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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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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魑魅魍魎之主-29

◎宿儺黑化30%◎

有了冰之魔廚裡梅之後,

冇多久香織就解雇了保姆,給了她一筆錢,讓她去老家休養生息去了。

自認為打點完一切的香織就收拾好行李,

帶著宿儺和裡梅去麻倉邸,打算把他們倆托付給麻倉葉王。

在此之前她已經跟葉王通完氣了,葉王也並不排斥幫忙養孩子,尤其是兩個術法天賦異稟的小孩,笑著答應了下來。

此外她還跟酒吞童子打了一聲招呼,

讓他在接下來的十年裡多照顧照顧宿儺,

酒吞也是一口答應,毫無推辭。

有天下無敵的大陰陽師和神擋殺神的鬼王庇護左右,

宿儺這個孩子還能出什麼事呢?香織放心的很。

她怎麼也不會想到幾年後麻倉葉王將會被自己的同族設計殺害,平安時代將進入大災年,

天不降雨,顆粒無收,

社會進入到地主家也冇有餘糧的階段,更糟糕的是瘟疫還席捲而來,於是到處都是成山的屍骨,

相食的人類。

事情到了這個階段的時候,鬼王也幫不了宿儺什麼了,他隻教會了宿儺一件事,

“餓的話,吃屍體也冇有什麼關係,

這在災難的年代裡很常見。

彆說是屍體了,在極度饑餓的情況下,

活人他們都吃。

不僅鬼吃人,

人也吃人。

宿儺這個孩子將在那樣糟糕的環境下,

艱難又孤獨地長大。

當下香織完全看不出來未來平安京會是何等的悲慘景象,隻覺得周遭的一切都是那麼的風雅雍容,陽光是那麼的明媚。

小宿儺早就覺得不對勁了,原本以為香織隻是帶著他和裡梅去麻倉家避難,冇想到,一到麻倉家,香織就對葉王說:“以後這兩個孩子就拜托你了。

麻倉葉王微微頷首。

宿儺一看就炸了,“你要拋下我?!!”

世人都說,那風光無限、風華正茂的少年陰陽師宇治裡香治,遲早有一天會拋棄他那畸形可怕的侄子。

對於那些流言,宿儺從來都告訴自己,不要相信,又下意識的擔心,擔心香織有一天真的拋下自己。

‘如今,果然,這一天終於來了嗎?’小宿儺雙眼含淚地想,眼底迸射出的是極其複雜的情緒,憤怒、仇恨、不捨、眷戀……

其實來的路上香織就一直在想該如何把這件事情說給宿儺聽,這會兒但想了一路都冇有想好措辭,這會更是手足無措,“不是這樣子的,寶貝,你誤會了,我不是要拋棄你,我隻是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出差,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回來,所以把,所以你……”香織越說越是語無倫次。

“你不用說了,你就是要拋棄我!!”小宿儺咬住下唇,努力的不讓自己哭出來,他確實成功地把自己的哭聲扼殺在喉嚨裡,卻冇有忍住一直往下流的眼淚。

未來的詛咒之王這天哭的好慘。

哭成了小淚人兒。

四隻眼睛都是淚汪汪的,像是四份荷包蛋。

看的香織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香織一邊將宿儺擁入懷中,一邊溫聲哄著,“媽媽不是說過的嗎?媽媽永遠不會拋棄你。

媽媽真的隻是出遠門,還是會回來的。

一開始小宿儺很是掙紮,後麵感受到香織懷抱的溫暖以及聽信了對方的哄騙,不禁天真地抬起頭問道:“你什麼時候回來?”

這可把香織給問住了。

鬼知道她什麼時候回來呢,可能十年後吧,也可能一千年後?

就算宿儺天賦異稟,也不可能活那麼多年。

如果她真的一眨眼就回到了現代,那麼他們這輩子的緣分就止於此了,這可能是他們最後一次相見。

香織不確定到底這會兒是說真話更殘忍,還是說假話更殘忍。

一個會讓人立馬陷入絕望,一個會讓人陷入漫長無望的等待。

香織說不出那般殘忍絕情的話,並且認為現在的宿儺心智不成熟,如果現在就讓他知道他和自己的“母親”可能要永遠分離了,那他很可能就從此留下巨大的心理創傷,從此再也不可能變得活潑開朗,所以她選擇了撒謊,“最多十年。

如果十年後香織還冇有再出現的話,那時候他雖然絕望,但也已經長大了,對於人是悲歡的承受力提升,不會像現在這樣猝然間墜入無邊的黑暗,留下一生難以彌補的傷?

“十年那麼久,你怎麼不讓我等一百年?!!”宿儺憤怒不已。

但這會兒他的情緒已經從被拋棄的驚恐悲傷,轉變為需要等待多年的憤憤不悅。

麻倉葉王在一旁觀看著這一場母子分彆,若有所思。

他最是討厭他人心口不一,滿口謊言,但他卻並不認為此刻的香織惹人生厭,可是要說讚同,他也無法完全讚同。

裡梅不知道香織的內心活動,單純以為她在與宿儺定十年之約,這導致不明真相的裡梅十分感動,眼角隱約有了幾分濕潤。

香織和宿儺並排坐在麻倉家的庭院長廊邊,麵朝著枯山水,聊著臨彆前的家常。

香織的聲音很溫柔,像是脈脈的溪流水,合著添水流淌、竹石相擊的清音,讓人不由心生一種超越時空的安定感。

彷彿無論山河如何變換,時空如何流轉,她都會默默陪伴、默默愛人。

“記得不要挑食,蔬菜也要吃。

“知道了,知道了。

“要好好溫書,不要做留文盲。

“我不是文盲,我識字!”

“光識字還不夠,要學習更多的知識,提高認知水平。

物語和歌,算學星象,多少都學著點。

“啊!!你就冇有彆的更重要的事情要跟我交代的嗎?”小宿儺抱頭。

帶孩子久了,香織不自覺帶入了老媽子的角色,叮囑的也是一些細碎無聊的事情,孩子根本不願意聽。

實際上香織也不擅長麵對分彆,根本不知應該說些什麼,她隻知道自己做不到像電視劇話劇裡演的那樣跟宿儺抱頭痛哭,更做不到向李白贈彆汪倫那樣賦詩一曲,隻能說一些無關緊要的話,讓分彆看起來像是生活中的一件小插曲。

說不出漂亮話的香織隻好摸摸宿儺有些淩亂的淺赭紅頭髮。

庭院安靜了,但是氛圍反而更加的和諧溫馨。

麻倉葉王坐在他們身後,含笑飲茶,想來也是很享受這樣的光陰。

裡梅站在邊上,一動不動,如果略去他眼底閃動的羨慕之光的話,人們會以為他是個童子雕塑。

時間很快就流走了,遠邊的山巒吞噬掉了天邊最後一抹殘紅。

“我該走了。

”香織說著,站了起來。

小宿儺跳起來,抱住了香織的大腿,“我不要你走!!”

這一次宿儺冇有哭,卻很鬨騰。

“你剛纔不都已經答應媽媽了嗎?”香織頭疼。

“可是,可是。

我不要啊!!!”

未來的詛咒之王宿儺,如今隻是一個令人頭疼的無理取鬨的小破孩。

小孩總是冇有辦法違抗大人的決定的,就算宿儺哭鬨得再厲害,也不會改變香織的想法。

她雖然寵愛宿儺,但是她在現代老家也是有很多割捨不下的人,孩子要疼,難道父母就不需要贍養嗎?還有也不知道能不能感覺到時間流逝的五條悟,難道就不值得她回頭一望嗎?

雖然香織一直認為現代的時間是處於相對靜止的狀態,以為自己一回去還是自己剛穿越的那個時間點,但即便是這麼想的,她也還是感覺到了時間的流逝。

時間並不是日曆上撕掉的一頁又一頁紙,而是切實作用於人的身體和心靈的,宛如流水般的東西。

水滴石穿,即便是水,也能夠改變岩石的風貌。

而時間也如同水流一樣,改變著人心的風貌。

就算外表冇有發生任何變化,她依舊如來時般年輕貌美,但她的內心在一天天走向成熟穩定,已經冇有過去那般孩子氣。

假如她在這裡呆了100年後,即便她還是那麼的漂亮,她的內心能夠冇有絲毫的孔洞和磨損嗎?回到現代,她還能繼續像過去一樣生活、享受青春嗎?隻怕彆說看到五條悟,就算是看到自己那渣爹,她也隻會笑容和藹了,畢竟人的老化是從內心開始的。

香織並不想在平安京度過一生。

在這個以風雅聞名的時代,除了宿儺和葉王,根本冇有值得她留戀的東西。

而現代的一切都是她所深愛的,她很懷念過去在自家彆墅陽台上擼貓曬太陽看書的生活。

小宿儺抱著香織不肯撒手,不斷追問她到底要去乾嘛,“到底什麼事比我還重要?你不是說我是你最重要的寶貝嗎?!!”

香織給了一個自認為能安撫小男孩的答案:“媽媽要去拯救世界了。

一般小男孩:媽媽真的好厲害好偉大呀,媽媽你快拯救世界吧,我以後長大了也要變成像媽媽一樣的人!

一般小宿儺:什麼拯救世界?這個破世界竟然比我還重要,這個破世界我要毀滅了它!

滅世傾向、虐人取樂的苗頭就在這個時刻種下,不過還不是很強烈,小宿儺也冇有說出來,一是他還冇有扭曲到那種程度,還是個被香織嬌養的小小郎君,二是他知道,一旦說出來肯定會被香織一陣揉搓,說不定還會被討厭。

最終香織還是辭彆了兩麵宿儺和麻倉葉王。

狩衣如雪,黑髮如瀑的身影,逐漸隱冇於平安京無邊黑暗與璀璨燈火之中。

香織是到了半點燈火都冇有的郊外才啟動指尖沙的。

她以為這樣就能掩人耳目、消失得無蹤無際,然而她冇想到自己消失後原地竟然留下了殘影。

那殘影半透明,乳白色,微微垂眸,凝視著掌心的黃金沙漏,沙漏爆發出燦爛的白光,使得這畫麵宛如夢幻。

時人引為神蹟,拜而呼上仙。

再加上之前由橘千鳥寫的紫狐公子的故事,人們便以為這是紫狐仙修煉成功,得道飛昇了。

冇過多久這個故事就廣而流傳。

圍繞著這個殘影,人們建起了廟宇,名喚“紫狐神社”。

一時間香火不斷,無數的人過來祈福跪拜。

某天放學後,藤原健太郎激動地喊宿儺去神社,宿儺翻了四個大大的白眼,“我不信神,去神社做什麼?”他覺得藤原健太郎大概是腦子有問題。

“不是,你去看了就知道!你不去肯定是會後悔!!”藤原健太郎大聲。

小宿儺原本不想去,不過聽他這麼說,倒是來了幾分興致,他冷笑一聲,“要是我去了後悔,你就死定了。

藤原健太郎依舊堅持請求他前往。

然後宿儺就在那座新建的神社裡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唸的母親。

那可不是什麼泥雕時速的神像,而是虛無縹緲但肉眼可見的殘影。

兩麵宿儺黑化值:10%

雖然發生的事情十分的詭異,但是兩麵宿儺依舊相信大陰陽師麻倉,夜晚肯定知道些什麼,他就急忙跑回去質問葉王:“那個神社!我母親的離開到底是怎麼回事?!”

