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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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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魑魅魍魎之主-34

◎領域對撞 報仇雪恨◎

麻倉吉有著跟櫻井香織同樣的疑問。

什麼墮什麼天,

我耳朵壞了,聽到了墮天?麻倉吉心想。

即便是再討厭咒術界,麻倉吉對於咒術界的風雲也不是一無所知,

自然聽說過墮天之名。

且墮天挑釁的也不隻是咒術師,這個人善惡不明,敵我不分,基本上是見一個單挑一個的。

不管對方是咒術師陰陽師還是什麼法師,隻要是墮天看著不爽,

或者覺得需要挑戰的,

都會立馬出手。

墮天之名,代表的是隨心所欲的惡。

這世間可能再無墮天這般莫名其妙、自由自在的人了。

麻倉吉認得兩麵宿儺,

知道這人是麻倉葉王收養的孩子。

兩麵宿儺幼年時被麻倉家趕出門,這件事麻倉吉也是知曉的,

隻是他冇想到昔日幼童將來會成為極其可怕的怪物,並且引起軒然大波。

在禪院瞬道出兩麵宿儺的稱號之前,

麻倉吉以為對方隻是一個力大無窮、身無分文的打秋風之人,並冇有將他跟傳說中的墮天聯絡在一起。

麻倉吉很驚訝:“你說什麼?他是墮天?!”

兩麵宿儺高高抬起下巴,顯得不可一世,

“冇錯,我就是墮天。

屋簷之上的櫻井香織,差點暈厥過去。

搞半天,

她找了一路的大魔王,就是她的好大兒啊?!

兩麵宿儺都親口承認了,

香織就算再不想相信,也隻能認了。

隻是她仍舊不願意相信,

她家可愛的孩子會十惡不赦。

‘這其中定有什麼誤會!’香織心想。

確實,

這時候的兩麵宿儺還稱不上十惡不赦。

隻不過他到處挑釁,

惹來眾怒,引得群起而攻,所以不管是陰陽師還是咒術師都覺得他是個大魔頭。

兩麵宿儺的嗅覺,雖然冇有職業捉妖人那般敏銳,但是他還是察覺到了暗地裡的注視。

他抬頭看向了屋簷,發現了黑暗深處的那雙幽紫色的眼眸。

他的第一反應是:‘貓妖?’

他冇有立刻聯想到他那冇心冇肺的養母,而且他一直以為香織現身的地點應該是紫狐神社,因此完全無法想象他會突然出現在麻倉家。

不過他定睛一看,還是辨認出了幾分,隻是打心眼裡的不願意相信。

兩麵宿儺還冇來得及想清楚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禪院瞬這個戰鬥瘋子已經對他出手了。

這樣的瘋子有很多,自從兩麵宿儺挑釁了一些咒術師之後,那些驕傲的咒術界大感麵上無光,於是派了很多人出來對他進行圍剿。

這些人也不是很講武德,基本上是有多少人就上多少人,卻冇有一個人能打敗兩麵宿儺。

虱子多了,大象也怕有咬,最主要的是大象覺得煩。

兩麵宿儺對這種不由分說就出手的人,煩不勝煩,看向禪院瞬的眼神分外陰冷,“要打架嗎?正好,就當是熱身了!”

兩麵宿儺來麻倉家打了很多次的秋風,並不是每一次都立馬如其所願的,有時候必須得打,服了纔能夠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

麻倉吉掌權之後,心氣越來越高,也越來越不願意給兩麵宿儺這個跟麻倉家冇有血緣關係的“窮親戚”幫助,於是兩邊的武力衝突越來越嚴重。

兩麵宿儺原本就做好了將這裡的人都打一頓,再獲取銀錢的準備。

此時出現一個練手的傢夥,他一點都不排斥,真覺得是熱身運動。

兩麵宿儺還不知道,短短幾年裡,咒術界已經出現了奇才,隻是暫時冇有跟他短兵相接罷了。

禪院瞬和五條霄在人才輩出的平安京也是箇中皎皎,絕非一般的咒術師可比肩。

禪院瞬提刀劈斬,手中是一把修長的武士刀。

兩麵宿儺也現出武器,那是一把較為長的菜刀。

菜刀對長刀,怎麼想都是不利。

而且兩麵素濃的菜刀看起來無甚特彆之處,感覺就是隨便從豬肉市場拿來的。

而禪院瞬的武器則不同,一看就是精鋼鍛造,上麵還有特殊的火粹紋以及咒紋,這意味著這是一把精心打造的咒具而非凡鐵。

雖然知道自己的義子有可能已經是個大壞蛋了,但香織的心還是不由得被揪起來了。

兩邊都是一路火花帶閃電,打的難捨難分。

除了武器的對撞之外,他們還有了咒術的對撞。

禪院瞬使出十種影法術,一時間式神滿天飛,各個攻擊力極強,窮凶極惡。

而宿儺則是表現出了對自然元素之力的掌控——火焰。

火之咒術雖然簡單,但是破壞力驚人,其所過之處寸草不生,連沾染焰火的式神都難逃一死。

見對方的弑神被自己灼燒殆儘,兩麵宿儺臉上的表情越發囂張狂妄,以至於到了有幾分猙獰的地步,麵容的清俊之色破壞一空。

看著自己俊朗義子突然麵目猙獰,一副反派嘴臉,櫻井香織捂臉:‘我的義子不可能這麼可怕!’

禪院瞬見勢不妙,展開領域「嵌合暗翳庭」,其領域之聲勢壯大,直接將在場所有人都拉入了其中。

當然它針對的隻有兩麵宿儺。

而兩麵宿儺不甘示弱,勾唇冷笑。

那笑容背後的意思是:就你會開領域?

“領域展開——”兩麵宿儺捏覺,姿態宛若婆羅門邪神,“「伏魔禦廚子」!”

兩麵宿儺的領域之力跟禪院瞬的不相上下,於是兩邊各占一半空間,互相抗爭,相持不下。

禪院瞬的領域看起來還好,就是黑影多了一些,而兩麵宿儺的領域就十分可怖了——粉發白衣的青年足下是成堆的屍骨,有人類的屍骨,也有牛馬的屍骨,堆積成山,無不展示這人內心的可怕之處。

所謂的生得領域,其實是術士內心的寫照。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得領域,哪怕是普通人,隻不過大部分的人無法將自己的領域開啟,並化為攻擊的利刃。

兩麵宿儺的內心是如此的可怖,這不僅僅預示著他是一個殺人如麻的人,還預示著他曾經走過屍山血海,目睹過人世滄桑。

香織看著他足下的屍骸山,並不覺得兩麵宿儺有多麼的可怕,反而一瞬間悲從中來——這孩子,究竟走過了怎樣的人間?

禪院瞬卻不會對兩麵宿儺產生任何憐憫,因為兩麵宿儺走過的人世間,也是他曾經走過的。

隻不過家裡富的流油,門下僧侶如雲,後者能隨便替主家乞討到糧食錢財,因此從不缺飯食的禪院瞬,並不明白大災年是何等的可怖。

禪院瞬毫不猶豫地發起了進攻,諸式神皆聽其,令不要命的攻擊向了宿儺。

在「嵌合暗翳庭」的領域之內,這些式神的攻擊擁有必中效果,即便是兩麵宿儺也無法躲過。

宿儺很快被名為「鵺」的式神啄傷。

雖然兩麵宿儺立馬用反轉術式將自己的傷口治癒了,但心中的怒火併未因此減弱幾分。

“你做的很好。

”宿儺看似誇讚實德,已經咬牙切齒,“不加以回贈,就是我失禮了。

香織並不知道自己的好大兒究竟成長到了哪一步,此刻憂心無比,於是現身——雖然她也被拉入了領域之中,但由於宿儺領域周遭是無邊黑暗,穿著夜行衣的她自然而然地融於背景,一時間冇有被髮現。

香織出現在兩麵宿儺的身前,對著禪院瞬的諸式神輕聲下令:“停下。

這一招百試百靈,這些攻擊力極強的弑神立馬就停了下來。

雖然有必中效果,卻也無法抗衡宛若言出法隨的咒言之力。

除非這些式神都聾了,或者他們的主人能夠釋放出了足以與之抗衡的咒力。

禪院瞬看著自己的弑神失去了作用,並冇有氣急敗壞,反而饒有興致的挑眉:“咒言師?這可真是稀罕啊。

他知道的上一個咒言師還是神社的巫女,不過那名巫女的名聲並不好,被周圍的人視為詛咒之源。

那名巫女隻能夠強勢的用詛咒鎮壓,從而坐實了自己黑巫女的身份。

禪院瞬就是一個瘋子。

他跟兩麵宿儺是一樣的,根本不會挑對手,想打誰就打誰。

隻不過兩麵宿儺追求的是自身的愉快與自由的,他弱者也殺,強者也殺,高興了殺人,不高興了也殺人。

而禪院瞬的評判標準,是這個人有冇有資格讓自己下手。

顯然兩麵宿儺是夠資格的,而一張口就讓自己的弑神罷工的櫻井香織也是夠資格的。

一時間禪院瞬都不知要先打哪一個,他看像香織和宿儺的眼神都充滿了戰鬥欲。

然而就在禪院瞬想要神擋殺神的時候,兩麵宿儺突然解除了領域。

狂戰士禪院瞬滿腦袋問號,“什麼情況?!!”

可止小兒夜啼的兩麵·大魔王·墮天·宿儺從身後緊緊抱住香織,嗓音沙啞,“你終於回來了?我不是在做夢吧……”

兩麵宿儺無數次午夜夢迴,都以為香織已經回來了。

可待他清醒,總是攬了一手空。

對他而言,櫻井香織的身影,宛若鏡花水月,可望不可即可,思不可得。

可如今兩麵宿儺能夠感受到懷中身體的溫度,後者微微顫抖,更是增加了他的真實感。

這不是夢,他日思夜想的人終於回來了。

那個收養了他,待他極好,如日如月,無儘光輝,如花如水,溫柔至極的人終於回來了。

他此生在冇有比這更美好的時刻,若有的話,那就是“曾經”。

香織之所以顫抖,也是感受到了這個懷抱背後所藏的深深的思念。

她甚至有些後悔拋下兩麵宿儺,她當時真的冇想到,之後的平安時代會那般的混亂可怕與難熬,更冇想到天下無敵的麻倉葉王會被宵小陷殺。

其他人不理解他們之間的母子情深,見他們的模樣也差不了多少歲,站在一起也算郎才女貌,不由地以為他們是鶼鰈情深。

其他人暫未表態,而禪院瞬這傢夥就是有什麼說什麼,他刀指前方,“喂,那邊的,不要膩膩歪歪!當本大爺不存在呢?你們隨便來一個,給我試試刀!”

禪院瞬纔不在乎被試刀的是誰,當然他聽過墮天的大名之後,也一直想要將他斬於刀下以全自己的盛名。

隻不過他覺得香織這個人也很有意思,看起來絕對不弱。

兩麵宿儺很有擔當的將香織推到身後,“你剛纔對陣的是我吧?戰鬥還冇結束呢!”

香織想要重新將兩麵宿儺攔在身後,卻被阻止了。

兩麵宿儺:“母親,就讓我來吧,如今我已今非昔比,絕對不會叫母親失望。

並冇有希望兩麵宿儺成為武林高手的香織:……

其他人震驚:“母親?!!”

禪院瞬眼珠子都驚得快掉出來了:“你哪來這麼大的兒子?”

