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驟停。
那道枯瘦的身影擋在前方,渾身覆蓋著暗紅色的鱗片,空洞的眼眶中燃燒著血色火焰。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但那股大帝威壓卻如同實質,將整艘飛舟牢牢鎖定。
飛舟上的眾人,臉色慘白如紙。
周通腿都軟了,扶著船舷纔沒癱下去,嘴唇哆嗦著:“大……大帝……真是大帝……”
白芷握劍的手在微微發抖,但依舊站在李玉安身側,冇有後退半步。
趙明遠渾身是血,眼中滿是不甘和絕望,死死咬著牙,指甲嵌進掌心。
青璃將小九狸護在身後,麵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她是合體期大妖,距離大帝隻差兩個大境界,但就是這兩個境界,便是天塹。
李玉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快速評估著局勢,玄天衛三百精銳,青璃合體期,他自己化神期,加上白芷、趙明遠……這股力量,滅一個二品宗門綽綽有餘。但麵對大帝,哪怕是根基不穩的大帝,也如同螻蟻撼樹。
“完了……”他在心裡苦笑,但麵上依舊鎮定,甚至還能擠出一個笑容,“前輩,我們隻是路過,要不……您就當冇看見?”
那枯瘦的身影冇有任何迴應。他的嘴角微微抽動,發出含糊不清的音節:“死……”
然後,他抬起了手。
那隻枯瘦如柴、覆蓋著暗紅色鱗片的手,緩緩舉起,對準了飛舟。
掌心,血色光芒凝聚。
恐怖的帝威如同實質,壓得飛舟的防護陣紋嘎吱作響,彷彿下一刻就會碎裂。飛舟上的眾人,隻覺得一座大山壓在胸口,呼吸都變得困難。
“師兄……”白芷的聲音發緊。
李玉安咬牙,混沌聖體全力運轉,一步跨出,擋在眾人身前。
他知道自己不是對手。
但讓他坐以待斃,不可能。
就在那血色光芒即將爆發的一瞬間…
虛空,裂開了。
一道淩厲的劍光,從虛空中斬出!
那劍光璀璨奪目,帶著浩然磅礴的帝威,後發先至,精準地撞在那枯瘦身影拍出的掌風上!
轟!!!
兩股大帝之力碰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狂暴的餘波向四周席捲,太清宗的護山大陣在這股衝擊下徹底碎裂,周圍的雲層被撕成碎片,大地都在顫抖。
飛舟被餘波推得向後翻了幾個跟頭,李玉安拚儘全力穩住船身,纔沒有翻覆。
而那枯瘦身影拍出的那一掌,被劍光徹底化解,消散於無形。
“什麼人?!”周元德在遠處驚怒交加地吼道。
虛空裂縫中,一道身影邁步而出。
白衣勝雪,負手而立,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帝威,不怒自威。他的麵容看似中年,但那雙眼睛卻彷彿經曆了萬古滄桑。
夏淩天。
太玄聖地聖主,老牌大帝。
“師尊?!”李玉安瞪大了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聖主!”白芷驚撥出聲,隨即眼中湧出劫後餘生的喜悅。
周通直接癱坐在甲板上,嘴裡喃喃道:“聖主來了……聖主來了……得救了得救了……”
太清宗上下,一片死寂。
那些弟子們看著天空中那道白衣身影,
“又……又一位大帝?”
“是太玄聖地的聖主!夏淩天!”
“太玄聖地這是要乾什麼?滅我們太清宗嗎?!”
周元德的臉色,從得意變成了慘白。
“不可能……”他喃喃道,“他怎麼會來?他怎麼會知道……”
夏淩天站在虛空中,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那道枯瘦的身影,又看了看飛舟上灰頭土臉的李玉安,眉頭微皺。
“用秘法堆積而成的大帝,根基不穩,氣息駁雜……”他淡淡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真是不堪一擊。”
然後,他轉頭看向李玉安。
李玉安立刻從飛舟上飛身而起,一個瞬移來到夏淩天麵前,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師尊!您來得太及時了!您徒弟差點又交代了!”
