
在強光手電的光柱下,一串淩亂的腳印清晰地顯現出來。
“從停車區延伸到護欄邊,確實有人走過的痕跡。”
張滿福戴著手套的手指在空中虛虛地比劃著。
“鞋底花紋是市麵上很常見的運動鞋,尺碼大概在41到42碼之間,
從步幅看,應該是個男性。”
“但是……”張滿福的眉頭緊緊皺成了一個“川”字。
他調整了一下手電筒的角度,光柱聚焦在靠近護欄的一小片區域。
“你看這些腳印的朝向。”
林準湊近細看。
這絕不僅僅是走向護欄的腳印。
在那一小塊區域裏,腳印變得異常雜亂。
有的腳印甚至重疊在一起,鞋尖朝向護欄,鞋跟卻有著明顯的橫向拖拽留下的擦痕。
更詭異的是,還有幾個完整的腳印,鞋尖是指向馬路內側的。
“他在猶豫?”林準提出一個猜測。
“不像是猶豫。”張滿福搖了搖頭,語氣十分篤定。
“猶豫的人,腳步會徘徊,可能會在原地踩踏出深淺不一的痕跡。
但這些腳印……”
老法醫指著其中一處最明顯的擦痕。
“這更像是在摩擦地麵。
有人穿著鞋,在地上刻意地蹭,像是在試圖把原本清晰的腳印弄亂,
或者……覆蓋掉什麼東西。”
林準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這段不到五米的護欄。
一個心存死誌,想要跳海解脫的人。
他會走到橋邊,或許會哭泣,或許會發獃,然後決絕地翻越護欄。
他絕不會在跳下去之前,還要費盡心思地在地上跳一段“踢踏舞”,
把自己的腳印搞得亂七八糟。
除非,他不想讓人知道他是怎麼來的。
或者……他是怎麼走的。
“而且還有個問題。”林準轉身,看向被濃霧籠罩的空蕩蕩的橋麵。
除了山上君那輛停在臨時停車區的越野車,現場就隻有警方的車輛。
“這人是怎麼上橋的?”
東海市跨海大橋全長三十多公裡,全封閉管理,嚴禁行人步行上橋。
最近的上橋口,離這裏也有十幾公裡遠。
如果是走上來的,沿途的監控探頭早就應該報警了。
如果是打車或者自己開車來的,車呢?
“侯哥!”林準對著警戒線外喊了一聲。
侯小刀立刻小跑了過來:“咋了?”
“立刻聯絡交管部門,我要這一路段案發前一小時內,所有的過車記錄和監控視訊。”
“明白,這就去辦!”
侯小刀領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霧氣中。
林準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現場。
既然係統沒有判定為兇案,那就徹底排除了有人在這裏被殺害並拋屍的可能性。
剩下的可能性隻有兩個。
第一,真的有人自殺,但死者是自己想死,不構成刑事案件。
第二,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表演”。
林準使用【鷹眼】和【痕跡鑒定】能力。
他的視界瞬間變得不同。
原本被霧氣模糊的灰暗色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強行銳化,所有的輪廓和細節都變得清晰起來。
他沿著護欄緩慢移動,視線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掃描著每一寸空間。
欄杆上的銹跡、固定螺絲帽上凝結的水珠、地麵細微的油汙……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腦海中被放大、拆解、分析。
忽然,林準的腳步停住了。
他的目光鎖定在大橋外側,護欄立柱與下方檢修步道的夾角處。
一團黑色的陰影,在那裏顯得格外突兀。
那個位置非常隱蔽。
如果是正常站在橋麵上看風景,視線會被寬大的扶手和護欄結構完全遮擋。
隻有像林準這樣,刻意探出半個身子,俯瞰觀察大橋的外側結構,才能勉強看到那個角落。
那是一個黑色的皮質手包。
它被一根黑色的尼龍紮帶,死死地勒在檢修通道的金屬網格上。
包身已經被海風帶來的水汽打濕,皮質表麵在手電光的照射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這個位置,絕不可能是路人隨手亂扔,然後恰好掛住的。
這是有人特意綁在那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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