五條霄若有所思:“既為狐妖,歲不知幾何,說不定長你我千百歲。

“你才千百歲呢!”香織忍不住反駁,“說的我跟老婆婆似的,我今天芳齡才……”

她穿越之前十八歲都未滿,穿越之後又過了4年,按心理年齡來算的話應該是22歲。

但她的麵板以及身體機能並冇有任何變化,好像時間在她身上已經凍住了一般,所以按照身體的年齡來算的話,應該依舊是十七八歲。

“你都說不出個所以然,肯定就是老婆婆了!”禪院瞬理所當然地超大聲。

香織咬牙切齒,“小儺,給我打他,不要留手!!”

這人怎麼說話的?

而且禪院瞬此言一出,其他人看她的眼神頓時“敬重”了起來,是那種看敬老院老頭老太的眼神。

兩麵宿儺立馬重開領域。

而與此同時,麻倉吉抖了一個機靈,他暗暗讓手下的府兵投資繼續召集人馬,打算坐收漁翁之利——趁他們兩敗俱傷的時候,將他們全部絞殺。

麻倉吉就是當日在高樓上對香織彎弓射箭,不依不饒之人。

麻倉吉知道香織是麻倉葉王的弟子,且年少即富有盛名,實力極高,他生怕她為自己的師父報仇,因此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放過他。

而對於自己大不敬的禪院瞬,麻倉吉也生不出好感,甚至想要殺雞儆猴,讓那些咒術師都知道陰陽寮的威嚴。

至於五條霄,因為這傢夥彬彬有禮,極容易讓人放鬆警惕,所以麻倉吉一時間冇有想好如何處置他。

剩餘府兵及陰陽寮在職陰陽師、麻倉家豢養民間法師,全數集結。

兩麵宿儺的領域又恰好是個開放式的領域,什麼人都能夠進來。

不過兩麵宿儺在意識到他們想乾嘛之後眼神越發駭人,他抹了一下自己的頭髮,讓本就不乖馴的頭髮朝後,看起來像霸氣側漏的大背頭。

這是兩麵宿儺打算大開殺戒的動作。

這些螻蟻也敢出現在他領域裡?

分分鐘叫他們灰飛煙滅!

兩麵宿儺的領域能夠叫他設立的範圍內,檣櫓灰飛煙滅,無論是建築草木還是人都消失殆儘。

不過在此之前,他需要確保香織的安全,他推了香織一把,“走遠一點,我不想誤傷你。

香織意識到什麼,蹙了蹙眉,又不好說什麼。

畢竟這一代的麻倉氏絕非義徒,而且儼然是要對他痛下殺手,冇有姑息的道理。

香織下意識的看了五條霄一眼,她雖然跟五條霄不熟,並且覺得這個人有些腹黑,但是對方長了一張跟於條悟幾乎一般無二的臉,讓她感到親切又歡喜,於是心生不忍。

她問宿儺,“能否不要殃及無辜?”

“無辜?”宿儺一臉純詫異,眼神天真又殘忍。

他不明白香織說的無辜指的是誰,在他看來所有人都該死。

香織左手五條霄,右手禪院瞬,決定將他們拉力戰線。

“你乾嘛啊?”禪院瞬似是不高興,又似有些單純的彆扭。

五條霄一聽禪院瞬的聲音就知道,那個狂戰士是害羞了。

禪院瞬整天喊打喊殺的,說話又不好聽,估計冇有姑娘願意靠近他,指不定連姑孃的小手都冇有拉過呢。

不過看起來風流的五條霄忙於家族事物,也冇有功夫風花雪月,感受到手心的柔軟與溫度,心中也有些許異樣,宛若水滴入泉,叮咚作響,漣漪不斷。

香織將這兩人帶離戰區之後,依舊心神不寧,覺得不能任由兩麵宿儺大殺特殺。

這些府兵都聽令於麻倉吉,做事並不憑主觀意願,要說全部是惡人,也不可能十有**是拿錢辦事,家裡說不定還有老小要照顧,全部殺了,未免顯得殘忍。

儘管香織不知道宿儺的大招究竟是怎樣的,但宿儺叫她離遠一點,這意味著他的大招十有**是無差彆攻擊,再看他腳下那成堆的屍骨也可以想象,帶來的是如何血流成河的場景。

假如兩麵宿儺真的殺人不眨眼,豈不是就成了真正意義上的大魔王?

殺死大魔王,可是她的核心目標。

為了回到現在,她也可能會不擇手段。

到時候,她可能會不得不跟宿儺短兵相接,那絕非她願意看到的。

於是她又重新回到了戰場,在兩麵宿儺即將發動大招,斬切破壞眼前一切之前。

宿儺愣怔之餘,有些許震怒,“你在做什麼?”

香織做的事情很簡單,那就是直接挾持了麻倉吉。

那些府兵頓時不敢動彈了。

麻倉吉本人也呐喊:“切莫動手,切莫動手!”

“讓你的人都退下。

”香織道。

其實他可以用咒言或者式神控製住局麵,她隻是擔心宿儺遁逃不及時。

——即便知曉兩麵宿儺有佛擋殺佛的能耐,她也還是擔心,生怕他受到一丁點傷害。

麻倉吉慫的一批,“快退下,快退下!”

諸府兵莫敢不從。

香織挾持著麻倉吉退離了麻倉家,並且遁入京城遠郊。

禪院瞬和五條霄、兩麵宿儺其實都不需要保護,但奇蹟般的一起跟隨著香織離開了馬桑家。

兩麵宿儺是因為聽話,想要在香織麵前裝乖

宿儺現在還不想暴露自己嗜血的本性,之所以讓墮天之名遠揚,也不過是希望時空能將她再次送到自己的麵前,而不是想要惹她厭惡。

五條霄是本來就冇有多強的戰鬥**,他見麻倉吉妥協退讓和合作的意向,頓時知道事情冇有談判的餘地,也就冇有在麻倉家待下去的必要了。

至於禪院瞬,這傢夥隻想痛痛快快的打上一場,而麻倉吉這種弱小無能之輩不在他的狙擊範圍,因此自然是墮天和“老妖婆”在哪他就在哪。

香織在將麻倉吉挾持到了黑窟窿洞的郊外之後,認真思考了一下,要不要殺掉這個傢夥。

麻倉吉看出香織在思考生殺予奪的問題,嚇得都尿了,連忙求饒並且狡辯:“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會讓我的手下對你出手的,都是他們自己的主意,跟我無關啊!”他對之前自己在高樓上的所作所為隻字不提,也不說自己害死葉王的舊事。

香織心想,她的師父麻倉葉王是被這傢夥給害死的,她理應殺了他,為師父報仇,但是……她有點不想當著自己義子的麵殺人,這樣肯定會起到很不好的示範作用。

香織想來想去決定先放了麻倉吉,回頭再殺個回馬槍。

兩麵宿儺不解:“母親?!”

宿儺做事隨心所欲,也能理解其他人為何會隨便改換態度,但他深知麻倉葉王對於香織的重要性,所以纔會這般難以置信。

“做人啊,要慈悲……”香織老生常談。

“要寬容。

”宿儺跟背書一樣接話。

這樣的對話在宿儺的童年時期發生了不少,兩人不禁相視一笑,彷彿彼此相隔的那些時光都不存在。

圍觀他二人莫名其妙傻笑的兩位家主:……

禪院瞬悄聲問五條:“他們兩個是不是有病?”而且這女人在說什麼胡話,勸一個大魔王慈悲為懷,寬容待人?她莫不是瘋了?

五條霄也表示看不懂,“可能這就是‘母親’吧?”

香織跟兩麵宿儺冇聊兩句,留下一句“我去找個歇腳的地方,很快就回來”,隨即一溜煙跑冇影了。

宿儺想要喊住他,但是料想香織應該冇有這麼快就離開這個時代,畢竟所謂的大魔王還冇被打倒呢……

宿儺嘴角含笑,笑得意味不明,“速去速歸啊,母親。

”他的嗓音低沉,在這夜色中聽起來格外的靡暗。

五條霄和禪院瞬對視一眼,都感覺這一對“母子”哪裡怪怪的。

連禪院瞬這種不太愛動腦的都看出來了,他們應該不是血脈相連的真母子。

而且墮天應該對他的母親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未必是跟情i欲掛鉤的,但總之是不懷好意。

至於那個半人半妖的傢夥,似乎對此並無察覺,倒是顯得一派浪漫天真。

哪有孩子比老子還成熟古怪的?

禪院瞬不有在心裡咕咚:‘真奇怪,不正常,實在是不正常。

五條霄比禪院瞬更善於思考,此番他也有了些計較。

五條霄雖嘴上猜測香織年齡可能很大,實際上卻並不是真的這般作想,因為香織身上還有少女般的天真感,但比起真正的十七八歲的少女又多了幾分成熟。

故而他粗略估計,那傢夥的年齡應該在20歲到25歲之間。

關於他們的關係,五條悟也猜出了多少,十有**是義理母子,本質上八竿子打不著的那種。

至於墮天本人對於這個義理母親到底是什麼想法,那就自由心證了。

如果兩麵宿儺知道兩位咒術師腦殼裡裝的是什麼的話,他一定會把他們的狗頭打爆了,將這些亂七八糟的思想全部踩碎。

宿儺的想法纔沒有那麼複雜呢,他不過是因為香織離開自己那麼多年,而變得十分幽怨而已。

兩麵宿儺想要留住香織,想讓他陪伴自己生老病死,直到人世的儘頭……

為此他將不惜一切,不擇手段,寧可此生墮魔,也不願意再放她離開。

藉口去找歇腳地方,實則重新繞回到了麻倉吉麵前的香織,露出了一個絕不能稱得上慈悲寬宏的笑,“你做好‘下去’跟我的師父道歉的準備了麼?”

麻倉吉瞳孔驟縮,渾身顫抖:“你不能這麼對我,我可是朝廷命官……”

香織笑容加深,“是啊,你是朝廷命官,我本應該忌憚幾分,可不知道是誰將我列入通緝名單,使我成為罪犯流寇。

既然如此,我也冇必要留所謂的清名。

下去吧,記得跟我的師傅磕頭道歉!”

郊外的夜晚格外寂靜,尋常時唯有蟲鳴,如今多了一道交響之音,那是一箇中年男子驚恐痛苦的呐喊:“不——!!!”

此夜甚是妙哉,有人報仇雪恨,有人與故人重逢,有人看了一場好戲,有人尋覓到了對手。

而這一切不過隻是開始,此後這幾人的命運將會糾纏在一起,關乎親情、友情、愛情,錯綜複雜,難捨難分。

作者有話說:

這裡的愛情是單箭頭,我們的官方CP還在1000年後苦等。

第117章

魑魅魍魎之主-35

◎香織:墮天是怎麼一回事?◎

香織衣不染塵地離去,

衣不染塵地歸來。

她身上冇有半點剛弄死人的戾氣,踏月而來,直叫人感歎其風華可比明月。

可惜,

剛纔麻倉吉叫喚得夠悲慘,即便隔了數千米,宿儺等人也都聽得清清楚楚,誰讓他們的聽力都異於常人呢。

宿儺見她來了,嘴角勾起,

臉上寫著淡淡的興奮與愉悅。

他原還擔心自己行使過分毒辣,

會讓自己和香織產生隔閡,如今這般看來,

香織也並非心慈手軟之輩,準確來說,

她的心軟是給自己人的。

五條霄性柔善,也不清楚香織與麻倉吉之間的恩怨,

便有些不讚同,“麻倉家主確非君子,是個小人,

但這麼直接殺了是不是……”

五條霄有自己的小心思,他雖然冇能和麻倉吉談攏,但麻倉吉畢竟是官方陰陽師代表人,

還是大家族的畫師,這樣的人橫死郊野可不是小事,

弄不好會造就世仇——這人雖不是他殺的,但他是跟劫持者一起走的呀,

很難不被視為同黨。

說不定明天他就要跟這隻半妖一起,

被貼上告示欄,

成為通緝物件了。

這事禪院瞬也跑不了。

五條霄看向禪院瞬,指望他說點什麼,最好當場就跟這半妖女郎鬨掰。

禪院瞬的關注點卻跟五條霄截然不同,“你是怎麼打敗他的?用你的狐狸尾巴,還是彆的術?麻倉吉可是號稱陰陽界第一人,式神少說也有十幾個!”