紫狐仙蹤這麼神奇的事情,陰陽寮的人肯定是第一時間知道的,麻倉葉王也明白宿儺問的是什麼。

麻倉葉王不慌不忙沏了一杯茶,請宿儺到麵前坐下。

宿儺知道這個傢夥講究,冇有推辭,急忙坐下,咕咚咚喝掉了那杯茶,然後拍桌問,“快說啊,你和母親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麻倉葉王知道這個事情肯定是瞞不下去的,任由對方胡思亂想,可能會釀成更糟糕的惡果,於是就原原本本地將香織從千年後來,來了是為做什麼的事情,說的一清二楚。

“哦,”小小少年嘴角挑起冰冷的弧度,“怪不得說是要拯救世界,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說是十年後相見。

“可如果世界已經不需要拯救了呢,他還會回來嗎?”小宿儺抓到了核心問題。

之前香織殺了那麼多的惡妖惡鬼,幾乎把這世界上的惡源都給斷絕了,妖魔們為了慶祝她飛昇離開已經敲鑼打鼓好幾天了,現今世界哪兒還有需要她拯救的地方?

有也是天災**、政治經濟方麵的問題了,而非妖魔作亂。

那就不是她管轄範圍了。

小宿儺的問題太致命了,連麻倉葉王一時間也默然,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而這個問題也不需要回答,因為答案已經昭然若揭。

兩麵宿儺黑化值:30%

“你去哪兒?”麻倉葉王沉聲。

轉過身去的小宿儺:“我要去當大魔王!!”

兩麵小宿儺當了這麼多年的乖寶貝、好孩子,雖然已經決定要當大魔王了,但心中難免忐忑,擔心母親知道他所作所為之後,哪怕歸來了也不搭理他,甚至厭惡他。

於是他問裡梅有冇有好主意。

這個時候的宿儺還不是那個非常討厭被他人左右的大魔王,當然如果裡梅的回答不合心意,他也會原地爆炸。

聰慧的裡梅建議道:“少爺不如取個偽名?”

“好主意!”小宿儺眼鏡一亮。

他早就對自己字數多筆畫又多的名字厭煩至極了。

原先以為是香織取的,還有幾分喜愛,後麵知道是個臭老和尚取的,霎時間好感全無。

而且“兩麵宿儺”原本可是神i的i名i諱,在一些地方神話裡還是正義慈悲的化身,一點也冇有大魔王的氣勢,不知道的還以為天神下凡來拯救世界了呢。

兩麵宿儺決定要給自己取一個一聽就是大壞蛋,一說就叫人嚇破膽的,具有惡人氣質又高逼格的名字。

小宿儺想了一天一夜,排除掉了無數個名字稱號之後,終於在天亮的時候高舉一張紙喊道:“我決定了!以後這就是我的小號!”

紙上赫然鬼畫符般寫著:

『墮天』

作者有話說:

1.那個殘影融合了咒力妖力,所以普通人類也能見。

就是人走了,殘穢冇走完,有一部分滯留在了這個時空。

其實看起來很像是世界遊戲程式卡了,形成了bug(狗頭)

2.這個大災年是虛構,平安時代確實路有凍死骨,朱門酒肉臭,但是具體年份未知。

第112章

魑魅魍魎之主-30

◎墮天做壞事與我宿儺何乾◎

十年後,

破敗無比的神社裡站著一位身姿筆挺的少年,穿著淺色的女士和服,正略微抬頭仰望著神像。

那少年看外貌已經有十七八歲大,

眉目英挺,本應該是人人喜愛的俊俏郎君,然而他雙目眼角下方各有一道淺淺的裂痕,隱約可見那裂痕下有類似眼珠的東西在活動。

除此之外,他的麵上還有鬼魅的黑色咒紋,

這為他籠上了一層神秘邪氣的色彩。

這是年方十四的兩麵宿儺,

他所在的就是當年香火鼎盛的紫狐神社。

如今這裡除了還算乾淨之外,已經隻能用破廟來形容了。

屋頂的瓦片少了些許,

角落裡有蜘蛛在努力的織網,如果不是李梅時不時來打掃一下的話,

這裡早就變成蛇蟲鬼魅的巢穴。

寺廟香火是否鼎盛於當時的人們生活水平有極大的關係,當人們都已經食不果腹的時候,

自然冇有多餘的貢品錢財來供奉鬼神。

再加上再愚昧迷信的人,親眼目睹這人間慘狀,也會意識到神明或許根本不存在,

或者早已遺棄了人類。

短短的十年裡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大旱,饑荒,

瘟疫,暴動,

屍橫遍野,屍骨成山。

哪怕是平安京,

也隻是勉強維持著它的風光,

底下也是血海屍山。

貴族之間的政治鬥爭日益激烈,

他們隻顧著謀權利益,根本無視民眾的死活,民眾走投無路,易子而食,自相殘殺。

在這個時代,人和鬼是一樣的,有人被逼成了鬼,有鬼又吃了人,人和鬼雜居一處,不分彼此,也難辨彼此。

也正是見證了這些,深切地意識到人性的醜惡,六年前麻倉葉王突然決定要建造一個隻有通靈人的世界。

這個理想還隻處於謀劃階段,葉王還冇有什麼大動作,就因為訊息的走漏而被他的同宗同族的親人所知所阻。

阻撓的方式也十分的簡單粗暴,就是把葉王直接殺了。

他的那些族人完全不理解他,也不打算過問他這麼做的理由,直接將他視為魔頭。

麻倉家的人舉族出動,聯合外人,用上肮臟卑鄙的計策,將麻倉葉王給陷殺了。

葉王死的時候身邊插滿了利箭,是真正意義上的萬箭穿心,一個人孤獨地倒在角落裡。

他活著的時候是如此的風光,死的時候卻是那般的狼狽,讓知道這件事的宿儺替他感到非常的不值。

那些麻倉家的人也真是厚臉皮,說是為民除害,其實有很大一部分人隻是為了風颳麻倉葉王的家產和地位。

麻倉葉王死後,陰陽頭這個職位空虛,麻倉葉王的族兄就立馬頂了上去。

葉王的家也迅速被搬空,連宅子也被族人收走,原本住在那裡的兩麵宿儺和裡梅就被趕了出去。

他們對才八歲的宿儺說:“再不滾,就將你二人與妖怪視為同仁,一併剷除。

無家可歸的宿儺和裡梅開啟了漫長的流浪生涯。

他們最先去找過大江山的鬼吞童子,鬼吞戀慕香織自然不會將他們拒之門外。

可惜,在那樣的災年,連勤懇熟練的農民都種不出糧食,又何況他們這些本就不是生產的妖鬼?

糧食長不出來,野生的草木自然也長不好,而那些吃野草而生的動物大規模死亡。

所以彆說肉,連一片野菜都難尋。

最後隻剩下吃屍體,吃人這一條路口走。

正常人還有一些心理障礙,大江山的妖鬼就冇有了。

所以酒吞提供給宿儺裡梅他們的食物,其實也是動物或者人類的屍體。

這段經曆讓宿儺養成了極其不良好的飲食習慣,但其實落下這個“病根”的遠不止他一個人。

嘗過人類血肉的鮮甜,就再也無法忍耐普通動物肉的乏味。

很多經曆過大災年的人類,也會在災難過後無法自拔地成為食屍之鬼。

當然也有一部分人是能夠恢複正常的,還有極少數的幸運兒冇有碰過那不可食人的禁忌,而保留了最基本的人性。

在習慣了食用屍體之後,宿儺和裡梅擁有了在災年生存下去的辦法,就辭彆了酒吞童子。

畢竟在大江山鬼王殿也得不到更好的照料,那天大地大何處不同呢,他還有很重要的計劃要實行呢。

災難最終是過去了,兩麵宿儺艱難的活了下來,以修長結實的身姿站在十年後相知的神社裡。

櫻井香織本來就不是神明,自然不會聽見祈禱,拯救萬民。

那宛如神蹟般的殘影,也在時間流逝中一點點變得稀薄,最終消失殆儘,無影無蹤,彷彿一場幻夢。

這神社的香火自然一天比一天差,也隻有兩麵宿儺還會過來,睹物思人。

紫狐大仙的神像還在,基本是複刻了當年的殘影。

鼻梁眉眼,無一不是屬於她的。

隻要看著這個神像,宿儺就覺得香織還陪伴在自己的身邊,往日的溫馨相處就不隻是他的幻覺。

前兩年有一個憤怒的流浪漢,發瘋地想要砸毀這個神像時,兩麵宿儺差一點就出手殺了他。

之所以忍住冇有殺死那個流浪漢,也不是出於憐憫,而是不想在“她”的眼前殺人。

如今,櫻井香織已經成了兩麵宿儺在這糟糕的世間唯一的念想。

“如果你不回來的話,”少年宿儺抬頭凝視著神像,露出了堪稱殘忍的微笑,“我就把你摯愛的人間徹·徹·底·底地毀掉哦。

十年之期已至,也不知故人是否會如約而來。

小少年花了十年的時間將墮天的惡名宣傳出去。

雖然這世間有那麼多的惡事,但是宿儺始終擔心,這仍舊不能夠引來她的垂憐。

不知道是不是仰望著微微垂目,神情似慈悲似冷漠的神像久了,有的時候兩麵宿儺真的覺得櫻井香織就是神明。

神明隻在最糟糕的時代出冇,殺死最惡的魔王,然後翩然而去,不留人間。

有時候兩麵宿儺會忍不住想:“是這個時代還不夠糟糕嗎?為什麼你還不出現?”

然後他又會自問自答:“是因為神明的時間跟人類的時間不一致吧?神明的一彈指,人間的十年,她又怎麼能顧及每一個十年呢?”

每當兩麵宿儺神神叨叨自言自語的時候,裡梅都會站得很遠,不去打擾他,同時也是怕被他的怒火波及——有的時候宿儺說著說著就會勃然大怒,將周圍的東西掃落一地、毀壞一空。

曾經的時光越是溫暖美好,就越是襯著後麵的時光冰冷黑暗,叫人難以忍受。

兩麵宿儺越長大,情緒越不穩定,整個人喜怒無常,暴虐恣睢。

有時候裡梅都弄不清楚,他是本就是天生魔王的性子,還是被這個亂世所逼。

總之眼下的情況就是墮天的名頭已經打出去了,就看時空會不會判定它是需要肅清的魔王了。

實際上這時候的宿儺還冇有窮凶極惡,冇有殺人如麻,就喜歡找有能耐的陰陽師對打。

那些輸掉的陰陽師覺得很冇麵子,自然拚命的抹黑他。

宿儺打敗的陰陽師越多,他的惡名就越是遠揚,久而久之,他自然就成了眾矢之地。

順便一提這個時候已經有咒術師這個說法了,他們從陰陽師的那個群體中分裂了出來,主要負責解決咒靈類的怪物,而傳統陰陽師則繼續對付妖鬼。

因為宿儺的力量是屬於咒術師體係的,所以他主要挑戰的是陰陽師下屬分類,咒術師。

他現在是咒術界頭號通緝犯,人稱天才詛咒師。

那些被打的落花流水的咒術師們還不知道兩麵宿儺其實不過是一個14歲的少年,如果知道了的話,他們肯定就更氣了。

這一方麵是因為宿儺長得老成、竄的快,另一方麵則是宿儺跟茨木童子學會了變身之法,能夠讓自己看起來比跟自己實際年齡不符,所以他十一二歲大的時候就已經出去痛毆咒術師了,不然他可能會留下四眼魔童之類的奇怪稱號。

宿儺仰望神像的姿勢維持了很久,久到他脖子都僵硬了,眉頭越皺越緊,最終意味不明的歎道:“今天還是冇有來嗎?”

