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手兩次都將女性受害者剝光,卻絲毫沒有性侵跡象。
這強烈暗示兇手缺乏或壓抑了這方麵的原始衝動,
作案動機更可能源自某種扭曲的儀式感或“懲罰”心態。
能處理孫美蘭的分屍現場而不留明顯生物痕跡,
能在龔海蘭公寓應對意外闖入者,
這也不是臨時起意能做到,需要極其冷靜的心理素質和相當的反偵察意識。
然而,無論是孫美蘭還是龔海蘭,都是先被從背後襲擊脆弱的後腦致昏。
這說明兇手在正麵對抗或製服清醒的成年人方麵,
可能並不具備壓倒性優勢,更傾向於偷襲和控製。
可李增鑫呢?
一個成年男性,即便被偷襲,要如此精準利落地一刀從背後刺穿心臟,瞬間斃命。
這需要的不僅是兇狠,還有一擊必中的把握
這又和襲擊女性時表現出的“謹慎”似乎存在不同。
有矛盾點,除非……
林準腦海中,那幅通過側寫勾勒出的兇手畫像開始重構。
當這些特徵不再指向一個虛無的“他”,
而嘗試著與某個具體的人影重疊時,結果就出來了。
那個被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在最初都下意識排除在加害者範疇之外的人!
“侯哥!”林準猛地睜開雙眼,眼神清明而篤定,如同鎖定目標的鷹隼。
“立刻調整偵查方向!”
侯小刀被林準陡然提升的語調和身上迸發出的淩厲氣勢驚得一凜,
下意識回復:“林隊,你說!”
“第一,集中我們手頭所有能用的人,撒出去!
重點排查孫美蘭遇害前24小時,以她家、工作地點為中心,半徑三公裡內所有道路交通監控、店鋪私人監控、小區出入口影像!
特別注意發生輕微刮蹭糾紛的車輛,尤其是白色轎車!
尋找任何可能與孫美蘭發生過接觸的車輛和人員!”
“第二,”林準語速飛快,思路清晰得可怕,
“立即去查龔海蘭名下車輛的維修記錄、保養記錄!
特別是孫美蘭遇害前後這段時間,她的車有沒有進過修理廠?
修了什麼部位?我要最詳細的單據和維修廠工人的詢問筆錄!”
“第三,馬上聯絡法醫中心蘇凈衡,申請對李增鑫的屍體進行補充檢驗
重點檢測胃內容物、血液中是否存在安眠藥、鎮靜劑或酒精等可能影響意識反應能力的成分!要快!”
侯小刀立即答道:“明白!我馬上協調,分頭行動!”
偵查方向的調整,整個刑偵支隊都快速動起來了。
甚至就連跟一隊有競爭關係的三隊,也幫忙去排查孫美蘭行動路線的一切線索。
趙鐵軍說:“幫他查!我偏要看看這個林準是不是故弄玄虛!”
而法醫中心那邊,蘇凈衡接到電話後,隻簡短回了句“知道了”,便重新走進瞭解剖室。
時間在緊張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
刑偵支隊二隊的辦公室燈火通明,電話鈴聲、鍵盤敲擊聲、急促的對話聲此起彼伏。
最先傳來訊息的是排查維修記錄的夥計。
“林隊!侯哥!查到了!”
一個年輕刑警快速說道:
“龔海蘭那輛白色的兩廂車,在孫美蘭被害後的第三天,送到了一家連鎖快修店!
維修專案就是前保險杠區域性鈑金修復和噴漆!
單據和維修工確認,當時保險杠右側有輕微刮擦凹陷和漆麵損傷!
碰撞事故應該不大,但龔海蘭堅持要維修。”
“白色轎車……前保險杠……”侯小刀喃喃重複,眼睛越瞪越大。
緊接著,技偵那邊也有了突破。
“林隊!在調取孫美蘭下班常走路線的一個便利店外部監控時,發現了一段影像!”
技偵民警將視訊片段投放到大螢幕上。
畫麵質量一般,但足以看清。
時間是孫美蘭遇害前一天傍晚,天色微暗。
孫美蘭推著自行車走在非機動車道上,一輛白色兩廂轎車從後方緩緩貼近。
似乎想靠邊停車或轉彎,右側車頭與孫美蘭的自行車後輪發生了輕微的刮蹭。
孫美蘭連人帶車晃了一下,坐在了地上。
隨後,駕駛座車門開啟,一個穿著簡約職業裝身形苗條的長發女子慌忙下車。
俯身去扶孫美蘭,似乎在道歉。
但孫美蘭沒有立刻起來,反而指著自己的腿和自行車,
情緒激動地說著什麼,周圍開始有零星的圍觀者。
派去走訪當時可能目擊者的重案三隊這邊也有收穫!
趙鐵軍親自打回來的電話,他也有些懵:
找到了一名當時在便利店門口看熱鬧的店員。
店員回憶,確實有個開白色小車的“很漂亮、很有氣質”的年輕女人。
不小心碰倒了一個“看起來有點難纏的中年大姐”,
兩人在路邊爭執了幾句,主要是那個大姐坐在地上不肯起來,
嚷嚷著要賠很多錢,最後好像是那開車的漂亮女人同意賠錢才了事。
而且漂亮女人還親自把大姐送回家!
趙鐵軍親自送來的線索,但他還是有些不自在。
兩宗案子竟然就這麼神奇的連線在一塊!
白色小車,剮蹭,爭執,賠錢……維修記錄……龔海蘭!
所有的箭頭,在這一刻,不偏不倚地指向了那個躺在醫院病床上,脖子上帶著淒慘勒痕的“完美受害者”——龔海蘭!
侯小刀拿著幾份剛剛匯總過來的報告,手都有些抖了。
太順利了,順利得讓人心驚。
林準讓查的這幾件事,就像幾把精準的鑰匙,
哢噠哢噠,輕易就開啟了兩起看似獨立的案件之間那扇緊閉的關聯之門!
隻是……他手裏還捏著剛從法醫中心傳真過來的補充檢驗報告,
上麵的結論讓他滿頭霧水。
“林準,”侯小刀把報告遞過去,
“蘇法醫那邊加急出的結果。
李增鑫的胃內容物和血液中,檢測出超出安全劑量的苯二氮䓬類安眠藥成分。
可是……這能說明什麼?
難道李增鑫是自己吃了安眠藥睡死了,然後才被殺的?
這也太……”
“不。”林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自信的弧度,
“這說明,李增鑫根本不是在兇手潛入家中,恰好撞見他回來,於是倉促間從背後偷襲致死的。”
他抬眼,看向侯小刀,一字一頓:
“兇手是先讓李增鑫服下了足量的安眠藥,
在他喪失反抗能力的情況下,再從容地從背後刺出了那一刀。
所以,現場才沒有激烈的搏鬥痕跡,那一刀才會如此‘完美’地致命。”
侯小刀倒吸一口涼氣,順著這個邏輯脫口而出:
“能有機會讓李增鑫服下安眠藥而不引起懷疑的……
隻有跟他同住一個屋簷下的……龔海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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