當然禪院瞬自信能夠打敗麻倉吉,也未曾將後者放在眼裡,但後者畢竟是公認的當世第一,他很想知道眼前的半妖,到底是如何打敗那樣強大的陰陽師的。

禪院瞬一興奮就會瞪大眼,顯得他原本適中的瞳仁格外小,變成四白眼,格外凶戾扭曲。

為了給孩子做個好榜樣,故意追了麻倉吉幾公裡的香織:“……”她看向宿儺,“你也聽到了?”

宿儺微笑著點頭。

他超喜歡殺伐果斷的母親。

其實宿儺早就知道自己養母並非善茬了,否則她離開平安京那日,怎麼所有妖怪都出來敲鑼打鼓、喜極而泣呢?隻有她本人對於自己是大魔王這件事情毫無認知。

宿儺打小就看透她了。

隻不過叫宿儺意外的是,香織之前再怎麼生氣殺的也都是妖鬼,這是他第1次殺人。

難道對她來說麻倉葉王就那麼的重要,值得她放下一切原則?一想到這,宿儺就有些不高興。

他不想要有任何人在香織心裡超過自己。

香織確實有一個隱形的原則,那就是殺妖殺鬼都可,但不殺人。

因為妖鬼對她來說,非她自己的族類。

雖然她也有1\/32的妖族血統,但是這個血統時代太過於稀薄了,而且是她是以人的身份長大,為人所養育,接受的是人的教育,自然不可能站在人的對立麵。

她今日破戒,也不僅僅是為了麻倉葉王。

香織本人並不能夠理解和認可葉王的理念,甚至會覺得,麻倉家的人為了守護這個世界,所以把隱患葉王除掉,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隻要下手不要這麼猥瑣就好了。

她之所以毫不猶豫的殺掉麻倉吉,是因為她在來之前,於市井中聽說了一些傳聞……麻倉吉為了永絕後患,殺了所有為麻倉葉王發聲的人;在葉王死後立馬遣散了寮內十八位陰陽師,且永不錄用。

她曾偷偷去看望兩位昔日同僚。

他們中,一位已經成了民間法師,整日裡做些給貴夫人送厭偶(供她們紮小人)之類的,他自己不屑的事情;

一位則徹底脫離了陰陽界,成了一位農民,但種田應該不是他的愛好,看起來有些鬱鬱不得誌,喜歡在田間喝酒,還很幽默的想要他的牛也跟著喝牛,卻是愛吃草不肯搭理他,這讓他很鬱悶。

這兩個人不能說是什麼大才,但原本再怎麼說也是能夠在陰陽寮待到退休的。

再加上她也已確定,當日在城樓上對自己發起猛攻的,肯定是麻倉吉……

總而言之,麻倉吉過於不厚道,這讓香織覺得他該死。

作為封建時代的得權者,受官家和家族的雙重庇佑,麻倉吉又不可能被當時的律法所處置,她隻能夠代而行之了。

這麼說起來可能會像是給自己找藉口,香織也不是什麼善談之輩,遂不加解釋。

她倒是樂於回答,禪院瞬了問題,“彆看我是隻半妖,曾經也是紅極一時的陰陽師,大陰陽是麻倉葉王的接班人。

如果不是因為麻倉吉,我現在回來,應該是拿著最高的俸祿,當著陰陽頭呢。

“所以?”禪院瞬挑眉。

香織表情很是嫌棄,“所以他那點式神根本不夠看。

對付麻倉吉,香織都不需要自己出手。

不久前……

麻倉吉知危,立即召喚出式神,想藉此拚死一搏。

香織看著那幾隻羸弱怯懦的人形式神,忍不住笑。

“這十幾個式神裡,至少有三位是你的寵妾吧?”香織道,“剩下來的,多數也負責侍奉你,左右不過是輔你的吃穿住行,跟普通的雜役無異。

你身為一家之主、陰陽寮頭目,怎不多養些戰鬥力?你如此都能服眾,看來陰陽界是要冇落了。

麻倉吉臉色鐵青:“廢話少說!”

香織從衣襟裡扯出項鍊,那項鍊的鏈條是珍珠做的,墜子是一枚會發光的紫玉球,浴球大概有雞蛋大,看起來沉甸甸。

很多年以後,總是有人將這條項鍊誤認為是四魂之玉。

其實,它與四魂之玉截然相反。

“你可知道十年前,有一名陰陽師……”香織握著胸前的紫玉,嘴角是一抹微妙的笑,這笑容看起來一點也不和善,也不慈悲,反而跟她的義子如出一轍,嘲諷而鬼魅,“她腰纏三層木牌,行過雲遮霧繞、魍魎橫行的千丈嶽,直抵酒吞鬼王殿,這一路上他遇到了很多妖鬼,但冇有一個妖鬼不為之膽怯,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麻倉吉有些害怕的往後退,“什麼為什麼,我對你的事情不感興趣……”

之前一直是麻倉葉王在陰陽界大放異彩,麻倉吉在陰陽寮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他不想被自己的族人強壓一頭,各種使喚,於是乾脆就冇有在陰陽寮任職,賦閒在家。

因此他對陰陽寮的舊事知道的並不多,而關於“宇治裡香治”的傳聞很多都已經散佚,連紅極一時的《香君物語》也被打壓,不再流傳。

“因為啊……”香織將靈力輸入在那枚紫玉之中,頓時上百式神爆炸式地從玉中飛竄而出,懸浮於周遭,這畫麵可不謂千妖百媚,百鬼夜行,“因為她帶了一身的式神。

因為攜帶上百木牌顯得太過於招搖了,而且累贅,在大江山之行後,她就想方設法給這些式神挪位子,

最終她在酒吞的寶庫裡,找到了一枚上等的玉球。

這玉被加持了術法,裡麵有一個堪稱“福地洞天”的小世界——聽住在裡麵的式神說裡麵亭台樓閣,雕梁畫棟,古香古色,如仙境也。

香織將之從酒吞那裡要來,作為交換,陪他痛飲三天三夜。

這之後這枚玉球就成了式神們的新居所,所有的式神都住在裡麵,她給這枚玉取了一個名字,名喚“百神居”。

香織冇有自己動手,那些式神就將她的仇人給撕碎了。

她站得遠遠的,冷眼圍觀一切,身上一滴血都冇有沾。

也許是這些年殺妖殺鬼的經曆導致的,她冇有因為眼前一幕的血腥殘忍而不敢直視,心底也冇有生出任何的愧疚和罪惡感。

儘管在此之前她,並冇有殺過人。

以前她殺的都是妖,或者鬼,可越到後來,她越發現妖鬼亦有情,而有的人卻連妖鬼都不如。

以上皆隻是香織的回憶,她並冇有將細節告訴禪院瞬。

禪院瞬卻因此對他更感興趣,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腰間的刀柄,很想要拔刀而出,挑戰一番。

他很想知道,到底是對方的陰陽術厲害,還是自己的刀厲害,亦或者弑神對撞,看看誰纔是百神之王。

禪院瞬的術式雖然叫做十種影法術,但可供驅使的式神並不隻有10個。

隻要有式神死去,立馬就會有式神替補而上,隻要他掌握的弑神足夠多,替補就能源源不斷……

他目前已經斬獲了十八個弑神,各個凶狠異常,因此纔敢不將麻倉吉放在眼裡,不知道眼前的少女又有多少個,

禪院瞬很想打架,但香織一點也不想,她隻想找個地方趕緊睡一覺,醒來又是美好(被通緝)的一天。

“我找到可以歇腳的地方了。

”香織看向宿儺,“貌似附近有個廢棄的神社,走過去的話也就兩刻鐘的腳程。

小…儺,今晚我們不如就在那邊歇息?”

對於眼前已經要比自己高的義子,香織心裡頭彆扭,甚至有些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對方。

小宿儺長得好快啊,個子竟然竄到這般高,已經跟時下尋常成年男子無異,隻不過麵容尚有幾分青澀,透著幾分少年感,如鬆如竹,分外清冽

兩麵宿儺點了點頭,磁性的聲音帶著難得的溫柔,“一切悉聽母親的。

母子重逢這樣的事,跟五條霄和禪院瞬兩個路人甲自然是冇有關係的,後二者隻能告辭。

告辭之後的五條霄念唸叨叨:“那隻半妖真是猖狂啊,竟然直接把麻倉家主給殺了,那傢夥好歹是朝廷命官!你說這事情會不會牽連到我們?”

禪院瞬有恃無恐,冷漠傲慢地道:“你覺得我會怕?”

知道禪院瞬來曆的五條霄垮了臉,“哎……同樣是家族,我真的慘啊。

當晚香織就詢問了宿儺這十年裡的經曆。

宿儺這會兒可會賣慘了,一個勁的說這些年的不如意,大災年的恐怖,對自己為所欲為、到處踢館的事情隻字不提。

可惜香織不吃這一套,“嗯,那‘墮天’是怎麼回事?”

對於宿儺說的那些話,香織聽了確實不好受。

她覺得自己的養子就算不能榮華富貴,也不應該過得這般淒慘。

但她也知道宿儺說這些就是為了混曉視聽,她必須弄清楚訴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如果宿儺真的十惡不赦的話,那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墮天’……”宿儺努力思考該如何狡辯。

就像宿儺很瞭解香織一樣,香織也很瞭解宿儺。

香織沉聲:“說實話。

宿儺知道瞞不過去了,隻好坦誠,將這些要做的事情基本奚數交代。

香織聽完之後反而鬆了一口氣,她撫了撫胸口,“還好,還好。

宿儺還冇有犯下彌天大罪,仍然稱不上真正意義上的大魔王,因此一切還有轉圜之地。

宿儺還年輕,性子冇有定型,細心教導的話,說不定還能夠積極從善。

宿儺看著香織的動作,心頭不喜。

他不明白香織為什麼將善惡看得這麼重要,人生在世難道最重要的不是自己高興那?

在這混亂的十年裡,宿儺早已看清了一切。

在災難麵前,幾乎冇有人能夠維持所謂的風雅和風骨。

即便是在自然災害麵前,能昂首挺胸慷慨赴死的人,.在麵對饑餓時,也一樣會為之屈服。

食慾,一種低階又本能的**。

它不被高位者重視,卻能夠掌控一切。

所謂的人性,在食慾麵前不堪一擊、可笑至極。

在大災年,除了皇族貴族之外的人,要麼跪在地上祈求神明的垂憐,要麼就是將屠刀轉向他人,將他人變作食糧。

在這種情況下,什麼是善,什麼是惡?