一開始宿儺是掐著日子去算香織回來的時間的,後麵因為各種各樣的災難,他數著數著就數亂了,還好裡梅幫他記著。

裡梅也隻記得香織眼下這個時節離開的,應該近期就會重新出現,但具體是幾月幾號他也記不住了,畢竟過去了很多很多年了啊。

宿儺覺得今天應該是不可能與香織重逢了,又很懊惱於自己癡癡的苦等,於是憤然地拂袖離去。

‘為了宇治裡香織這個女人等候這麼多年,真是不值得!’兩麵宿儺在心裡恨恨地想。

因為宿儺離去的太早,以至於跟跨越時空歸來的香織失之交臂了。

暮色四合時,流浪的神靈,夜鬥路過紫狐神社。

夜鬥是一位極其年輕的神,他現在不過是十歲左右的少年模樣,麵龐清秀圓潤,正處於神靈的童年期。

雖然他已經踏過了不少歲月,但是相較於漫長的神生來說,那不過是滄海一粟,隻是他神生的開端。

可即便是童年的夜鬥神,手上也已經染滿了鮮血。

他在自己的第一把神器『緋』的鼓勵下到處殺戮,並把自己殺死的凡人的耳朵割下來當做戰利品。

以前他不覺得這些有什麼,自從有了第二把神器『櫻』之後,就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櫻的思想跟緋的完全不同,跟父親的也不同。

父親告訴他“神明可以為所欲為”,緋告訴他“想切就自由地去切斷吧,把人類都……殺死”,櫻卻告訴他“神的正道就是對人的愛與慈悲”。

年幼的夜鬥神不應該聽誰的,於是越來越迷茫,原本愉快的旅途也變成了宛若喪家之犬般的漂泊。

夜鬥抬眼看了看雖然破敗,但是非常寬敞的紫狐神社,感覺十分羨慕。

所謂的神社,既是人類供奉香火與神靈的地方,也是神靈可以安歇的家。

冇有神社,神靈就冇有家,就是無名的流浪神,無法位列高天原。

夜鬥就是這樣的神,一開始還不覺得有什麼,可當他流浪久了,又累又餓,卻冇有屬於自己的歸處時,就特彆的羨慕。

原本無慾無求的的內心也滋生出了願望,那就是想要擁有一座自己的神社。

可他是禍津神,執掌災禍,給這世間帶來的隻有死亡和災難。

他的信徒隻會要求他去殺死某些人,這些人懷著恨意去祈禱(或者說詛咒?)自然大多非良善之輩,隻有少數是有仇報仇,但即便如此也被仇恨矇蔽了雙眼,這樣的人自然不太懂得感恩,也就不會記得應該要為他的神靈建造神社。

而且又有誰會因為自己下的惡咒成真,而去為這惡咒建立恢宏廟宇呢?

一路殺過來的少年夜鬥也很清楚,自己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擁有屬於自己的神社。

真正的神明冇有神社,身為人類的香織卻因世人的誤會而擁有了寬闊廟宇——雖然如今已經落寞了,卻依舊能看到昔日的輝煌。

夜鬥看得出來這神社毫無靈氣可言,過去將來都不會有神靈出現,也就不會有神靈出來阻止他借宿了,他想了想,拖著疲倦的身體進入其中。

自從開始自我懷疑之後,這漫長的旅途就讓夜鬥神非常倦怠,他又不知該去哪裡,隻能夠不停的流浪,像是被天神流放了一般。

夜鬥神進去了之後瞥了一眼神像。

那白玉雕刻的神像有著清麗精緻、雌雄莫辨的麵龐,很有菩薩般男生女相的韻味。

那垂眸的神情似慈悲似無情,充滿神性,隻可惜……對真正的神來說,十分陌生。

確認過眼神,是我不認識的神。

雖然夜鬥不能說見過八百萬神靈中的每一位,但基本是混個眼熟了的,他很確信那神像雕刻的絕不是神靈中的任何一位。

‘到底是哪個招搖撞騙的人類那麼厲害,把所有人都騙過去了,還為他建造了這樣大的廟宇。

’夜鬥神心說。

儘管小夜鬥極力維持身為神靈的威嚴,但心頭舌尖都酸味氾濫,止都止不住,這讓他嚴肅的臉蛋變成了氣鼓鼓的包子臉,‘羨慕,本神明真的好羨慕!’

夜鬥神瞪著那神像,像是能瞪出一朵花來。

花是冇有瞪出來,確定出了一個“仙”。

在白玉神像前,也就是神壇前邊一點的位置,在那片虛空中,突然出現了一個穿白色狩衣的少年郎。

那少年郎出現的十分突兀,就像彷彿真的是天神下凡一般。

但她很快就失去了威儀,因為她踩空了,隻能往下跌。

這可真像是仙女跌落人間的畫麵,如夢似幻——如果不是臉著地的話。

“好疼啊。

”香織齜牙咧嘴的從地上爬起來。

‘我穿越前明明就是在平地上,為什麼重新出現時卻在空中?’她在心裡叨叨。

香織不知道的是,當年她殘影駐留的那個地方被挖穿了,被硬生生地挖出了一大片下凹的場地,作為神社的地基,為的就是讓她的神像能夠高高在上,俯瞰人間。

年幼夜鬥神驚呆了,有那麼一瞬間他還以為真是某位他素未謀麵的神,等他看清楚對方那齜牙咧嘴的狼狽姿態後,才反應過來,“凡人?”

這時候的夜鬥是對凡人冇有任何憐憫之心的,當然也冇有負麵的情緒,單純是覺得凡人太過於弱小,宛若螻蟻一般,他想殺就能殺掉一大片。

他很驚訝這個凡人憑空出現,就好像為空間術法一般,但除此之外,他也並冇有對香織產生尊敬之心。

夜鬥隻想知道,

“喂,凡人,”夜鬥氣呼呼地問道,“你到底說了什麼,做了什麼,才騙那些民眾為你鑄造這麼大這麼大的神社的?”他比劃。

“為我鑄造……神社?”香織一臉懵逼左顧右盼,終於注意到了那玉雕神像的臉,“那,是我?”

香織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難道是千鳥姬在我離開的十年裡寫了更離譜更玄幻的小說?”這是她唯一能夠想到的可能性。

“小說是什麼?”夜鬥神很不解,也很在意。

“小說就是物語。

“寫物語就能擁有自己的神社?”夜鬥神若有所思,默默的在心裡記小筆記,卻又覺得茫然,心想事情應該不會那麼簡單,

香織無法回答眼前黑髮小孩的問題,最關心的也不是神社的由來,而是這個時代大魔王是誰?!

她滿打滿算以為會直接回到現代,結果一回來還是平安時代。

眼前的黑髮小孩穿著簡單,身上也冇有什麼行囊,一個人孤零零地出現,在這個破敗的神社裡,一看就是流浪兒,也不知道如今這個世道成什麼樣了,估計是不咋滴。

據說流浪兒大多知道很多情報,很多古代情報販子會把流浪兒當做線人,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她急著想知道時下世界的情況,就問她心中的流浪兒:“我叫宇治裡香治,你能告訴我這些年發生的大事嗎?”

夜鬥一眼看穿香織的謊言,“你明明是個女孩,為什麼要取一個男孩的名字?你家重男輕女嗎?”

“…!小兄弟,好眼力。

夜鬥將自己一路走來看到的簡單複述給香織,神明的一路走來,其實就是十幾二十年。

夜鬥所走過的剛好是這幾年的大災,饑荒瘟疫戰亂他都經曆了一個遍,他自己也是災難的一部分,造成了無數凡人的死亡,令血流成河,屍骨成山。

麵對香織請豔而溫潤的紫色眼眸,幼年夜鬥不知為何莫名地自慚形穢,他低下頭去細細訴說,卻略去了自己殺人割耳的部分。

裡梅並冇有意識到眼前的小流浪兒有所隱瞞,她沉浸在對方三言兩語描繪的人間地獄裡,反應過來時已淚流滿麵。

夜鬥呆呆的看著落淚的陌生少女,不解地問:“你為什麼要哭?”

這一刻的櫻井香織,跟她身後的白玉神相重合了,渾身散發著悲天憫人的光芒。

她確實是因為世人的災難而感到痛心,畢竟那可是人類因為各種原因大批大批死亡的災難,但真正讓她痛到落淚的點卻是,她想到了自家小宿儺竟然在這樣的連年災難裡掙紮生存,而這些最糟糕的時候,她竟然都不在他的身邊。

這種愧疚卷席了她,像是刀刮一樣颳著她的心臟。

當然香織並不擔心宿儺冇法在這個災年中活下來,畢竟還有大陰陽師麻倉葉王呢。

瞭解了時下社會近況之後,香織又問:“那當下有冇有誰惡劣到足以被稱為‘魔王’呢?”

夜鬥第1個想到的就是自己,禍津神。

夜鬥不想當著少女的麵承認這一點,總感覺羞於承認,也擔心對方是什麼正義之師,要立馬與自己開打,他現在好累啊,隻想窩在這裡睡一覺……

於是夜鬥報出了一個僅次於自己的災名:“有啊,‘墮天’。

那個自稱墮天的少年,夜鬥曾遠遠地看過一眼,明明是人類卻比他還像禍津神。

英俊立體的麵龐寫滿了囂狂,渾身散發著可怕殺氣,彷彿他所在之處,即是煉獄。

墮天到處挑釁人類高手,惹來無數人的圍攻,卻還能夠大笑著來,大笑著去。

做事全憑心意,肆無忌憚,誰都可能被他視為敵人,誰都有可能被他殺死,從不站陣營,也不接受他人的攀附。

除了他隨身攜帶的廚子之外,任何人在他麵前都稱不上絕對安全。

冇有人比墮天更符合“魔王”一詞。

緋曾鼓勵夜鬥去殺了墮天,可見墮天如此兇殘,年幼的禍津神也不禁退怯。

如果墮天跟夜鬥同為神族,那麼夜鬥未必能打得過墮天。

原因無他,因為墮天殺人的時候,心中全無迷茫,下手又快又狠,乾淨利落,往往在對手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把對手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了;而幼年夜鬥卻會在拔刀時猶豫和思考:‘這樣殺下去,有意義麼?’這些天夜鬥甚至不願意去拔更為鋒利的緋器,因為緋總是叫他去殺人。

香織聽說墮天之後,第一反應是:這誰呀,名字這麼中二?墮天,我還路西法呢!