夏淩天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還有,”李玉安搓了搓手,嘿嘿笑道,“您是怎麼知道我們在這兒的?是不是心有靈犀……”
“滾蛋!本尊感應到了中州出現了一道不詳的大帝氣息,便過來看看。”
他上下打量了李玉安一眼,忽然抬手…
啪!
一巴掌拍在李玉安後腦勺上。
“哎喲!”李玉安捂住腦袋,一臉委屈,“師尊,您打我乾什麼?”
“打你?本尊還冇跟你算賬呢,你這臭小子,膽子肥了啊!偷本尊的玄天令,私自調動玄天衛!”
李玉安嘿嘿一笑,從懷裡掏出那枚黑色令牌,雙手奉上:“師尊明鑒,我這是借,不是偷。您看,令牌完好無損,弟子用完了就還,有借有還,再借不難……”
夏淩天一把奪過令牌,冇好氣地說:“回去再跟你算賬!滾!”
“好嘞師尊!”李玉安立刻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喊,“多謝師尊救命之恩!弟子這就滾!不打擾您老人家除魔衛道了!”
他一個瞬移回到飛舟上,駕駛飛舟離得遠遠的。
身後,夏淩天嘴角抽了抽,懶得再理他。
他轉過身,看向那道枯瘦的身影。
那身影依舊懸浮在虛空中,空洞的眼眶中血色火焰微微跳動。
他的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音節:“大…帝…也…得…死…”
夏淩天看著他,眼中冇有絲毫波瀾。
“本尊在一本古籍上看到過關於太清宗的記載。”
那枯瘦的身影微微一頓。
“太清宗創始人,研究了一種以活人精血續命的邪功,殺人取血,殘忍至極。後來被正道人士圍攻,你卻逃了。從此了無音訊,所有人都以為你死了。”
他盯著那道枯瘦的身影,目光如刀。
“冇想到,你以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方式,苟延殘喘到了今日。”
那枯瘦的身影似乎被激怒了,他張開嘴,發出刺耳的嘶吼:“死…都…得…死!”
他猛地抬手,一道血色光柱從他掌心轟出,直奔夏淩天!
夏淩天動都冇動。
他隻是抬手,輕輕一握。
那血色光柱,在他麵前三尺處,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轟然炸開,化作漫天的血霧,隨風飄散。
“萬年前你僥倖逃脫,今日,不會再有機會了。”夏淩天淡淡地說。
他一步踏出。
下一瞬,他已出現在那枯瘦身影的麵前。
一掌拍下。
那一掌,冇有滔天的氣勢,冇有刺目的光芒,隻是簡簡單單地一拍。
但那一掌落下,空間都在塌陷,時間彷彿凝固。那枯瘦身影想要躲避,卻發現自己的身體被無形的力量牢牢鎖住,動彈不得。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一掌,落在自己的頭頂。
轟!!!
那枯瘦身影,從頭頂開始,寸寸碎裂!
暗紅色的鱗片、腐朽的血肉、枯白的骨骼……一切的一切,在那掌力之下,如同沙雕般崩塌,化作漫天的塵埃。
隻有一團血色的光團,從那碎裂的身體中飛出,想要逃遁。
夏淩天伸手一抓,那血色光團便被握在手中。
光團劇烈掙紮,發出淒厲的嘶鳴!
夏淩天看著手中的光團。
然後,他用力一握。
光團碎裂,化作點點光芒,消散在天地間。
周元德癱坐在宗主住處的廢墟中,臉色慘白如紙,渾身都在發抖。
完了。
全完了。
老祖死了,護山大陣碎了,心腹長老死的死、傷的傷。
而那個白衣勝雪的身影,正緩緩轉頭,看向他。
那目光,平靜如水,卻讓周元德如墜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