在生存麵前,善惡什麼都不是。

安心的香織打算先睡一覺再說。

紫狐神社很寬敞,而且角落裡竟然備有草蓆,而且是兩份,她在其中一個草蓆上躺下,然後問宿儺:“你還不休息嗎?”

香織神色十分天真,看起來一點煩惱都冇有的樣子,看的宿儺都有些嫉妒了,畢竟他剛纔想了那麼多。

這兩張草蓆本來就是裡梅給宿儺和他自己弄的,此刻香織正占據的,正是平日宿儺睡的那張草蓆,宿儺於是就在原本裡梅冇睡的那張躺下。

半夜歸來的裡梅:“……”他找了個角落抱緊自己。

次日香織又去了橘家,試圖從千鳥姬的口中知道其他有大魔王之名的存在。

千鳥姬自從香織回來之後,整個人精神了不少,原本整日裡酗酒,如今飲起茶來,也不再不修邊幅,整個人打理的整整齊齊,雖不及昔日雲鬢花,但看著也是清爽可愛。

聽了香織的疑問,千鳥姬露出思考之色,點了點下巴:“這就要看您想知道的是世俗的魔王,還是世外的魔王了。

“世俗?世外?”

“所謂世俗的魔王,自然是指那些囂張跋扈的朝臣大將,這些人隨時有起兵造·反之嫌,不管是對於天皇還是對於百姓來說,都是不安定因素,因此也會被叫做魔王。

比如……”千鳥姬忽然說不下。

香織眨了眨眼,冇有深究:“那世外的呢?”

“就是一些傳說中的存在,誰也不知他是否真的確有其人,比如……”千鳥姬雖又拉長了語調,但跟方纔如鯁在喉的模樣又有所不同,像是說書人想要故意吊看客的胃口。

香織從善如流:“比如?”

“比如那傳說中的‘禍津神’。

“禍津神?”

“對,禍津神。

一個打知道從哪兒來的神明,他橫空出世,力量無窮,卻並未入八百萬神明之列。

傳說隻要向他祈禱,希望致某人於死地,那人便會死於非命,也就是被這位神明取走性命。

“毫無理由也能被取走性命?”香織發問。

如果是祈禱者備受欺壓,無以自保,而不得不向上天祈求的話,那麼此神也算是善神了;如果是不由分說,誰祈禱就實現,誰的願望的話,那這神很容易助紂為虐。

而且這樣一來,祈禱和詛咒就難以區分了。

千鳥姬地答案是:“對,毫無理由。

聽說這位神明本來就嗜好殺戮,能力又強,想殺誰就殺誰,所謂的祈禱不過是給了他一個狩獵的目標罷了。

——所以我才說他是‘世外魔王’。

“我知道你們陰陽師對神神鬼鬼的事情感興趣,想必你口中的魔王也絕非是世俗存在,比起那些叛亂者,你應該更關注的是這種存在吧?”

不知道為什麼,香織覺得千鳥姬的神色有些奇怪。

不過她也暫時顧不上細究,她問起禍津神的下落。

“神明的去向,我等凡人如何知曉?”千鳥姬說,“不過啊……”她眼波流轉,“聽說隻要向他祈禱,他就會出現。

“禍津神嗎……”香織喃喃自語,“他的本名是什麼?呼喚的話,應該需要用的是真正的神諱吧?”

千鳥姬輕聲喚出那個名字:“‘夜鬥’……他就叫這個名字。

第118章

魑魅魍魎之主-36

◎平安京三人組不是三角戀!◎

“你……”香織盯著琉璃姬,

“喚過這個名字嗎?”你通過神靈殺過人嗎?

千鳥姬愣怔,隨即低頭苦笑起來,“你不說,

我都忘了,人做不到的事情,神可以呀……”越到後來她的聲音越輕,有點喃喃自語的意思。

香織聽得心驚,不過又覺得如果千鳥姬真被某個畜生給欺負了,

讓神來替天行道的話,

也不是不行。

由此看來,禍津神的善惡十分難界定。

香織換個方向討論,

“你說的世俗的魔王又有哪些呢?”

“有很多。

”千鳥姬情緒低落,“說難聽一點,

幾大世家都是禽獸遍地。

雖然其中不乏能臣大將、豪傑英雄,但那隻是少數。

在家族大樹的廕庇下,

滋生出的腐殖物不計其數。

即便是能臣大將,也少有不囂張跋扈者,越是上位者越是如此。

“我懂了。

”香織,

“你的意思是說,最上麵那幾個都是。

千鳥姬立馬拉住她的手,將她往自己這邊扯,

“小聲點!”她杏眼左右轉動,十分警惕,

“這些話可不能亂說……”

她這院落雖然荒僻,但終究是有些婢子在的。

這些話要是被上麵的人聽去了,

香織可是有性命之危的。

可香織卻不管這些。

她殺了麻倉吉,

這就意味著破了戒。

如今她已不將視線侷限在妖鬼身上了,

說不定她來這個時代,任務不是殺某個妖鬼,而是某個比妖怪還要邪惡的人。

千鳥姬對於那些達官顯貴的事諱莫如深,不願多講。

香織見狀也不好逼問,藉故告辭。

千鳥姬身體羸弱,似是被不加節製的濫飲和生活的絕望掏空了,即便是很像起來迎送也起不來,隻能滿臉慚愧地道:“香君慢走,路上小心。

即便已經知道香織是女子,千鳥姬還是喜歡喊她“香君”,她永遠是她心目中那個豐神俊朗、如琢如磨的少年郎。

香織離開千鳥姬的宅邸,在門口又看見了那位看門的婆子,後者今天依舊在啃蘿蔔,這次啃的是醃胡蘿蔔。

香織想了想道,“你可知曾經被千鳥姬父兄奉為上賓的朝臣是誰?”

婆子瞥了她一眼,心思很是通透,“你是想要問誰曾欺負小姐麼?”

香織點了點頭。

婆子略微思索,而後低聲道:“是平家的。

平家人丁興旺,且不止一支,但是能被橘家的人所重視的非“桓武平氏”模式。

那一支起源於桓武天皇,其後裔雖然不在是王公,卻也是位列公卿,且人才濟濟。

出了平將門、平清盛等赫赫有名的人物。

這個年代,平清盛還冇有出生,當權的應該是平將門。

再過個二十年,平將門會叛亂,自立為“新皇”,最終被平貞盛殺掉。

平將門在曆史記錄與文娛作品中的形象都不太好,導致香織下意識地想:‘會是他麼?’

“可是平將門?”

婆子搖頭。

“平國香?”

這是平將門的叔伯,現任鎮守府將軍。

婆子還是搖頭,見香織質疑要知道真相,她坦白道:“彆猜了,是將門大人的次子。

原本公子和老爺是想要將小姐許配給將門家大公子的,可兩邊都不怎麼通訊,大公子也不喜歡強迫人,打算放過彼此,然而平家的小公子卻接著給兄長送信之顧,留宿府中,然後當晚就……”

香織聽得心頭火起,渾身散發著殺意。

婆子見狀加了一句:“不過那位也冇做成,小姐用指甲抓傷了他,他罵罵咧咧地出來,趁著夜色就走了,次日就傳出了小姐不知情趣的傳聞。

即便如此,香織還是很生氣,決定去周愛平家的次子好生教訓一番。

當晚她就又穿上一身夜行衣,夜探平府了。

平將門如今還在京中為官,為權臣藤原的手下,因此府邸自然也好找。

平府雖戒備森嚴,但畢竟絕大多數的府兵都是普通人,因此她這次夜行比上次去麻倉家還順利。

香織故技重施,跟上了要去平家次子院落的仆從。

香織也是這才知道次子的名字——平山盛。

其實曆史書中擁有姓名的平將門之子隻有一位,那就是“平將國”。

照這麼看平將門應該隻有一個孩子纔對,但事實難說,畢竟平將門連出生年份都成謎,長子平將國則下落成謎,還有人說平將國就是安倍晴明。

香織很順利地找到平山盛的房間,很順利地潛入……

平山盛似乎休息的很早,房間一片漆黑,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獨特的香氣,似柑橘又似檀香,應該是安神用的。

香織一聞到那氣味就犯暈,昏昏欲睡,差點從房梁上栽下來。

香織平穩落地,摸黑摸到平山盛床前,後者此時正在沉睡。

她提起他的領子,猛地扯向自己,正打算下拳,結果,“咣!咕嚕嚕……”什麼東西從他脖頸上掉下來,一路滾。

香織懵圈:“??”

那掉下來的東西自然是平山盛的腦袋。

他的腦袋和他的脖子就隻連著薄薄窄窄的一小片麵板,香織力道太大,他的腦袋被帶得甩飛了出去。

隨即有人舉著燭火推門而入,“二少君……啊——殺人啦!!!”

平家的士兵立馬將這裡團團包圍,一時間燈火通明。

平家是將門,不過這些士兵香織並不放在眼裡,本來是能很容易逃走的,結果……她被攔了下來。

香織看著眼前墨色高馬尾,夜藍色眼瞳的帶刀青年,十分訝異,“怎麼是你?”

攔住她的人是禪院家先祖,禪院瞬。

禪院瞬也很訝異,他歪了一下脖子,去看香織的手,在確認香織手上沾染了鮮血之後,禪院瞬:“你殺了我堂弟?”

“你堂弟?!”香織驚,“那怎麼姓不一樣?”

與此同時,香織突然想到,若追溯咒術界禦三家起源,貌似都能跟“霓虹四大怨靈”扯上關係。

比如五條家源頭是菅原道真,加茂家與崇德天皇息息相關,這麼以來,禪院家應該就對應平將門。

“祖輩分家了唄。

”禪院瞬輕描淡寫。

其實正常情況下就算分家也不會改姓,一般改姓都是彆有原因的,要麼就是為了避禍,要麼就是兄弟鬩於牆,或者理念衝突很大。

平家是武士家族,信奉身體強悍到一定程度,便可以肉身成聖,天下無敵;禪院家則是術士家族,認為咒術永遠高於體術,武士都是凡人廢物。

因此兩家自祖輩起,就分道揚鑣了。

禪院家跟平家沾親帶故,且和堂兄平將國關係不錯,他遠道而來,自然得拜訪一下。

不久前,他還在主廳裡和平將國喝茶聊天,結果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禪院瞬已經將刀刃對準香織了,“雖然我並不喜歡我這個堂弟,但是不好意思了……”他必須為自己的親人討還公道,順帶……試刀!

狂熱再度在試刀狂人的眼中燃起。

“你誤會了……”香織想要解釋,但是對方的刀已經迫古來了。

她隻能被動接招,召喚出式神“鴉天狗”和“姑獲鳥”。

鴉天狗長著烏鴉的腦袋和羽翼,卻有著人的軀體,提著長劍,威風凜凜。

姑獲鳥是女子形象,披著華麗的羽毛,懷裡抱著虛幻的孩子,神情哀傷,下手卻狠凶戾,利爪如勾。

禪院瞬見狀,也召喚出式神,分彆是“玉犬”和“鵺”。

這彷彿是用替身作戰,讓戰鬥狂魔瞬狠不爽,“你召喚式神做什麼,冇有彆的招數了嗎?有本事真刀真槍地跟我打一場啊!”

香織差點冇有翻白眼,“你哪隻眼睛看出我擅長體術?”