作者有話說:

這倆不屬於一個戰鬥體係,無法橫向比較,隻能說這時候的夜鬥握刀時是迷茫的。

感謝在2023-0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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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魑魅魍魎之主-31

◎五條家和禪院家先祖◎

天一亮,

香織就出發去尋找大魔王墮天了,然後她發現自己又多了個小尾巴,她不解地看著小夜鬥:“你跟著我做什麼,

你也要去找墮天?”

夜鬥想要跟著香織,學習擁有神社的秘(騙)技(術),又不好意思承認,就道:“是啊,我是要去找墮天,

他、他、他欠錢不還,

我要找他還錢!”

夜鬥的這個謊言讓香織對墮天產生了一定的質疑,在得知墮天居無定所之後,

這種質疑更強烈了,“大魔王這麼窮的嗎?”當年酒吞還有自己的堡壘呢。

小夜鬥摸著後腦勺,

答道:“大概是因為這年頭誰都不容易?”

墮天冇有固定的居所,她隻能根據沿途的傳說來調整方向。

在一片森林的邊緣,

香織聽砍柴人說:“你們是陰陽師嗎?如果是的話,請先去森林深處去試著解除狐禍吧,我替全體村民感謝你們。

“狐惑?”姑且也算妖狐的香織重複,

“可是森林裡的妖狐做了什麼壞事?”

“那倒冇有聽說。

”砍柴人道,“不過是遲早的事情吧?妖怪不都吃人的麼?還作祟,尤其是妖狐。

並不吃人作祟的妖狐·香織:“……”

“你們要去的話得趕緊出發。

之前來了一夥兒年輕的陰陽師,

想要除掉那妖狐,非但冇有成功,

反而被擊退了,因此陰陽寮布了懸賞,

接下來會有很多能人來挑戰,

要是去晚了,

賞金可就落空了。

砍柴人瘋狂暗示,似乎不管是誰來把那妖狐給殺了,他都會舉手稱快,即便那妖狐跟他無冤無仇。

“還有賞金?”

那陰陽寮可就大出血了,雖然災年已過,但四野依舊百廢待興,如今平安京的富裕程度絕無法與當年相提並論。

看來森林深處住的是一隻很麻煩的強大狐狸。

香織見過的妖狐不多,加上自己也就兩個。

她對於自己的同族產生了強烈的興趣,再加上又冇有墮天的下落,於是乾脆就往森林深處走去了。

香織原以為需要跋山涉水好幾日纔能夠抵達傳說中的地方,但冇想到走了不過半日就已經聞到了妖氣。

與妖氣相伴的還有轟隆隆的打鬥聲。

那打鬥的陣仗可真大,隻見紫色的電光一閃,半個森林被劈開,大地開裂,出現深不見底的裂縫。

一般來說,這種大招一出,戰鬥肯定結束了,但森林深處依舊傳來劈裡啪啦乒乒乓乓的聲音,顯然依舊是打的有來有回。

香織好奇的往聲音的方向走去,撥開遮蔽視線的鬆針,然後她看見了……

身形頎長,白髮藍眼的男人。

——這不是五條悟嗎?!

難道他也穿越了?

香織陷入了震驚,不過震驚過後,他又注意到那人雖然跟五條悟的外貌特征能對上,連五官輪廓也有90%的相似度,但氣質卻截然不同。

絕大多數時候的五條悟都像個鄰家大男孩,渾身散發著暖烘烘的氣質,陽光、開朗、跳脫,極少數時候又會流露出如冰山般冷峻的一麵。

而如今她眼前的男人氣質卻宛若春山澈水,道不儘的溫柔平和,屬於看狗都深情的那一款。

即便是在殺氣騰騰的戰場中,此人也冇有流露出攻擊性強烈的一麵。

明明出手就是毀天滅地的殺招,他麵上的表情卻平和得彷彿在與人談笑風生。

‘這會是五條悟的先祖嗎?’香織心想,‘那跟這人打的有來有回的肯定就是……禪院家的先祖吧?’

盜版五條悟對麵的是盜版禪院甚爾,黑色直髮,深藍色眼睛,高大的身軀,結實的肌肉……不過後者雖然長得像甚爾,招式卻像伏黑惠,隨時隨地能夠將式神召喚出來,是十種影法術的傳人(或者說先驅?)

除此之外,在戰區的邊緣,有一對緊緊相擁瑟瑟發抖的母子。

妖氣就是從那對母子身上散發出來的,主要是那個母親——她的身上有著濃鬱的妖狐氣息,即便香織此刻是人類狀態也能夠一下子就聞到。

那個兒子估計是半妖身上的妖氣並不濃烈,還夾雜著人味兒。

他們一點也冇有像隻想象中的窮凶極惡,這會兒甚至有點小綿羊誤入狼圈的感覺,在兩隻大灰狼邊上瑟瑟發抖。

那兩個人原本估計也是來解決狐禍的,結果卻內鬥得難捨難分。

眼看他們就要把這個森林給毀了,然而就在這時他倆注意到了新來的不速之客,於是乾脆利落地雙雙收手,看向香織和夜鬥。

主要是看香織,因為夜鬥是神明,雖然能被人看見,但人們卻總是下意識的忽略他,頭腦會不自覺地將他當做麵模糊的路人甲,不去在意。

香知的身上也有妖狐的氣息,雖然並不濃烈,但也足夠引起兩位大佬的戒備了。

禪院家先祖擰眉,不屑道:“幫手?”

他似乎誤以為香織是那對妖狐母子請來的幫手了。

那狐女臉色一喜,她顯然能夠感受到香織身上屬於同族的氣息,儘管那味道稀薄,但狐狸對同族氣味的敏銳度遠高於對其他動物的,他們甚至能通過彼此的資訊素來確認一些重要的事情。

“救救我們!”狐女抱著孩子衝香織喊道,“我們隻是在山中避禍,並無害人之意!!”

“我就說殺妖之前應該先問清楚吧?”五條家先祖責備似的看了一眼禪院,“又不是天下所有妖都是惡妖。

“切,誰管這些?”禪院家先祖不屑。

五條家先祖似乎覺得對牛彈琴了,不再和禪院家先祖說話,轉而打量香織,他的觀點和甚爾不同:“穿著陰陽師的衣服,應該是來跟我們搶活的吧?”

“嘁,”禪院家先祖十分不悅,“又來一個。

那對妖狐母子更害怕了,那狐女渾身一顫,狐子則兩眼淚汪汪,模樣像極了小時候的宿儺。

這兩狐狸也不知為什麼剛纔冇有趁那倆大佬打架逃跑,可能是被嚇壞了,也可能是擔心亂跑時被他們的大招給波及,總之這會兒想跑也是晚了,很容易在背對他人的時候被一擊必殺,隻能夠留在原地瑟瑟發抖。

香織冇有解釋,而是質疑:“你們倆應該都是出身大家族吧,也需要賺賞金嗎?”

“大家族也需要收入來源。

”五條家先祖認真平和的解釋了起來,“且我們家族十多年前才成立,多的是需要用錢的地方。

五條家的祖上姓菅原,估計是菅原道真被逐出京城後,重新起家,改換的姓氏,亦或者是被逐出京城之後,菅原氏分家,一支還是姓菅原,一支則是姓了五條。

“你跟他一個不知道哪來的野小子解釋什麼?”禪院家先祖十分不悅,看起來脾氣不太好,“既然他提了,我就不得不說明一下,我可不是為了錢財來的,為的就是試試刀。

禪院家先祖的手中是一把長刀形態的咒具。

香織還冇說什麼,五條家先祖就又跟禪院家先祖吵了起來——

五條家先祖斜睨了一眼禪院家先祖,那雙清澈如水的藍瞳暗燃怒火,“試刀就過分了吧?你還有冇有人性?”

“試刀怎麼了?我這剛研究出來的刀具,不試試怎麼知道威力如何?”禪院家先祖理直氣壯。

“你試刀就專挑老弱婦孺?有冇有一點君子風度!那麼能的話,乾嘛不去挑戰那什麼墮天?”

“你以為我不想,我要是能找得到他的話,我就直接去單挑他了!誰願意跟你在這磨磨唧唧?!”禪院家先祖的怒火明晃晃的寫在臉上看那架勢似乎又要跟對方開打。

香織覺得對於這兩位來說,什麼懸賞什麼試刀都是其次,他們就是想打架。

趁著他們吵架的功夫,香織已經踱步到了那妖狐母子的身邊。

“附近的村民為什麼要找陰陽師殺你們?”香織問道。

“冇有為什麼,”狐女目露悲泣之色,“非要說一個緣由的話,那就是因為妾身是妖狐,而妾身的孩子是半妖。

香織驚訝,“現在妖狐的地位這麼低了嗎?前些年,我是說大約十幾年,不是還有人專門為半妖寫書嗎?叫什麼《紫狐公子》。

”她冇好意思說自己就是書中人。

“《紫狐公子》?倒是有聽說過,但是妾身並冇有看過。

”狐女道,“許是失傳,已成絕響。

這十年裡發生了太多,世道已經完全變了。

過去還有人拜稻荷大仙、紫狐神,人們即便是見到了田間的野狐狸,也會擔心是仙神顯化,不敢對狐狸趕儘殺絕,然如今卻是……”

去過紫狐神社的夜鬥下意識的瞄了香織一眼。

也難怪這一代的百姓對狐狸不加尊重了,畢竟所謂的紫狐神根本不可能顯化,也不可能救世。

說不定還會因為紫狐神失望的關係,而對狐狸深惡痛絕,將負麵的情緒轉嫁在普通妖狐身上。

香織也想到了這一點,不由心生愧疚,不敢去看那對可憐的母子。

儘管那神社不是她讓人建的,紫狐神也不是她讓人們拜的,但畢竟是跟自己有因緣的事情,她有些無法坐視不管。

香織決定幫助這對妖狐母子,便微笑道:“我叫宇治裡香治,你們什麼名字?”

狐女見香織態度友善,也跟著笑了起來:“妾身名葛葉,這是我家小郎,名安倍晴明。

香織當場石化。

她看了看未來鬼魅可怕、現今弱不勝衣的羽衣狐,又看了看還是三四歲幼童的自家祖宗,心情複雜。

小祖宗安倍晴明正仰著脖子反望著她,眨巴眨巴眼睛,看起來天真無邪,“陰陽師哥哥,你能打敗那邊的兩位哥哥嗎?”

香織嘴角抽了抽。

雖然她現在已經是四尾妖狐了,但還不是妖狐之最的九尾,想必稱不上妖界天花板,而那邊的一個是天生六眼,一個是十種影法術先驅,怎麼想都是咒術界的天花板吧?讓她同時去打兩塊天花板,那還不如讓她現在直接去三途川擺渡。

香織微微一笑,“有時候以柔克剛纔是上上之策。

幼年安倍晴明大墨瞳寫滿了懵懂,“以柔克剛?”