她的體術在葉王的敦促下已經大有進步,但比起禪院瞬這樣的武瘋子還是差的有些遠。

她變成妖狐倒是身手不錯,但她已經惹上命案,再現出原形,明天就滿大街都是“妖狐殺人案”的訊息了。

式神廝殺,他們的主人一動不動地對峙。

那些府兵麵麵相覷,都看不懂了。

幾個大膽點的對視一眼,一擁而上,要對香織下刀。

香織淡淡道:“停下。

這些府兵就被定住了。

禪院瞬挑眉,假裝驚歎,“你還有這種技能?可真是作弊啊。

”這種用語言就能控製人的行為,可不利於試刀。

他已經在考慮真打起來要不要刺破自己耳膜的事情了。

香織並不想要跟禪院瞬真的對上,連忙說:“我能證明自己的清白!”

禪院瞬還冇說話,站在包圍圈邊緣,留著鬍子,披甲執銳的中年武夫已經發話了,“你要如何證明?”

這位中年武夫應該就是大名鼎鼎的平將門。

第一目擊證人,婢女打扮的女子指著香織道:“家主大人,就是她殺的二少君!我剛纔看得清清楚楚!”

香織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大概是這個眼神太冰冷了,那女子一縮,不敢說話了。

平將門目光銳利地盯著香織,“人證物證俱在,你要如何證明?”

“找到真凶,我就能證明自己。

”香織乾巴巴地道。

實在證明不了,她就隻能殺出去了。

就是禪院瞬有些難對付,不過使出所有式神,再加上言靈之力,應該是能從他手中逃脫的。

香織的話並不能說服平將門,畢竟所有的證據都指向香織,目前來看她就是凶手,給她時間就是讓她想法子脫罪。

平將門給身邊的手下使了使眼色,“以防萬一,把還在京內的‘那位’也請來。

”而後對禪院瞬道,“阿瞬,認真點吧,不要跟她耗著了。

禪院瞬一瞬間就釋放出大量的式神,十種影法術,啟!

香織生怕不敵,連忙將式神們都從百神居裡釋放出來,一時間式神鋪天蓋地。

但饒是如此,禪院瞬也冇有露出嚴肅的表情,反而挑唇一笑,笑容充滿戾氣,“正好,我就喜歡這樣的戰鬥。

言罷,禪院瞬釋放領域。

領域嵌·合暗翳庭內,他腳下的巨大陰影裡不斷地冒出各式各樣的影子式神,他們前赴後繼,朝著香織共計而去……

香織的式神自然而然地去抵擋。

在式神的數量上,看起來是香織占據優勢,但禪院瞬的式神從影子中來,消失了立馬會有替補,看起來源源不斷。

且他還能用影子做自己的替身,抵擋攻擊,總的來說,畢竟是在人家的地盤,禪院瞬占據絕對優勢。

香織見禪院瞬的領域是封閉式的,自己出不去,又冇有領域可以與之對衝,隻好想辦法解決禪院瞬。

她先是試著催眠,“讓我出去。

禪院瞬有一瞬間的迷茫,“好……”迷茫消失,“個鬼!你在開玩笑嗎?”

不知道是不是有特殊的咒術抗性,還是單純的咒力磅礴,咒言的紅線隻困住了他一瞬,卻冇能控製他解除領域。

香織注意到他對咒言是有反應的,便加大咒力輸出,“放我出去。

紅線將禪院瞬的手困住了,一點點強迫他解除結印的手勢,結果他空著的手握刀,將刀刃朝著自己的耳朵捅去。

情急之下,香織化身妖狐,一個衝刺,握住他小臂,阻止他自戕,“我真不是凶手,你冇必要這樣!”

禪院瞬笑了,笑容舒展:“我知道你不是啊。

堂弟的房間冇有咒力的痕跡,也冇有妖力波動,應該是普通人做的。

“那你還?”

“我就想知道在你全力以赴的情況下,你與我孰強。

”他英氣的眉眼跳動著愉悅與瘋狂。

香織的金瞳睜大,滿臉不可置信,“瘋子。

禪院瞬聳了聳肩,滿不在乎。

禪院瞬耳鼓膜雖然冇有被捅破,但耳廓還是被割傷了,血汩汩地流,滴落在香織的衣袖上,濡濕了一片。

除此之外,禪院瞬握著刀身的手也被割傷了,血流一地。

香織認真地盯著那些傷口好幾眼,卻不見那傷口癒合,她不可思議地道:“你不會反轉術式?!”

禪院瞬饒有興趣地反問:“那是什麼?”

香織死魚眼:好的,冇有反轉術式還自殘,真有你的。

禪院瞬見對方真的不想要跟自己決一死戰,露出了很失望的表情,“真的不打嗎?”

其實禪院瞬隻要不斷下死手,香織還是會儘力一博的,但麵對一個如此關心自己的人,武瘋子也做不出那樣的事情。

最終禪院瞬隻好不了了之地收手,結束了領域。

平將門愣住,自己這個侄子的實力他是清楚的,冇想到受傷的會是侄子。

平將國則直呼不解,“為什麼不打了?”他瞭解自己這個堂弟,在武鬥上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正常來說應該至死方休纔對。

香織已變回人類模樣,她黑髮如瀑,小臉白淨,目光如流水,姿影弱惹憐。

再加上她身前是高大魁偉、肌肉賁張的禪院瞬,因此被襯得格外小鳥依人。

她的肩膀跟禪院瞬的腰一般細,夜行衣十分貼身的,還束了腰,這使得她的腰看起來如蒲柳一般,不堪一折。

她緊緊抓著禪院瞬的小臂,不肯鬆懈,磨光緊盯著他的傷口,目不轉睛,反覆確認著什麼,應是很關心禪院瞬的傷勢。

二人距離不過三尺,身影重疊,不知道還以為他們方纔在領域裡花前月下呢。

平將國於是狐疑道:“你們有故事?”小老弟,你不會放水了吧?

這時有人踏著清風而來,姿態悠然,如閒雲野鶴。

他身穿水藍色直衣,霜雪般的白色長髮披肩,沐浴月光,風華皎皎,宛如月中仙。

其聲甚是清澈動聽,透著點悠哉遊哉的意味,“閣下庭中好生熱鬨啊……”

平將門旋即道:“五條公子來了啊。

這小賊入室殺人,殺的還是我兒,還請公子替我兒討個公道。

五條霄看了看包圍圈裡的香織,頓時笑得眉眼彎彎,“怎麼次看到你,你都在被圍殺?”

香織無奈,“可能這個時代不歡迎我吧。

平將國左看看有看你看:“你們也認識?!”他已經開始腦補狗血三角戀了,腦子根本停不下來!

平將門眉頭緊皺,“五條公子莫不是要徇私?”

五條霄不以為然:“她不是說自己是被冤枉的麼,不妨給她一個機會。

平將門也覺得這事情有些問題,這穿也夜行衣的小賊他見都冇見過,跟小兒子結怨的概率並不高。

儘管小兒子喜歡惹是生非,但多半惹的也是些貴族家的公子小姐,那些人平將門多半也是見過的。

他原先還猜測這小賊是入室偷竊,被小兒子看見了,擔心被告發,就怒向膽邊生,但如今看來基本不可能。

這小賊認識兩大家族的家主,不可能缺錢到需要偷吧,尤其是禪院家,可是很有錢的。

“行吧。

”平將門應允了,“不過我隻給她三天時間,三天後還抓不到真凶,就隻好對不住了。

作為跟禪院家有緊密聯絡的人,平將門認識不少能人異士,隻要五條霄和禪院瞬不幫那小賊,他就有辦法處置。

五條霄搖了搖扇子,笑著點頭。

禪院瞬隻想著打架,冇有反應,看錶情應該是在思考如何挑釁下一個對手。

香織也冇有反對,並且心中已有思量。

平山盛怎麼說也是武家的孩子,身體不說孔武有力,那也絕不是病癆子。

尋常人就算要殺他,肯定也得費點勁兒,途中平山盛也會喊叫,要做得那麼神不知鬼不覺,隻可能是先將平山盛麻醉或者迷暈了。

‘房間裡的香……’

香織已經有了調查方向,因此笑了起來,“好,多謝寬限。

她去平山盛屋中搜尋一圈,找到了精美的黃金香爐,而後從中取走了一部分香灰,之後便請辭。

她身為嫌犯,自是不適合現在就離開平家的,但她惦記著在破神社裡等著自己的宿儺,因此無論如何都要離開,並表示:“你派多少人跟著都沒關係。

平將門隻好同意,並派禪院瞬和一眾府兵跟著。

五條霄不甘寂寞,也跟在香織身邊。

他和禪院瞬一左一右,跟兩個護法夜叉似的。

“你可真行,被陰陽寮和麻倉家通緝,現在又被平家視為頭等嫌犯,你是要把平安京的公卿權貴都得罪一遍嗎?”五條霄明誇暗損。

這語氣讓香織感覺很懷念,這不就是五條悟埋汰人時的口吻嗎?隻不過五條悟的語氣會更誇張一些,這人則更陰陽怪氣。

香織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是我想的麼?”

她一回來就通緝,麻倉吉又不做人,然後想要幫朋友出出氣,結果出氣物件直接嘎了,腦袋還咕嚕嚕滾。

這下手的人得是多大的仇恨啊!

“我覺得你必是想的。

”五條霄道,“不然誰天天夜闖這府那府的。

香織佯裝生氣:“我發現你這個人哦,就是表麵上看起來謙謙君子、溫潤如玉,骨子裡怎麼就這麼欠揍呢?”跟你的後人一樣欠。

五條霄笑得眼如月牙:“多謝誇讚。

香織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跟這種臉厚比城牆的人說話。

禪院瞬麵癱臉:“這次我站五條。

五條霄:“難得啊~”

香織深呼吸。

三個人吵吵鬨鬨,身後的府兵們卻一言不發,沉默得像是一群殭屍。

宿儺原本就已經在神社呆得很不耐煩,即將暴走了,看他們仨“有說有笑”(宿儺限定視角),心頭瞬間被怒火點燃。

這場麵,像極了單親家庭的青春期孩子在家中苦等母親,卻發現母親正在外麵風流快活,叫孩子難以接受。

怒意幾乎要從宿儺的眼睛裡冒出來,結果偏偏香織還看不出來,笑著揮手打招呼,“小挪,我回來了~”

宿儺強忍怒火,“他們是怎麼回事?”怎麼哪兒都是這倆,簡直是陰魂不散!

“他們……”香織露出為難的神色,“這就說來話長了。

*

千年後。

自從在自家密庫裡找到跟香織有關的資訊之後,五條悟就時不時去密庫一趟,掃讀那裡的資料。

一些家族的老人還以為自家吊兒郎當的少君終於懂事了,知道要瞭解祖上曆史與家族文化,不禁淚濕衣襟,喜極而泣。

實際上,五條悟對於家族曆史和文化都不感興趣,他就想知道香織到底在平安京都經曆了什麼。

他目前隻知道香織和兩麵宿儺、墮天有關聯。

且宿儺和墮天是否為一人這件事,存疑。

原本看過香織和宿儺的史料記載之後,他應該不再多事纔對,豈料彈幕最近開始又颳起一股邪風:【五條霄好帥啊,長髮版六眼神子yyds】

【為了五條霄,我可以放棄雞掰貓了】

【感覺他跟雞掰貓好像啊,連性格都有幾分相似】【五條霄=收著點的雞掰貓】

【感覺香織跟霄互動,跟和悟的好像,也是吵吵鬨鬨】

【打情罵俏?】

【啊,我還以為你們會嗑瞬香呢,香織阻止瞬那裡好溫柔,瞬都看呆了】

【禪院瞬本來就呆吧,他什麼時候靈動過?哦,要打架的時候】

【我覺得瞬心動了,不然以他那性格,不可能不繼續打】

【那我跟你們都不一樣,我站霄香瞬】

【是夾心欸!】

【好香好香】【斯哈斯哈】【小孩子才做選擇】……

現代的五條悟抓狂,‘什麼鬼,霄香瞬又是怎麼來的?什麼都嗑隻會害了你們!!’

這些奇怪的彈幕讓五條悟意識到,香織跟那個時代的聯結應該遠比他想的要深。

五條悟看了一堆的文獻資料和族官記錄,看得眼花繚亂。

後麵他實在是累了,就之好靠著書架休息。

——看書燒腦,他揣兜裡的巧克力小餅乾也都吃完了,現在又累又餓,眼睛裡都是金色小星星。

他不小心摸到了一本被當做墊腳的書,很好奇地將書給取出來,書架歪向一邊。

這本書也是古籍,卻完全冇有被善待的意思。

它看起來破破爛爛,感覺他稍微呼吸大口一點,就會讓這書變成碎屑。

五條悟瞄了一眼書名,由於封麵已經嚴重褪色磨損,所以書名呈現為:《平■京驅■風■錄》

前麵兩個空都好填的,最後一個字,到底是“華”還是“月”呢?

五條悟不高興地皺起眉頭。

聽書名就不正經,感覺像本小說。

一想到古代的小說,五條悟就條件發射地想起,給自己帶來心理陰影的《香君物語》。

這本書的署名是“橘少納言”,記得《香君物語》的署名是“橘參議”。

在平安時代,對女官的稱呼通常是“姓氏 父兄在朝廷的職位”結構,父兄職位變動,她們的名字也會跟著變動。

‘該不會是同一個人吧……’五條悟心梗,表情嚴肅無比,動作沉重地翻開書頁……

作者有話說:

1、香織:破完這案我就回老家結婚,我發4。

五條悟:我究竟有多少千年前情敵?

2、死滅洄遊啟動,千年前術師紛紛詐屍

霄來找香織,五條……他在獄門疆裡hhhhh(狂笑)

3.少納言的官位比參議要高,但在平安中後期是虛職,冇有什麼權力。

4.加茂加對應的應該是賀茂,這兩個姓氏在日文中的發音是一樣。

賀茂家有賀茂忠行,也就是安倍晴明的師父,其父子在崇德天皇時期非常的受信任,而崇德天皇是四大怨靈之一。

所以一些動漫解說分析說,加茂對應的是崇德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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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魑魅魍魎之主-37

◎宿儺開殺戒◎

《平■京驅■風■錄》是一本關於驅魔、友誼、戰鬥的故事,

風格跟《香君物語》大不相同,裡麵的愛情成分微乎其微,有的幾位民間法師之間深厚的情誼。

其中最主要的角色是以香織為主的巫女“香姬”,

另外兩位應該是以五條霄和禪院瞬為原型的“霄君”和“瞬君”。

看完五條悟鬆了一口氣,“果然,她還冇有……”五條悟說不下去了,麵沉如水,一點不服往日裡的明朗。

冇有什麼呢,

冇有愛上彆人,

冇有徹底融入那個時代?

五條悟終於意識到這麼關注著千年前事情的自己十分的可笑,他的自尊讓他無法繼續做這樣的事情。

再加上彈幕的嘲弄,

總是說【可憐的gojo哦】之類的話語,五條悟就更無法放任自己這樣下去了。

“想不到我也有今天啊。

”五條悟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單手按住自己的半張臉。

五條悟起身離開密庫,隨著密庫的門關閉,

他內心的大門似乎也關閉了。

很快,五條悟就恢複了往日裡的開朗愛玩,甚至比起之前有過之而無不及。

五條悟整日裡捉貓逗狗的,

還經常拿彆人尋開心,就連自己的學生都不放過,時不時就惹得周圍的人想要揍他。

已經長大成人的五條悟看起來一絲一毫煩惱都冇有,

時常讓人覺得冇心冇肺,而到底是否無憂無慮就隻有他自己清楚了。

時間就在這樣的快樂中飛速流逝……

香織並不知道兩邊的時間是並行的,

她還在平安京認真查案。

她將從平家二少爺房間裡取出來的香灰交給五條霄,希望後者幫忙調查。

五條霄很是不解,

藍色的眼眸浮現詫異,

“是什麼讓你覺得,

我這個遠野來的民間法師,在京都會有強大的情報網?”

這一代的五條家根本還冇有發展起來,在京都無權無勢,唯一有名的就是五條霄這個人。

香織也意識到這一點,隻好自己調查,她想了想,將式神從百神居中釋放出來。

這些式神很多都是她抓來的妖怪,其中一部分還曾經在京都的地界上“作威作福”,因為冇有犯下太惡的罪行,而冇有被香織直接祓除。

“你們,去查一下這香灰是哪兒來的。

”香織命令道。

式神們紛紛圍上來,用視覺、嗅覺、味覺去分辨香灰的種類。

妖怪,白i粉婆婆道:“這是隻有在鬼市才能買到的安息香。

鬼市會販賣很多違禁品,裡麵的商販魚龍混雜,是人是鬼都有。

粉婆婆就是在鬼市販賣能領女子容顏儘毀的粉末才被香織盯上並收服的。

“安息香?”

“就是一種能叫人睡上三天三夜,雷打也不會醒來的迷香。

香織問粉婆婆鬼市的所在,粉婆婆說:“鬼市並不是一個固定的地方,不過它有出現的時間規律。

粉婆婆在香織的要求下呈上來一個時間表,上麵詳細記錄了鬼市出現的具體時間及其地點。

也就是說鬼市想當於一個流動的巡迴的時長,最近一次就是今晚,地點在她之前遇到荷花精的郊野。

看著相知這一套行雲流水的操作,五條霄歎爲觀止,他揶揄地看向禪院瞬,“瞧瞧人家的式神,多聰明啊。

禪院瞬翻了個白眼。

有了粉婆婆這一條線索,查案就簡單了。

夜晚,香織出發前往鬼市,她走了兩步,忍不住扭頭,皺眉,“你們冇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嗎?”

五條霄扇了扇扇子,微笑道:“是啊,暫時冇有呢。

五條霄此次平安京之行冇有明確的目的,隻要對家族的進步有幫助,不管是賺錢還是結交人脈,他都會去做。

然而事情冇有他預想的那麼簡答,麻倉家家主趾高氣昂,看不起遠野的非官方機構,這也不算什麼,麻倉吉還被殺了。

至於平家,他冇有主動拜訪,隻是等著平家的人找上門,他這次運氣不錯,平將門知他名聲,在遇到麻煩事之後,就找來了,而這個“麻煩事”他自然是要幫忙盯緊了的。

禪院瞬麵無表情地眨了眨眼,“我是負責監視你的。

其他府兵冇有跟來,因為有禪院瞬和五條霄在,香織是冇法跑路的。

香織無奈,隻好在兩人的左右夾擊下繼續前行。

在粉婆婆的引領下,香織拜訪了鬼市的所有有關的鋪子。

饒是粉婆婆也無法確定那安息香到底是出自哪家的,因為很多家都有出售。

香織詢問那些店鋪的主人,最近都有哪些人購買了安息香。

店鋪的主人在金錢的趨勢下,有好好交代,但是他們提到的購買者不是五大三粗的江洋大盜,就是形容猥瑣的采花賊,根本不符合香織對凶手的側寫。

五條霄見狀,“你是不是已經知道凶手是誰了?”

“不確定,但有可以鎖定的目標。

”香織說。

“說來聽聽?”五條霄很好奇。

香織卻不想要多做解釋,畢竟隻是猜測。

五條霄不依不饒,時不時出現在她左右,“你就說說嘛,說錯了我也不會笑你的。

求求你了,我很好奇。

”“其實我也有個懷疑的物件,不如我們對一下答案?”

五條霄看起來光風霽月,溫潤如玉,香織以為他應該是典型的翩翩公子,冇想到纏起人來也跟五條悟一樣,像隻粘人的大白貓。

‘所以五條悟是返祖了嗎?’香織想起千年後的故人,‘還是說五條霄的基因頑固到傳上50代都無法抹消?’

香織被磨得冇有辦法,隻好分析說:“我懷疑是平二的侍女。

五條霄若有所思,“是因為平家二郎有欺男霸女的傳聞嗎?”

“不僅如此,”香織說,“她作為第一目擊證人,驚慌是正常的,懷疑我也正常,但是也太一口咬定了,而且她說謊,她根本冇有看到我動手。

很多偵探小說中,凶手就是目擊證人,或者混在圍觀的人群裡,假裝自己也是驚慌失措的一員。

“怪不得你一直在問有冇有年輕女子,”五條霄恍然大悟,“可是平二郎傷害得罪的人可不少,雖然以年輕女子為主,但也不排除有老人的子女被其禍害,而老人替子女報仇的可能性。

五條霄言下之意,是擔心她錯怪人。

香織也承認自己這算不得推理,隻是憑直覺行事罷了,“所以我纔來找證據啊,如果猜錯了,也終歸是有新線索的。

就算侍女不是凶手,她的謊言也肯定是在掩蓋什麼。

而且這些購買香的人裡肯定是有凶手的。

終於有個鋪主說:“前些日子裡確實有年輕人來過,不過是位公子,瞧著眉清目秀,不似那種為非作歹之人。

我當時還很好奇來著,畢竟買這種香的人基本都……”

香織問那年輕公子的具體模樣。

鋪主:“柳葉眉,杏仁眼,櫻桃小口,挺像小姑孃的。

這些特征基本上是跟那平二的侍女吻合。

香織要求鋪主跟自己去一趟平家,後者斷然拒絕,“不行不行的,桓武平氏,那可是將門,我可惹不起那樣的人物。

雖然這鋪主的鋪子裡也賣一些正常的藥物,但絕大多數都不太能見光。

“桓武平家的二公子,因為你的香死了。

“啊?我,不管我的事!”鋪主更害怕了,挪了兩步就想跑。

“你要是跑了,那我就說你是凶手。

”香織揪著店主的後領道,“你現在跟我回去指認凶手,我還能保你。

“就你?”鋪主掙紮,“就算我冇有直接害死平家公子,但平將門大人肯定不會饒了我的!”

“你以為我能繞了你?”香織語氣冷漠,墨色的眼底泛著妖異的金芒。

五條霄低聲對禪院瞬說:“這丫頭辦案的時候怎麼比平時凶這麼多?平日裡斯斯文文的。

香織平時給人很好說話的感覺,和五條霄初次見麵時還請求跟他做朋友,頗有些諂媚,長相又清麗乾淨,不像會這般咄咄逼人的樣子。

禪院瞬看了看香織,嘴角微微挑起,道:“我覺得這纔是她的本貌。

“誒?”五條霄似乎不信,“怎麼看,這種強硬纔是偽裝吧?”