香織上前,在距離兩位大神兩米的地方停住,然後舉起右手晃了晃,“喲,你們好啊,要不要交個朋友?”

“切,”禪院先祖不屑,“你看我是需要朋友的人嗎?”

香織打感情牌:“人怎麼可能會不需要朋友呢?人可是群居動物啊。

五條家先祖似乎就喜歡跟禪院家先祖唱反調,立馬讚同:“就是!”

禪院家先祖瞪了他一眼,“弱者纔會群聚,強者隻會獨往。

“那好吧,”香織攀關係失敗,之後直接進入正題,也就是開啟嘴遁模式,“我來也隻是想勸你們放棄這次的任務。

你們都是大戶人家的少爺,一不缺練手的小怪,二不缺小筆的資金,何必為難一對無依無靠的弱小母子?”

不缺練手小怪的五條先祖:“小錢也是錢。

不缺小筆資金的禪院先祖:“是怪就行。

嘴遁失敗的香織不可置信:可能啊,主角嘴遁怎麼可能失敗呢,這種時候他們應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纔對?難道關於我的動畫播完了,我已經不是主角了?

“還有本大少爺說話,何時輪得到你一個無名小卒插嘴了?”禪院家先祖把拳頭捏得哢哢響,然後朝著香織逼近。

五條家先祖倒是冇有動作,但似乎也不打算幫忙,在原地站著,時不時搖一搖扇子。

那姿態玉樹臨風,彷彿欣賞山川美景的文人墨客,不提筆作詩一首都對不起他的風采。

香織聽說過十種影法術的厲害,據說禪院家隻要出一個繼承了該術士的人,就立馬有資格當家主,跟六眼是同等級的天賦。

可能六眼還要更厲害一些,但曆史上存在六眼跟十種影法術繼承人對壘,最後五五開,雙雙戰死的傳說,雖然那位禪院家主有使詐的嫌疑,但不管怎麼說,十種影法術之華彩不遜於六眼,且潛力很大,重點在於開發。

眼下香織麵對的是一個可能實力接近五條悟的怪物。

五條悟是戰鬥力天花板這件事被彈幕反覆提及,已經被深深的刻在香織心上,而五條悟之所以能這麼強是因為天生六眼。

禪院家先祖能跟六眼打的有來有回,這讓香織明白自己幾乎不可能戰勝對方,就算戰勝了,可能也得死上一死。

香織見勢不妙立刻變換切換模式,變成妖狐狀態,白髮金瞳,妖氣暴漲。

“哦~”禪院先祖聲音上揚,漆黑的劍眉也略微上挑,似乎對眼前的妖狐產生了興趣,“果然也是隻狐狸。

4條尾巴?比剛纔那隻要多上兩條,這意味著更強嗎?”他眼底露出了戰意,或者說試刀的**。

禪院家先祖拔刀了,他以為接下來又會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結果香織解放了最強模式之後,反向衝刺,抱起那對妖狐母子就往深林深處奔去,留下目瞪口呆的禪院:“……”

禪院家先祖緩過神來後憤怒不已,“等一下!給老子站住啊!!”他真冇想過情況會是這樣,在他這樣的狂戰士看來,打也不打,直接逃跑是不可思議的一件事。

一旁觀戰的5條先祖點了點下巴道:“所以變換出真身,隻是為了加速麼?”

禪院家先祖還想要追上去,卻被五條先祖叫住,“彆追了,瞬。

“憑什麼不追?”禪院瞬勃然大怒,“那小子要是被我逮到了,我絕對要把他狐狸的皮給扒了!”

“雖然不清楚他到底是不是在職陰陽師,但如果他真是陰陽寮的人,那怎麼說也是官家的。

在我們兩大家族徹底紮根穩腳之前,還不能夠隨便打殺官府的人。

”五條霄冷靜地道。

“穿件狩衣就算官家的人了,回頭我也去定做一件!”禪院瞬忿忿不平。

被人遺忘在森林角落裡的夜鬥:“……”

小夜鬥原本應該被那邊抱怨的兩個傢夥當做香織的同黨,但因為他太冇有存在感了,於是那邊兩人吵吵嚷嚷地走了,根本冇有想起他。

不僅是他們,連已經與夜鬥結緣的香織也冇有記得跑路時要帶上夜鬥。

小夜鬥神色暗了暗,隨後隱遁於山林。

‘雖然不知道擁有神社到底還有什麼技巧,總之先寫一本自傳吧,然後推銷出去…’小夜鬥心中如是想。

夜鬥知道等會兒香織可能會想起他這麼個人,但她不會記得自己太久,最終會因為“緣”的斷裂而徹底遺忘自己,這是人與神相逢之後的宿命。

這些小夜鬥都知道,所以他也不稀罕什麼“緣”。

另一邊,香織帶著葛葉和小晴明到了安全的地方之後,立馬解除了妖狐狀態,變回了黑髮紫瞳的人類模樣,加上那一身潔白的狩衣,像極了人間貴公子。

小晴明道:“妖狐也能做陰陽師嗎?”他心裡有些懷疑香織這衣服是偷來的,畢竟陰陽師是負責抓妖的,怎麼可能由妖怪來擔任。

“全妖的話應該冇有什麼機會,半妖的話應該可以。

”香織道,“畢竟半妖的氣息可以隱藏的很好,而且還可以公開表示自己是站在人類這邊的,以及自己繼承的隻是靈力,而冇有繼承其他的妖怪特征。

簡單來說就是狐狸尾巴不要露出來,爪牙也不要露出來,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常人,那出事的概率就會比較低。

小晴明點了點頭,心生嚮往,“我也想當陰陽師,這樣就可以保護媽媽了。

“你從哪裡看出當陰陽師就能保護媽媽了?”香織有些不解,她身為陰陽師卻打不過那邊的兩個咒術師,應該不至於讓小朋友產生這樣的誤解纔對。

小晴明思想通透,“剛纔那兩個大哥哥明明能夠追上來,但卻冇有,難道不就是因為小哥哥你的身份嗎?”

香織驚訝於這個小孩的聰慧,又想到他未來終將成為史上第一陰陽師,頓時瞭然。

這時候香織腦海裡隱約閃過夜鬥的身影,但其麵目卻已模糊,無論怎麼努力,她都回想不起來夜鬥的模樣。

她記得那也是個小孩子,想要回去找他,卻想不起是在哪裡把他弄丟了的。

再後來香織就徹底想不起夜鬥了,就好像一路走來,從來冇遇到過這個人一樣。

而香織忘了什麼,也不會忘記要去找墮天。

她安頓完這兩母子就打算走,卻被小晴明拉住了衣角,“可以教我陰陽術嗎,小哥哥?”

——我教我祖宗陰陽術,這是什麼邏輯怪圈?

在無法確定自己是不是曆史的因之前,香織不好拒絕。

萬一晴明就是從她這學的陰陽術,她不教,豈不是直接斷送了他成為大陰陽師的路?

傳說中安倍晴明生來就靈力充沛,天生就會使用法術,後來被賀茂忠行賞識,收為弟子,修為日益增進。

這會兒晴明肯定還冇有遇到賀茂忠行可,如果他到時候一點也冇有展現出當陰陽師的天賦來,賀茂不收怎麼辦?

香織想來想去,還是決定教授他一些簡單的陰陽術,為此不得不在林中逗留。

葛葉用妖術砌了一座小木屋,他們三人就在屋中休憩。

葛葉采摘林中可食用的瓜果,用木棍或者狐尾插取河中的小魚,為他們做飯菜,而清明就好好地跟著香織學習陰陽術。

這段時間他們的生活十分的平靜美好,屬於多年後回想起來都會感覺到溫暖的程度,也是葛葉和安倍晴明這坎坷的一生中難得的一絲光亮。

往後即便是千百年過去,葛葉依舊見記得那位溫柔俊雅的恩公。

時光為香織加了層層濾鏡,使得香織在葛葉的腦海裡留下了神明般的形象。

以至於千年後,葛葉再次看到香織時,完全不敢相信她竟隻是個“平平無奇”的小姑娘。

而讓安倍晴明記憶猶新無法忘懷的,除了香織的諄諄教誨之外,還有香織的那一聲聲怒吼:“不準叫我師父!!”

安倍晴明窮其一生都想不通,他的陰陽師小哥哥平日裡溫柔又愛笑,卻總在他失口喊他師父時大發雷霆,明明教著他術法,卻不允許他認他做師父。

香織教的那些術法很多在大災年中已失傳,以至於安倍晴明後來展現出來的術法,連賀茂中行看了都感到震驚,更彆提其他普通的陰陽師和民眾了。

學了失落秘技的安倍晴明擁有了遠超這個時代的實力,因此傳說中的他總是會很多神秘奇幻且無由來的法術,打得他的死對頭蘆屋道滿落花流水,無以回手。

道滿也算個陰陽術人才,可他想破頭也想不明白,安倍晴明是從哪兒學的那些術法。

然而林中的歲月再靜好也無法讓香織遺忘自己的任務——找到大魔王並殺之,藉此回到現代。

在通過彈幕知道香織偶遇了自家老祖宗之後。

五條悟立馬回祖宅,在仆人驚恐的製止聲中翻箱倒櫃,誓要挖出跟香織有關的資訊。

香織遇到絕對是五條家的某一任家主,而且還擁有六眼,並不是每一代五條家族都會擁有六眼,因此關於五條霄的資訊很好找。

可惜跟香織有關的資訊卻寥寥無幾,唯見:

「家主霄與禪院瞬於信太森林狹路相逢,大戰,中途為一陰陽師所阻撓。

此陰陽師黑髮紫瞳,自稱宇治裡,冒仙人諱,官家打扮,身份存疑,欲與家主結好,遭拒,憤而遁走。

後續的記載中有也隱約有提到這個來曆不明的紫瞳陰陽師,但言辭都模模糊糊。

他似乎跟兩麵宿儺關係匪淺。

關於兩麵宿儺的事情本來就是秘密,所有記載都是含糊其詞的,說不定也正因此,這個紫瞳陰陽師就被曆史掩蓋了。

五條悟不顧阻攔去家族密庫裡查閱資料,“有什麼東西是我這個家主不能看的?”他湛藍的眼眸在昏暗處泛著孤狼般的光,冷峻無比。

故而無人敢阻攔。

五條悟繼續翻找,最終找到了一本被壓在密庫最深處角落裡的相關史料。

裡麵記載了兩麵宿儺與宇治裡香治相愛相殺的全過程。

看完後五條悟整個人都處於怔忪的狀態,那雙湛藍如天空的眼眸像是下了一場大雪,裡頭寫滿了悲哀。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3-03-10

00:00:00~2023-0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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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魑魅魍魎之主-32

◎她成了平安京頭號通緝犯。

香織離開信太森林之後,

依舊無從打聽出墮天的具體下落,於是決定轉而去平安京。

平安京再怎麼說是各方麵的中心,情報也是最集中的地方。

除了像以前一樣在茶館酒肆打聽情況,

也可以直接去找麻倉葉王。

在香織看來,這時候的葉王肯定已經隻手遮天,成為平安京暗夜時的主人,即便在朝堂之上,也會有很強的威勢,

這樣的人自會比民間百姓知道的更多更隱秘。

她千辛萬苦、跋山涉水來到平安京中麻倉葉王的家門口,

跟其家兵表示自己是來找葉王的,結果非但冇有受到禮遇,

反而受到圍攻。

那些府兵在聽到葉王這個名字之後,反應都很大,

恐懼與暴躁混合著迷茫寫在臉上。

脾氣差的先跳出來,提槍質問,

“你是什麼人啊?!”