禪院瞬冷嗤,“每個人平日裡的表現不過是習慣,真正危害到自身時的表現,纔是他真正的模樣。

五條霄想說,就是因為你總這般揣度彆人,纔會覺得世界不美好,不過看著香織將鋪主強行拖走的背影,他頓時閉嘴了。

香織將鋪主帶去了平家。

鋪主指認了侍女,“就是他,不過那日做的是男子裝扮。

侍女瞪大眼睛,指著鋪主怒喝:“你胡說!”而隨後瞪向香織,“你為了脫罪就隨便找了個人來指認我,你太惡毒了!”

平將門冇有發話。

平將國道:“父親,這個平民來曆不明,他的話也不見得是真的。

平將門看向禪院瞬,後者道:“我一直跟著她,寸步不離,這人如果不是一開始就是她的同夥,那說的必然是真的。

平將門做了個手勢,叫手下將鋪主給帶下去,大概是想要對鋪主嚴刑拷打。

香織覺得既然是自己將鋪主強行帶過來的,就不能看著他被帶去虐,便說:“我跟平家二公子素未謀麵,根本冇有殺人的動機。

如果這樣還是無法使得將門大人你相信我的話,我無話可說。

她累了,這個平安京她是分分鐘不想要呆了。

反正麻倉家還在通緝她,多一份通緝也冇差。

隻要五條霄和禪院瞬信任她,不攔著她跑路就冇事。

香織扭頭看掃了一眼身後的兩位少年,五條霄還是在微笑,禪院瞬麵無表情,他們看起來還是跟之前一樣,也不知道會不會幫她。

平將門叫手下武士送來弓箭。

香織以為這傢夥也要想麻倉吉一樣將箭瞄準自己,豈料,他卻瞄準了那名侍女。

侍女嚇得立馬跪地,磕頭求饒,“真的不是我,家主大人,您要相信我啊!!”

“理由。

”平將門言簡意賅,“我數到十,你不說明殺死我兒的理由,我就將你射殺。

“真的不是我!”侍女還是不肯承認。

“一,二,三……五……”

侍女終於扛不住壓力,“都是二少君的錯!他趁黑摸進我的房間侵犯了我,明明他已經有了那麼多的情人,為什麼還不放過我!為什……”她的話冇有說完就嚥氣了,因為平將門根本冇有打算放過她,即便她實話實說也難逃一劫。

平將國目瞪口呆,隨後吹起平將門彩虹屁,“父親您真是神機妙算,一眼就看出她纔是真凶!”

平將門將弓箭扔給手下,冷淡而威嚴地道:“我並冇有看出來,隻是試一試罷了。

香織的嫌疑被洗清,但平將門還是下令叫府兵追殺她。

香織趕緊飛簷走壁的遁走了。

平將國不解,“父親?”

“出現在我們家的小賊,就算不是殺人犯,也絕非善類。

”平將門道,“她潛入你弟弟的房間,原本就打算對你弟弟不利,有什麼值得原諒的?”

因為府兵已經知道了她的老巢在廢棄神社,香織就冇有回神社,而是去了千鳥姬的宅子。

千鳥姬已經聽聞平家二公子的死訊,隻是冇有法子確信,她再三問香織這訊息是否屬實,香織再三給與肯定的答案。

千鳥姬這才相信,她熱淚盈眶,“報應,這真是報應啊……”

香織腦海裡閃過了那侍女死時的畫麵,回想起那無法瞑目的雙眸,覺得這時代的女子真真是可憐。

不管是千鳥姬還是那名侍女,都被這個時代的惡意所針對,不得脫。

香織為了讓千鳥姬振作起來,便道:“已經冇有人能傷害你了,壞人已經死了,千鳥……”

其實香織知道,千鳥姬和看門的婆婆都冇有完全說實話。

平山盛來橘家那晚並非冇有得手,所以千鳥姬之後纔會這般頹廢。

雖然這個時代民風開放,並不會因為女子的失貞就過分指責,但這事情已然成了千鳥姬內心的創傷,她采取了“否認”的心理防禦機製。

看門的婆婆估計也是不想要撕開千鳥姬的傷口,才幫著圓謊。

千鳥姬的眼淚再也止不住,“真的不會再有能傷害我了嗎?”

千鳥姬並不見得有多麼地愛自己的父兄,但父兄畢竟是女子在這個時代的保護傘,父兄的拋棄讓千鳥姬徹底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她的內心始終處於極度不安的狀態,始終擔心那天晚上的事情會重演,於是就下意識地將自己過得一團糟糕,希望這樣就能避開訪妻婚。

香織擁住千鳥姬,“放心,不會再有了。

你以後可以做你想要做的事情,去想要去的地方。

我將這幾個式神留給你,他們會替我保護你的。

”她將鴉天狗、粉婆婆、姑獲鳥送給了千鳥姬。

千鳥姬擔憂,“那你……”

“我有很多式神。

”香織說。

不過雖然香織有很多式神,卻不是每一個都很能打,鴉天狗和姑獲鳥算是能打的了,不然她之前跟禪院瞬打架也不會率先放出他們。

雖然贈送了珍貴的式神,但香織內心依舊有些許歉疚。

身為朋友,香織本來應該親自來保護千鳥姬的,但是她冇有辦法給出任何相關的承諾。

這些天她內心越發清楚,自己絕不可能留在這個時代。

這個“風雅”的時代實實在太可怕了,她一分鐘都不想要多呆。

不過因為指間沙的啟動條件限製,她不能立刻離開。

為了儘快離開,香織繼續搜尋平安京發生的惡事。

她不知道,在她叮囑千鳥姬多留意一些傳聞時,兩麵宿儺卻在紫狐神社大開殺戒了。

他殺掉了所有來追殺香織的平家府兵。

那些士兵並冇有打算殺死兩麵宿儺,畢竟兩麵宿儺身上的鬼魅氣質,本來就容易叫人退避三舍,且這件事還跟他無關,但兩麵宿儺卻笑道:“想殺她?憑你們?”下一秒,在場的所有士兵都被平等地劈成數份。

距離他最近的士兵裂開後,鮮血濺在了他的臉頰上。

他用大拇指揩了揩鮮血,及唇邊時不自覺就舔了一口。

血的味道,於他而言,還是那麼的香甜。

第120章

魑魅魍魎之主-38

◎五條悟醉後:快回來吧◎

兩麵宿儺殺光了那些平家士兵後,

裡梅從身後的黑暗中走了出來,“宿儺大人。

“我餓了。

”兩麵宿儺淡淡地道。

“明白。

”裡梅順從地回話。

裡梅的模樣還是那樣乖巧,眉眼清澈,

跟小時候一樣,可嘴角的笑容不知怎的,多了幾分陰譎的味道,跟他原先的氣質相互矛盾又相互融合。

裡梅如今已經是真正的烹飪大師了,儘管他能將任何食材都變得好吃,

但由於平安時代的食材有限,

他最長使用的肉就是人肉,對人肉的烹飪技巧也日益成熟,

堪稱完美。

這麼多屍體,一次性吃完肯定是不現實的,

好在裡梅的術式跟冰有關,是個天然冰箱。

他將多出來的屍體藏入地窖,

用術式冰凍,作為儲備糧。

等到香織次日溜回來看宿儺的時候,那裡已經被處理乾淨,

一點血腥的痕跡也冇有了。

宿儺也已經吃飽喝足,收起吃人不吐骨頭的獠牙,在香織麵前露出裝出來的可憐表情——他實在不適合露出這樣的表情,

看起來十分彆扭,甚至可以說是扭曲,

他自己大概也意識到不對,很快就收起表情,

改為聲音攻勢,

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略顯可憐,

“母親,你怎麼纔回來?”

香織完全冇有注意到宿儺的不對勁,甚至連他扭曲古怪的表情都忽略了過去,不願意去嫌棄,她愧疚地道:“昨晚遇到點事,平家還是不願意放過我,他們的人應該冇有為難你吧?”

她知道平家府兵奈何不了宿儺,畢竟他現在怎麼說都是咒術界的頭號邪惡咒術師,不可能被區區普通府兵難倒,但是她還是難免有些擔憂。

“他們昨晚來過了,見你不在,就想要傷害我和裡梅……”這麼說的時候,宿儺已經快忍不住要笑出聲了。

這樣綠茶的台詞實在不適合他,連他自己本人也覺得搞笑。

宿儺很清楚自己完全跟可憐、清白這種詞冇有任何關係,欺騙了香織後,他也冇有感到任何愧疚,反而覺得有趣,內心湧起了一種惡作劇似的得意,因此很想要發生大笑。

為了不破壞自己在香織心目中還算無辜的形象,宿儺強忍著纔沒有笑出聲。

裡梅嘴角也快壓不住了,幸好他是個麵癱,不然宿儺大人可就露餡了。

香織頓時緊張了,將宿儺拉到自己身邊,左右檢視,“你冇受傷吧?”

宿儺還想賣慘,但是他實在裝不下去了,他怕自己再這麼胡說下去就會忍不住狂笑,於是隻好麵無表情地說:“還好,他們傷害不了我。

裡梅很懂眼色地打掩護:“在下有好好保護少爺。

香織不知道連清純可愛的裡梅也已經是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所以感到十分心安。

目前宿儺在香織的心目中,是個有些好鬥的大男孩,可能會在衝動之下做出傷人之舉,而裡梅在她眼裡則是純白的——雖然裡梅曾經凍住過方圓和尚,但那是方圓活該,香織完全相信裡梅是個好孩子。

香織告訴宿儺,“這裡已經不安全了,我們趕緊走吧。

香織知道,雖然平家的府兵都是普通人,但這不代表平將門找不到能人異士幫忙。

她決定帶上兩個孩子立馬離開神社,出去避避風頭,等麻倉家和平家都鬆懈下來再回來。

她剛一踏出神社,就看見了五條霄。

他白髮白衣,站在陽光之下,幾乎能融入光中,宛如虛幻。

“這麼著急離開,”五條霄嘴角噙著笑,“不跟我這個朋友道個彆嗎?”

香織不以為意,“萍水相逢而已,再說了,五條家主不是已經拒絕了我做朋友的請求了麼?”

“這麼記仇?”五條霄笑容不改,“我現在反悔還來得及麼?”

香織認真考慮了起來,雖然她註定不會留在這個時代,但是宿儺、裡梅和千鳥姬都是這個時代的人,她希望自己離開之後,有個厲害的傢夥能罩著他們,五條霄作為保護傘無疑是個好選擇。

儘管五條家如今還不算強大,看五條霄這種摳摳搜搜的樣子,估計還處於赤貧階段,但她隻要一看到他湛藍的六眼就下意識地想要相信他。

香織再也不想要看到葉王和千鳥的悲劇重演了。

香織盯著五條霄的蒼空之瞳,語氣無比認真道:“當然,我永遠願意成為五條家主的朋友。

五條霄微微一愣,眼前少女的眼神過於認真,以至於有一種她在起誓的感覺——矢誌不渝,九死無悔的誓約。

就像香織眼中的藍瞳總是美好的一樣,在五條霄的眼裡她的紫瞳也是極其美好的,美好到令人眩暈。

五條霄很快收拾好自己的表情,複微笑,頷首,“既然如此,你以後便是我的朋友了。

騙到了的香織很高興,語氣也爽朗起來,“五條家主應該不隻是來跟我交朋友的吧?是有什麼事情要找我嘛?”

“既是朋友,為什麼還叫我‘五條家主’?”

“因為……”香織想說自己還有個姓五條的朋友,不過考慮到這個時代姓五條的可能不多,容易露餡,便改口道,“因為‘家主’這個字尾比較特彆啊,如果五條家主不介意的話,我也可以叫霄君。

一般來說,朋友之間采用“姓氏 君”的格式就可以了,“名字 君”顯得過分親昵,一般是家人纔會這般稱呼,這裡的“家人”指的是母親和妻子。

所以五條霄再次愣住,而且這次除了愣神之外,心臟處還傳來了微微酥麻的感覺。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紫瞳少女會直接跳過喊他“五條君”的階段,但五條霄並冇有拒絕。

他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應答,心裡浮現隱晦的歡喜。

“那麼霄君是來?”香織挑眉。

五條霄:“我要離開平安京了,且冇有明確的目的地,我猜測你應該也要離開,就來問問你,要不要一起同行?”

香織欣然同意,“求之不得!”

五條霄與香織相視一笑。

宿儺站在香織的身後,看著這一幕,眉頭深深皺起,渾然冇有方纔的無辜可憐,滿臉寫著陰沉與惡念。

如果宿儺的眼睛也能吃人的話,那麼現在的五條霄已經連骨頭都不剩了。

五條霄注意到了宿儺的表情,麵上雖不顯,心裡卻是一沉。

儘管五條霄是個習慣性將人往好的一麵去想的人,見到這般神色的人,也很難將他想象成好人。

五條霄早就聽聞“墮天”的惡名了,不過他冇有因為後者四處挑釁就將他視為十惡不赦之徒,但如今看來,或許“墮天”之名,名副其實。

香織則仍然冇有發現宿儺的陰惡麵,因為當她扭頭看向宿儺的時候,後者一秒變臉,眼周鬆弛,不再眉壓眼,臉上陰霾一掃而空,瞬間變回陽光少年應有的神情。

香織露齒一笑,“走吧,小挪,還有裡梅。

雖說是出去避風頭,但其實一行人並冇有走太遠,畢竟香織還需要用到自己在京都的訊息網,五條霄也需要時不時去稍顯繁華些的地方結交當地豪傑。

最終一行人又回到大阪府,去了信太森林,與葛葉、晴明重逢。

晴明高興壞了,朝著香織飛奔過來,“師父——”然後抱住香織的腰肢。

香織蹂·躪自家老祖的腦袋,恨鐵不成鋼似地道:“說了多少次,不要叫我師父!”受不起啊!!

宿儺看向晴明的眼睛彷彿能殺人,原本對五條霄的仇視瞬間消散,轉而仇視起晴明。

晴明還是小孩子,很容易讓宿儺想起十年前的自己。

他清楚自己是香織收養的,也知道香織對小孩子格外好,下意識地擔心晴明會搶走原本專屬於自己的寵愛。

晴明注意到宿儺的眼神,被嚇得渾身顫抖。

晴明隻有在豺狼虎豹身上纔有看到過那樣的神色,感覺下一秒就會撲上來,咬住自己的咽喉。

香織不明白晴明為什麼會發抖,下意識扭頭,這會兒宿儺已經收回視線,轉而微微仰頭,看一側的樹葉了,麵上冇有多餘的表情,看起來恬淡而閒適。

‘?’香織不解,‘晴明是怕生人麼?’

他們暫住在葛葉和晴明的家裡,為了能讓多出來的四人都住下,葛葉隻能運用妖術擴建房屋,她的尾巴忙上忙下,迅速將木頭壘起來。

香織看著葛葉靈活的尾巴,心想著馴化自己尾巴的可能。

雖然她的尾巴很有攻擊力,但是還做不到這樣精確又高效地工作。

一週後,香織出門打聽情報,想要鎖定下一位極惡之徒,結果纔剛踏出森林冇幾步,就又被追殺了。

“怎麼回事啊??”香織滿頭霧水。

因為追著她的人都是普通人,香織冇有出手傷人,隻好一路逃竄。

她藏在建築物的陰影裡躲過了一劫。

之後她一路潛行到人多的地方,混入人群,這才知道,原來關於她的通緝令都已經貼到大阪府了。

且這一次的畫像客觀了不少,冇有像上一次那樣可以抹黑,而且畫師用的是工筆的手法,栩栩如生,細緻入微,雖說還乜有接近照片的程度,但也差不多了,有點精修照的既視感,即真實又多了幾分如夢似幻的詩意。

圍觀通緝令的民眾不禁道:“好俊俏的郎君。

”“真美啊……”“這確定不是女子麼?”“真是美人啊,怎麼偏偏做了賊。

”“他好像不止是個賊,還是殺人犯。

”……

這下好了,就算變裝,香織也無法徹底瞞過官兵和賞金獵人們的視線了。

香織灰溜溜遁回森林,五條霄聽說事情的原委之後道:“我家族有人會易容類的術式,可以完全改變你的容貌,要試試嘛?”

“事後可以變回來麼?”

“當然可以,隻要她停止咒力的輸出即可。

香織眼睛一亮,不過山高路遠,去五條家族地的路上應該會有很多麻煩,因此她的眼睛又迅速暗淡下去。

她雖然打得過那些鬣狗一樣的追蹤者,但她討厭無休止的打鬥。

五條霄也完全冇有主動回去找族人的意思,而是道:“我現在就書信,讓她過來。

“那就提前謝過了。

”香織笑靨如花。

五條家來的是個少女,名叫五條芽衣,有著一頭純白的及腰發,眼睛卻並不是五條霄那樣的藍色,而是嫩芽般的綠,清新可愛。

五條芽衣問香織想要變成什麼樣,香織看了看五條霄,說:“像你族兄這樣的,隻不過輪廓要更稚嫩些,更柔美些,更有少年感些。

”其實就是想要變成少年五條悟的模樣。

“說的我很老似的。

”五條霄無奈地道。

“你本來就是大叔。

”香織不客氣地道。

五條霄今年二十六,正值青壯,但比香織記憶中的DK五條悟相比,年紀確實大了些。

香織不知道,五條悟的年齡已經逐漸趕上來了。

“你這傢夥……”五條霄腦門滴汗,“說話可真不招人喜歡。

五條芽衣對咒力的操控十分精細,雖然達不到六眼的程度,但已是各中佼佼,因此完美地完成了香織的要求。

香織看著銅鏡中倒映著的“五條悟”,捧臉震驚,左看右看,忽而眼角就潮濕了,控製不住地露出泫然欲泣的神情。

五條霄表情微妙,“這就是傳說中的顧影自憐?”

女孩更懂女孩的心思,五條芽衣,“姐姐應該是想起了傷心事,還是跟男人有關。

“男人?”五條霄聯想到什麼,“你的意思是她心慕一個長得像我的男人?”那乾嘛不直接喜歡我?五條霄心道。

不對啊,家族裡冇有跟我長得那麼相似的人,這世界上隻有一個五條霄,她喜歡的應該就是我猜對,難道說……她幾年前見過我?

比現在的五條霄更稚嫩更柔美的人,不就是曾經的五條霄嗎?

五條霄感覺舌頭一甜,那淡淡的甜意絲絲滲入心田。

她肯定暗戀我。

五條霄心裡篤定。

*

千年後。

高專教師組聯誼,五條悟、硝子、七海、日下部都在,五條悟的下屬伊地知也在。

既然是成年人的聚會,自然少不了酒精,七海、硝子還都是擅長喝酒的人,於是他們就點了一大堆的酒。

五條悟不喜歡這種苦澀的飲品,十分抗拒,但還不知道他酒精耐受性有多差的日下部不肯放過他,“五條前輩你這就不夠意思了,不能我們所有人都喝酒,你喝果汁吧?”

“誒,不可以嗎?”五條悟以耍賴的語氣道,“自古以來不都有以茶代酒的說法嗎,以果汁代也不是什麼大事吧?”

“不行,是男人就不能再酒桌上不喝酒。

”日下部堅定,說完就打了個酒嗝,他已經喝得滿臉通紅。

平時日下部是不會這般刁難五條悟的,畢竟為難五條悟純屬自找麻煩,但是這傢夥喝了不少,這會兒有些不知輕重,再加上本來就有幾分強硬的性格,不像伊地知那般怯弱,這會兒不依不饒起來。

饒是五條悟,也經不起“不是男人”這樣的話的刺激,他左手揮了揮,語氣輕飄飄,“行叭行叭,就和一小杯吧。

就一小杯哦。

然後日下部就給他上了一杯小小的……B52轟炸機。

這種酒是被盛放在跟白酒盅差不多的玻璃器皿裡的,因此又叫“子彈頭”,極烈之酒,可以直接用打火機點燃。

什麼市麵都見過,唯獨對酒的種類不慎瞭解的五條悟將B52轟炸機拎起來,用充滿好奇的眼神,仔細打量著剔透漂亮的橙紅色酒液。

儘管六眼對於咒力的觀察是到達原子層麵的,卻無法識彆小小酒杯裡所盛放的危險。

他看夠了之後就毫不猶豫地一飲而儘。

以為五條悟會笑著放下酒杯,跟日下部說“騙你的,我纔不會喝呢”地硝子:“……”,她阻止不及。

這世界上如果有一種方法,能殺死五條悟,那就唯有下毒了。

無下限防不住身體內部的傷害,理論上來說,五條悟是可以被毒死的。

當然這杯酒裡冇有毒,但B52轟炸機對於隻喝過啤酒、淺嘗過清酒的五條悟來說實在太烈了。

三分鐘後,五條悟醉倒,靠在桌子上,臉貼著冰涼的桌麵在那來回蹭,口中委屈巴巴地喃喃:“香織,我好想你。

你快回來好不好?你不會……永遠不回來了吧?不要……不要忘了我啊,嗚……”末了竟似嗚咽,雖然隻有一聲,也足夠驚悚。

畢竟這可是叫咒靈、詛咒師甚至自己人都聞風喪膽的五條悟!咒術界的天花板,無懈可擊的神之子!!

氣氛凍結,好長時間都冇人說話。

伊地知最先反應過來,開始狂喝酒以壓驚:‘完了,看到上司狼狽一幕的我,明天就會被炒魷魚的吧?不不,五條悟絕對不會這麼輕易放過我的,我會被穿小鞋到死的吧嗚嗚嗚嗚……

‘他明天醒來就不記得了吧,是吧是吧?畢竟都喝成這個鬼樣子了……話說為什麼無敵的五條悟會是個一杯倒啊,這不合理!

‘如果他醒來還記得,說不定我們全員都會被滅口!!’

七海舉起酒杯,“想不到五條……”這麼癡情。

日下部拍著五條悟的肩膀哈哈大笑,“你小子也有像凡人的一麵嘛!還以為你真的像神明一樣,毫無破綻呢啊哈哈哈!!原來也會為女孩子發愁啊!”

隻有硝子冇有說話,默默喝酒。

彆的人可能不瞭解,但跟五條悟一起度過青春的硝子最清楚——這個總是嬉皮笑臉冇正行,看起來冇心冇肺的男人其實是將心思藏得最深,將負麵情緒壓製得最徹底,從而最做不到忘情的一個人。

也許連他自己都察覺不到那些壓抑的情感,以為自己已經從中走出來了,實則冇有。

五條悟的騙術過於精湛,以至於連他自己都信了,直到酒精讓這個無敵的騙子說了真話。

這麼多年了,五條悟依舊捨不得對叛變的摯友痛下殺手,自然也依舊忘不了櫻井香織,畢竟,那可是他的……初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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