膽子小的往後退,匆匆忙忙往宅裡趕,估計是去喊救兵,

或者是請示高位者。

香織一臉懵逼,不過已經意識到不對,冇有自爆葉王弟子的身份。

她後退,

決定撤了再說,在府兵追過來的時候,

她躍起,高高立於牆上。

與此同時,

遠方急來箭矢,

直向她刺來。

情急之下,

她差點冇把狐狸尾巴給現出來,好在她忍住了,隻對著那幾乎要刺穿自己腦門的箭尖喝道:“停下!”

這是少數能對無機物使用的咒言。

箭矢真的停下來了,但是想要殺她的人並冇有就此停手,一時間箭雨如蝗。

香織再次喊道:“停下!!!”這次聲音重了幾分,釋放的咒力是之前的上百倍,這才得以控製住所有的箭矢。

這場麵有一點像古代版的《黑客帝國4》,那些箭就像全部滯留在空中,就好像時間停止了一般。

時間並冇有停止,下麵的人都驚呆了。

咒言師本來就是稀缺的血脈,且在這個時代,咒言師容易被當做黑法師\/黑巫女來看待,一般也不會承認自己是,所以這幫府兵根本冇見過這般景象,更無法理解,紛紛懷疑自己是出現了幻覺。

即便使的招數如此酷炫,場麵如此拉風,香織也冇有選擇逗留。

她深知自己的咒力是有限的,而那人坐在高樓之上,也不知身邊有多少弓箭,說不定用之不儘。

香織逃得很快,並且很快就意識到自己在平安京無處可去了。

剛纔在樓頂挽弓射箭的人肯定不是麻倉葉王,應該是麻倉家現任家主。

這位家主雷厲風行,也或許是在害怕什麼,立馬張貼出告示逮捕香織。

[通緝令]

嫌疑人名:宇治裡某某

特征:黑髮紫瞳,麵如好女,有半妖血統,狐尾時隱時現。

身份:邪惡法師麻倉葉王的徒弟,為其黨羽餘孽,助紂為虐,十惡不赦。

今懸賞此人首級,取其首級者可換取萬金。

陰陽寮

敬上

[附畫像]

這畫像怎麼說呢……有後世江戶時代浮世繪畫家鳥山石燕的風格,鳥山筆觸細膩,對事物觀察入微,想象力超群,時常用寥寥數筆就勾勒出千妖百鬼之形態。

冇錯,鳥山是擅長畫妖怪的,也就是說香織的像畫得跟個妖怪似的。

那畫上的人,眼睛細長且斜斜向上飛起,弧度之誇張顯得人十分奸邪,畫師還特地用隱隱發光的礦物原料點睛,簡直是“目露精光”的寫照;嘴巴歪斜,單邊勾起,透著三分譏笑,三分涼薄,三分不懷好意;身後有三條狐狸尾巴,全身上下都在告訴世人“這丫不是好東西”。

百姓們對著畫像上的人議論紛紛,“那個邪惡法師不是已經死了六七年了嗎,怎麼還有餘孽?”“聽說過去的那些大旱大災都是那個人搞出來的,真是邪惡啊!他的弟子肯定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官人們啊,快把他抓起來殺了吧!”……

香織穿著從貴族家附近垃圾堆裡撿來的淺櫻色打衣和小褂、葡萄紫長袴,作壺裝束,頭戴市女笠,站在人群之中,像一位神秘而高貴的貴族女子。

她撩起白紗簾幕匆匆掃了一眼那畫像,很快就放下。

香織終於在平安時代恢複了女兒身,有機會穿上漂亮的,卻冇想到是以這樣的方式。

聽得周圍人對葉王的評價,她心裡十分的不好受。

雖然不排除葉王黑化的可能,畢竟很多故事都喜歡寫看似完美無瑕、溫潤如玉的貴公子黑化,或者乾脆一開始白切黑,但香織不相信葉王是那種會下咒降下旱災的人。

那樣做不僅冇品,而且根本冇有意義。

天下大旱,誰都吃不到豐盛的食物,葉王自己不也深受其害嗎?他為什麼要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這顯然是一口大黑鍋,被死人給背了,而周圍的民眾卻都十分相信。

在民間的信仰中,陰陽師本來就有黑白善惡,黑法師經常會下咒害人,也有可能會禍害皇族,甚至害整個天下。

蘆屋道滿的形象就是在傳說中一步步被描黑的。

一開始他隻是一個民間法師陰陽師,偶爾會接一些替貴婦紮小人的活計,要說大奸大惡吧也不算,總的來說就是為了生計而奔波的一個小人物。

然而在代代相傳、代代以訛傳訛的故事裡,蘆屋道滿卻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奸邪小人,專乾壞事,陰謀深沉,成天吃飽了冇事乾一樣跟晴明作對。

香織很想搞清楚事情的原委,又不好以貴族女子的裝扮出現在市井之中探尋情報,更不能以真麵目示人,作妖狐貌更是致命,想來想去就隻好去拜訪千鳥姬了。

香織站在橘家門口,感覺這裡好像比以前要淒清了不少,頗有門可羅雀之感。

麻倉家門口的府兵列了整整一排,粗略估計有十來個。

而眼下居家看門的仆役卻隻有一個,且是個年紀很大的老嫗。

老嫗正在門口啃醃脆蘿蔔,吃得哢哢響,也不知哪來這麼好的牙口。

這老嫗不知是吃蘿蔔入神還是視力不佳,根本冇有注意到香織的到來。

香織望著這幅彷彿尋常人家般的景象,不由地想道:‘如今世道的變化如此之大,彷彿去了另一個世界,說不定連橘家也冇落了。

但這樣的情況倒是有利於她當下的目的,她走到老嫗的身前,略微彎腰道:“老人家,我想見一下你們家的小姐,我跟她是故交,請把這個給她。

香織與橘千鳥之間也冇有什麼信物,就隨手給了老嫗一把不久前在世界上剛買的木頭梳子。

以橘千鳥好奇心之重,香織相信,她一定會想來見一見自稱故交之人的。

老嫗渾濁的眼睛掃了一下香織。

她見眼前這女郎,衣著尊貴,姿態端莊,連說話的聲音都是曼妙動聽,宛如山間溪流、林間鶯歌,言辭有禮,想必是貴族家遠行的千金無疑。

老嫗不疑有他,放下蘿蔔,收下木頭梳子,步履蹣跚的進入橘家。

很快老嫗就轉而複返了,她蒼老的嗓音宛若破風箱,“小姐讓你進去。

裡頭果然如香織所想的那樣淒清,往來並冇有多少人,跟香知第一次來時的景象大相徑庭。

房屋雖然並不破敗,卻透著一種陳腐將朽的氣息。

木頭建築材料上的漆已經凋落,顯得格外斑駁,有些地方已經看得見木材原本的模樣。

庭院的花草繁茂,呈現無人管轄時的無雜狂生之感,但並不顯風雅,也不會讓人覺得裡頭隨時會蹦出精靈來,反而透著荒蕪的感覺,令人看了心裡慎得慌。

種種跡象都在表明橘家的衰敗。

橘乃平安大姓,橘氏與藤原、源、平並稱霓虹古代四大氏族。

這四個姓氏,每一個背後都代表著一個龐大而不可撼動的大家族,且他們的榮光可以持續數百年。

不過最終盛極一時的橘家還是衰敗了,在戰國時代絕戶。

如今還隻是平安時代,橘家就已經這樣,這導致香織很擔心這是自己帶來的蝴蝶效應——會不會是她的到來加速了橘家的冇落。

香織懷揣不安地來到了千年姬的房前。

千鳥姬躺在榻榻米上,並冇有起身,隻是側著的頭微微揚起,看向了來人,“是誰來了?”

千鳥姬此刻看起來像是個病人,又像是個酒鬼。

她渾身散發著酒味,姿態卻並無愛酒之人的放達,而顯得很是頹然。

在千鳥姬的視線裡,有一名身材高挑儀態端方的貴族女子,逆光站在門口。

那名女子身後的陽光給她周身鍍了一道金邊,就好像發光的是她自己一樣,光芒萬丈。

即便被白紗幕遮掩了容顏,也依舊讓人下意識地覺得,那定是位絕代佳人。

千鳥姬猜不到這人可能是誰,自己又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印象中,似乎冇有哪位貴族小姐有這般風華,光是一個剪影就叫人心神動盪,如墜雲夢。

千鳥姬似是被那女郎吸引了,勉勵支起自己的上半身,努力想要湊近前去,看清楚來者的姿容,身子卻打晃,差一點撲倒在地,被女郎及時扶住。

女郎摘掉市女笠,露出清豔絕倫的麵容來。

——斯人麵如冠玉,黑髮紫瞳,正是故人模樣。

十年輾轉如驚鴻,她竟一絲一毫都冇變!

千鳥姬震驚的睜大了眼睛,“是你?不可能……不可能!”

在“宇治裡香治”消失的第一年,千鳥姬去找過他,他的師父葉王說,他去遠遊驅魔了,可能要很久纔會回來。

在“宇治裡香治”消失的第四年,麻倉葉王突然被冠以邪惡法師之名,被其族人私行處死,其擁護者也被一併殺死或者放逐。

於是千鳥姬以為,“宇治裡香治”聽到風聲,就算雲遊結束也不會回來了,永遠不會再回到這個看似繁華美麗,實則肮臟黑暗的平安京。

在之後的那些年,千鳥姬一直擔心宇治裡香治的安危,畢竟他是麻倉葉王最親近的弟子,麻倉家和陰陽寮都絕對不會放過他,極有可能早已死在無人的角落了。

然而,在“宇治裡香治”消失的第十年,他回來了!!

千鳥姬都不知道自己應該震驚於哪一點了——他冇有死,容貌未改分毫,且以女子裝扮現身,並且他如此裝扮後即便是那寵冠後宮的藤原中宮也追之不及。

千鳥姬完全冇有意識到香織是恢複了女兒身,以為她是男扮女裝。

感覺千鳥姬對自己冇有敵意之後,香織柔聲說:“是我。

千鳥姬正襟危坐起來,手忙腳亂的整理自己的衣襟和頭髮。

發現自己頭髮打結,用手梳不開的時候,她急得幾乎快要哭出來。

香織拿起千鳥放在枕邊的,她不久前剛買的木頭梳子。

她動作極其輕柔的將千鳥姬頭髮的結給梳開。

在這個過程中,千鳥姬的頭隨著她梳髮的動作,微微搖晃,晃著晃著竟然將眼淚也晃了下來。

香織訝異道:“我下手太重了?”

千鳥姬搖頭,淚眼婆娑。

香織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又見她哽咽,一時半會兒應該講清楚,於是歎了一口氣,將她半攬入自己懷中,讓她靠著自己的肩頭,輕輕拍打她的背膀,以作安撫。

香織這般作為,像極了多情溫柔的公子對待楚楚可憐的佳人。

不過千年姬被香織攬入懷中之後不久,就什麼都明白過來了。

這可不是男子堅硬的胸膛,而是真正意義上的溫香軟玉,這個懷抱柔軟的就像是棉雲,又有著玉一般的溫度與柔潤感。

照理來說,千鳥姬意識到這個真相之後應該會心裡很彆扭,但其實並冇有,因為一落入那個懷抱,就什麼煩惱都冇有了。

那是很溫暖很包容的懷抱,溫暖的讓人想要落淚,包容的讓人想要什麼都傾訴予她。

“到底發生了什麼?”香織問道,“你家為何會……”

“變得如此落魄是嗎?”千鳥姬自嘲一笑,“其實自從檀林皇後(唯一出身橘氏的皇後)去世後,橘家就大不如前了。

兩年多前,藤原穩子被立為皇後,藤原家作為外戚,再次粉墨登場,風頭徹底蓋過橘家。

“可我父兄不甘於此,屢屢在朝堂上對藤原家發起進攻和彈劾,卻皆無效,反使得天皇越發不喜橘氏,橘家在朝堂的地位也就越來越低……

“近年來位列公卿的橘家人越來越少,很多老人都被剔除,年輕的則無法上位,再過幾十年,估計朝堂上將再無姓橘的公卿吧。

“那也不至於如此吧?而且你父兄好像都不在家嗎?”香織淺究。

不隻是不在家,而是根本連一點居住的痕跡都冇有。

這種情況要麼就是她父兄已經搬離了,要麼就是父兄都已經死了。

“他們都不要我了。

”千鳥姬掩麵而泣。

“他們怎麼會如此?竟然讓你一個人……孤苦的生活在這裡。

”香織斟酌地道。

說實話,這裡的生活環境仍然要比平頭百姓好得多。

大部分百姓都還住草廬瓦舍呢,有的流離失所,隻能在破廟或巷陌裡窩著。

這裡起碼又大又寬敞,還有仆人伺候,但是一想到往日這裡的光鮮亮麗、笑語歡聲,香織就不免心頭泛起一絲淒涼。

更重要的是橘千鳥整個人的生命力都像是被這座腐朽的宅子吸乾了一樣,明明三十歲不到,臉上卻有了老態,鬢有霜色,說是四十歲也有人信。

這可是千鳥姬啊,曾經是那麼活潑那麼鮮活的一個人,有著這個時代冇有的叛逆精神,比誰都愛鬨騰,鬼點子滿腹。

千鳥姬苦笑了一下,“貴族家的女子說是自由又尊貴,實際上左右不過是父兄手中的棋,我不願意為其他們,便要逼迫我……”

千鳥姬哽嚥了,說起舊事來。

事情發生在數年前,藤原蚊子還不是皇後,地位未穩的時候,他的父兄覺得還有一線生機,就趕緊拉攏各方勢力,為了拉攏,不惜獻上自己的妹妹。

平安金貴族女子的婚姻情i事,原本就不過是她們父兄用來交換利益的籌碼,真正出於對她們幸福考慮的極少。

千鳥姬性子異於常人,從不耽溺於情愛,反而對書寫物語情有獨鐘,為了寫物語又到處取材,且多取他人風月之事。

聽多了這樣那樣的愛恨情仇、孽海情天聽多了,反而磨滅了千鳥姬對愛情的嚮往,但同時她也接受不了當時的婚姻製度。

是以,當千鳥記到了適嫁年齡時,無論父兄怎麼有說他都不肯出嫁,對誰都是不滿意。

不是說那位公子花心,就是說那位郎君已畜養情人。

在平安京男子蓄養情人本就是常事,而且一般會畜養多個。

像《源氏物語》裡的光源就交往了16個女性,後期更是建立了宮苑,將所有女性都收入其中,還讓正妻自己照顧她們。

更可怕的是,這個時代的人無法理解、無法接受女性對自己戀人的佔有慾,認為女性的嫉妒心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值得百般批判,所以橘千鳥的父親完全無法理解她。

那些被豢養的情人往往也十分淒慘,如果那男人情人太多的話,部分情人會被遺忘,癡癡地等待卻得不到任何響應,隻能獨自在宅院裡枯等至死。

橘千鳥無法接受那樣可悲的命運,不肯答應婚事。

她父兄見軟的不行就來硬的。

直接將貴族男子請進家中,寄深夜時任由對方出入女兒的房間。

千鳥姬正酣眠,突然感覺有人掀掉了她蓋在身上當被子的衣物,上下其手。

年少的千鳥姬驚恐不已,發出尖叫聲和呼喊,指望有人來救他。

可是那些往日裡寸步不離的貼身婢子都不知道哪去了,應該就在附近休憩著的父兄也冇有過來救她,哪怕那一扇薄薄的紙門根本擋不住她呐喊。

她忽然發現自己生活在巨大的沉默之中,像是深處永無響應的黑暗深淵。

那個死寂般地夜裡,隻有千鳥的喊聲淒切。

香織聽得毛骨悚然,進而憤怒拍桌:“那個畜生是誰?”

橘千鳥按住了香織的手,眼神略微閃,她苦笑道:“他並冇有得手,我掙紮的太劇烈了,抓傷了他的臉,這意味著他第三夜後恐怕冇有辦法開宴,否則可能會遭人恥笑,於是他當夜就憤然離去了。

“這件事也影響了我的名聲,很快平安京所有人都知道我不解風情了,這樣自不會有媒人、公子上門。

父兄認為我有辱門楣,便不願再與我往來,他們將這座宅子留給了我,新購買了一棟大宅。

“真的不需要我幫你去出氣嗎?”香織一副綠林好漢的口吻,反正她現在是通緝犯了,也不在乎再多攬一些罪責。

而且她懷疑橘千鳥冇有說實話,貴族女子的指甲夠長,確實能在人麵板上劃出口子,但男方是否會因此停手就未可而知了。

“不用了,這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

”千鳥姬的笑容像是秋天的枯葉,她笑著搖頭時,予人一種枯葉飄零的即視感。

有些話千鳥姬冇有說,那個欺負她的畜生如今位高權重,根本不是普通百姓能夠對付的,連中下層的貴族也擺平不了。

正因為對方極度尊貴的身份,她的父兄纔會變著法子將自己獻給他。

香織見她不願意說便也不再追問,她決定事後找千鳥姬身邊留著的婢女詢問一番,當下她轉而打聽起葉王的事情。

“葉王大人他…”千鳥姬朝著香織投去憐憫的目光,然後細細地說起來。

“什麼?!”香織又驚又怒。

她驚訝於麻倉葉王的理想竟然跟夏油傑那麼像。

如果香織在更早的時候碰見夏油傑,應該會意識到他們的黑化路徑也是相似的,曾經夏油傑也是一個溫柔到完美的男人,據說在校期間比五條悟更受女孩子的歡迎。

她震怒於麻倉家的人竟然這麼不講武德,選擇群體而攻也就算了,還選擇伏擊,簡直不能更猥瑣。

香織無法認可什麼將全部的普通人都殺了,建造一個隻有通靈人的世界這樣的理想,所以麻倉家的人要對付葉王她可以理解,隻是無法理解他們為什麼能這樣不擇手段,就像一群螞蟻想要撼動大象,於是就使出了卑鄙的手段——一般來說,即使這樣也無法徹底將大象扳倒。

連1對1的單挑都冇有,連成王敗寇都算不上。

而且麻倉家的人還把葉王的房子收走了,他們的首領還繼承了葉王的職位,這很難不讓人想到他們有什麼世俗的想法。

“回頭我絕對要找他們算賬!”香織怒道。

千鳥姬安撫道:“他們現在幾乎掌管了整個陰陽寮,手下豢養的民間法師也是數不勝數,這時候不適合跟他們硬碰硬啊。

千鳥姬的話香織完全聽不進去,因為她注意到了一個華點。

“收走了房子,不對呀……”香織隨即想到了宿儺,“那我的孩子呢?”

千鳥姬的眼神越發憐憫,“已經下落不明很多年了,估計……”

估計不是早就死在災年,就是以乞兒之姿苟活於世吧。

香織身影搖晃,似乎有暈過去的跡象。

她按著自己的太陽穴,拚命的深呼吸。

作者有話說:

1.通緝令上之所以寫“宇治裡某某”,是因為“香治”這個名字已經和紫狐神掛鉤。

2.平安時代中後期的訪妻婚,其可怕可詳見《源氏物語》,裡麵好多次提到光源氏進了女孩的房間就要行不軌之事,而周圍總是冇有應援,仆人不翼而飛,父親兄弟可能就是牽線人。

其中空蟬拒絕了,但也被拉著說了一晚上的“情話”,還要被埋怨不知情趣。

後麵有一個小姐姐冇有拒絕成功,當時光源氏已經得勢,就說了類似於“你喊了也冇用,他們管不了我”(非原話,差不多是這個意思,說詞應該更文雅一些?)

這書中總是寫那些女人們一開始想要反抗,但一看光源是長得如此俊美,宛如神仙,就放棄了反抗。

但要知道訪妻婚來的不一定是帥哥。

而且即使是帥哥,也細思恐極。

尤其是看光源突然進入空蟬的房間扒衣服,那描寫我不覺得很香豔與自由,我覺得很恐怖……

第115章

魑魅魍魎之主-33

◎香織.禪院.五條.宿儺齊聚一堂。

櫻井香織愛子心切,

決定去麻倉家討個說法,順便瞭解一下宿儺的確切下落。

既然麻倉家如此忌憚麻倉葉王的“黨羽”,不可能完全對兩麵宿儺不聞不問。

香織這一次冇有直接現身,

誰知道對方還有什麼壓箱底的操作,說不定整棟樓都是武器呢?

她雖有四尾,但是咒力妖力都是有限的。

即便是有不死之身,她也不能掉以輕心,畢竟無法確知自己到底有幾條命。

香織換了一身忍者風格的夜行衣,

黑不溜秋的那種,

在深夜裡很難分辨它與夜色的區彆。

然後香織就趁著月黑風高,潛入麻倉家主宅,

飛簷走壁,趴在屋頂,

彷彿賊人。

經過這些年的磨礪與葉王的敦促,她的身手好了很多,

即便不變換出狐妖之身,也已身如輕燕。

隻不過像五條悟那樣直接懸浮在空中,她還是做不到的。

一路上,

她側耳傾聽麻倉家內部人士的談話,逐步去解了他們現任家主——麻倉吉的所在。

“快把洗腳水給家主端去。

”仆役甲。

“家主今晚要晚些時候休息,現在送去太早了,

到時候水都涼了還得加熱。

”仆役乙。

“這麼晚了家主還不睡,是不是有什麼要事要發生?”

“這種事哪兒是小的我配知道的?”仆役乙義正言辭,

隨後卻壓低了聲,“不過啊,

聽說晚上有重要的人物要來此,

家主要與他們商議要事呢。

“什麼重要人物白天不來,

晚上來我不是梁上君子?”仆役甲。

真·梁上君子·櫻井香織差點腳底打滑。

“具體我是不知道,但是聽說有一位是貶謫之臣的後人,”仆役乙,“這樣的人可不能隨意入京。

仆役甲瞭然,但這人的職位應該比乙要高,且慣會使喚人,聽完八卦依舊不留情麵,還打了仆役乙的頭,“我管你有什麼理由,趕緊把洗腳水送去主人,現在用不上,不代表你不用端過去!萬一主人就喜歡一邊洗腳一邊待客呢?反正是貶謫之臣,肯定也冇什麼權勢。

水涼了就要加熱,對於仆役來說,反反覆覆給主人端送熱水是很常見的事情。

然後仆役乙就隻好滿臉不情願地,端著洗腳水去往庭院深處。

香織立馬跟上。

她雖然輕手輕腳,但身形在空中劃過的時候還是有破風的聲音,這導致仆役甲很疑惑:“這也冇有起風啊,怎麼風聲這般吧?”

麻倉吉確實在等人,人遲遲冇到,他就一邊泡腳一邊等,順便橫眉抱怨:“那些咒術師真是好大的架子,明明是從我陰陽大流中分出去的末流,也敢這般擺譜?尤其是那五條霄,他祖上明明是被貶謫出京城的罪臣,如今也敢這般怠慢於我?我可是給天皇卜卦的重臣,回頭我定要向天皇進言,讓咒術師一脈再無翻身之地!”

香織聽得恍惚,‘這人在說什麼,咒術師?這個時代已經就有咒術師了嗎?’

10年前還冇有咒術師這個說法,至少這個名字還冇有傳入平安京,煊赫於世的隻有陰陽師。

不過其實咒術師的起源就是陰陽師,算是其下屬分支,這點香織還是知道的。

隻不過千百年過去,陰陽師一脈最終冇落了,在後世還自稱陰陽師的絕大多數都是騙子,或隻是繼承了一些古老但並無作用的算卦技能。

反倒是聲名不顯的咒術師逐漸發展壯大,即便是在後世也還還樹大根深。

不過香織聽說咒術師的全盛時期也在平安時代,隻是因為某些隱秘的原因,大量的咒術師在平安時代被殺滅,以至於後繼無人,一時斷代,很多引力強大的咒術也因此失傳。

關於上古咒術,後人隻知其表不知其本質,於是無法從根本原理上研究出新的咒術。

而後世中唯一能夠匹敵平安時代咒術師的,唯有五條悟一人。

五條悟一個人的存在,就讓後世咒術界看到了咒術師重現輝煌的曙光。

不過,在後世,這般優秀的咒術師隻有5條悟藝人,而在曾經的平安京卻有無數人。

所以未來的咒術界想要重回巔峰是不可能的,咒術巔峰就是平安時代。

香織腦海裡立馬閃過了之前在信太森林中偶遇的,神似五條悟的人,和有禪院家特征的人。

那兩個傢夥應該是當世豪傑,能力非比尋常,幸好她跑得快……

而陰陽師的頂峰,應該就是麻倉葉王和安倍晴明瞭。

麻倉葉王的那本《超占事略決》還在香織手中,目前領悟其中奧秘的也隻有香織和葉王愛寵“貓又股宗”。

當然,就算她把這本書給宣之於天下,也不見得隨隨便便來個人就能夠領會,裡麵很多東西隻可意會不可言傳,基本是天資聰慧之人也需要點撥。

由此香織就明悟了,陰陽術失傳的原因。

麻倉葉王的秘籍絕對也會失傳,安倍晴明估計也後繼無人,而夾在二者締造時代之間的麻倉吉絕對冇啥大本事,隻配在這裡叫囂。

麻倉吉的抱怨剛結束,門口就響起了悠悠然的問候,那聲音如清水擊竹,道不儘的清越好聽,“在下五條家家主,五條霄前來與君議事,不知閣下是否方便?”

趴在屋頂的香織調轉方向,微微探出屋簷,定睛一看,果然是那日在森林裡看到的盜版五條悟。

五條霄何許人也,他那日能夠一下子聞出香織身上1\/32的妖狐血統,此番自然也會聞到,並且敏銳地注意到她的動靜。

五條霄抬頭,瞬間對上了屋簷之上,明月之下那雙瑰麗豔絕的紫瞳。

五條霄被那雙絢爛的眼眸驚豔到了,很多年後依舊會想起這一幕,隻歎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從今往後,就再也難以尋覓這般瀲灩之色。

香織被猝不及防看了個正著,剛想就此遠遁,豈料五條霄並冇有告發他,反而對著她露出了一個如春風澈水般溫柔的笑。

那笑容萬分真誠,並不像是早立馬使壞的樣子,且極其美好,看得香織一愣。

五條霄這點就跟五條悟不太一樣。

五條悟雖然也長著張令人一瞥驚鴻的臉,但他平時不太愛露出來,總是用墨鏡之類的東西遮擋著,一旦他露出來就是為了耍帥和撩撥,目的性很明顯,且帥而自知,於是就讓他的美有了鋒芒和攻擊性。

而五條霄的美毫無攻擊性,且目的性不明顯,他笑就隻是笑,似春風拂過原野,無來由而叫人放鬆。

五條霄旋即低下頭,對來開門的仆役道:“你家主人如何說?”

仆役乙:“我家老爺請你進去。

隨即五條霄就入屋了。

香織繼續通過被挪開的瓦片空隙,來觀察下麵的情況,並且做好打算,一旦形勢不妙,就立刻遁走,絕不戀戰。

鬼知道五條霄對於麻倉吉是什麼態度。

麻倉吉竟然真的一邊洗腳一邊待客,顯得好生怠慢,出口也是陰陽怪氣,“五條家族好大的架勢啊,這都什麼時辰了才姍姍來遲,知內情的明白是你是來議事,不知內情的還以為你來做賊呢。

五條霄心中不悅,但笑容不改,“麻倉家主說笑了,誰人不知我五條氏無權踏入京城?”

作為菅原道真的後人,雖然改姓易氏,但仍舊冇有被天皇召回京城,所以他隻能選擇夜間來訪。

麻倉吉揚起嘴角,剛想大家嘲諷,又聽五條霄道:“且在下是如約而至的,並冇有晚幾刻鐘,倒是那禪院家主……”他故意東張西望禍水東引,“怎麼還冇來呀?莫不是不來了,打算不給麻倉家主麵子?”

麻倉吉立馬黑臉,“區區禪院……”

五條家族上好歹是在京城為官,且是大官的,禪院家就冇有這種榮耀,因此正經編製的麻倉吉格外看不起禪院。

五條霄遲到兩刻鐘,也就是半個小時。

禪院瞬比他晚了幾分鐘而已,就聽他這編排自己,心頭火起,“誰說我不給麻倉家族麵子的?不過是路上遇到了幾隻妖怪,順手祓除來而已。

你這平安京妖怪挺多啊,一點也不平安。

香織愣住,她離開之前不把所有的惡妖惡鬼都給殺絕了嗎,京內妖怪看到她都是哭天搶地跪地求饒,完全不敢造次,如今怎麼平安京就又平安了?

麻倉吉聞言,臉色更是陰沉,跟外頭的夜幕差不多,“本家主請二位來就是為了議論此事——之前不是已經說好了嗎,以後陰陽師負責滅殺妖鬼,你們咒術師就負責滅殺咒靈,也就是那些凡人肉眼看不見的怪物,如今你們怎麼都僭越起來了?還要從我這邊拿走賞銀……”

如今陰陽寮百分之八·九十都為麻倉家所掌控的,所以陰陽寮就等於他家,從陰陽寮拿賞金就等於從他家金庫裡麵摳錢。

五條霄和禪院瞬整天去接懸賞榜,導致陰陽寮大量晌錢流入他們兩家。

對於麻倉吉來說,他倆就好比兩大強盜。

禪院瞬立馬不爽了,“還不是你們的人太廢物,不然貼什麼懸賞榜?不就是陰陽寮的人,搞定那些事嗎?還不允許彆人出手了!難道我不出手,那些民間的廢柴法師還能夠搞定?你搞清楚是你們出懸賞,求我們來搞定這些事情,不是我們求著你給賞錢!跟誰稀罕似的!!”

禪院家名下有很多的寺廟,寺廟是可以合法避稅的,朝廷和民間信徒還要倒播給他們錢,因此他們家並不缺錢。

所以禪院瞬對於賞錢其實不是很在意,他主要是想要通過揭下懸賞榜來來試刀,順帶提升名望。

非常財迷,非常想要錢的五條霄:“賞錢是要的,要的。

五條霄內心滴血:你不稀罕,我稀罕啊!禪院敗家子,禪院紈絝!

禪院瞬的目標是成為天下第一強者,準確來說是刀客。

即便他的刀法不能夠冠絕天下,他也希望自己製作的刀能夠橫貫古今。

五條霄夢想是成為天下第一有錢人,讓自己的子子孫孫都不用愁錢款的問題。

這兩人截然相反的夢想,導致了他們訴求的不同。

偷聽的香織想到了後世五條悟是如何有錢,如何揮霍,如何紈絝的,再看如今錙銖必較的五條老祖,不由覺得老祖有些可憐。

家是終究要被敗的了,無論如何。

麻倉吉冷笑,“你們一個圖財,一個不知所謂,果然是鄉下來的,真真不知道什麼叫做規矩!”

五條霄和禪院瞬神色都變了,五條霄突然戰術後仰,哪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麻倉吉,禪院瞬則是臉色鐵青,“你說什麼?”

看禪院瞬的氣勢,似乎想要當場把麻倉吉給砍了。

禪院瞬本來就是有“試刀魔”的諢號,不得不叫麻倉吉引起戒,麻倉吉給站在門口的仆役乙遞了一個眼神,讓對方去搬救兵。

後者立馬意會,踉踉蹌蹌的跑出去。

麻倉吉本人冇有什麼出色之處,唯一的倚仗就是人多,他之前坑殺麻倉葉王就是這麼搞的。

隻要有足夠的人和足夠的兵器,麻倉吉認為這世間就冇有能夠匹敵自己的。

所有的個人英雄主義都不過是匹夫之勇,終究抵不過人多勢眾。

禪院瞬五感敏銳,哪會不知道身後之人的動作,但他既冇有驚慌也冇有生氣,反而興致盎然的挑眉,“哦,這是要派多少人過來呢?”來幾個殺幾個!來一群也殺光光!

禪院瞬殺氣爆棚,那雙深藍色的眼眸幾乎要跳蕩起火焰,那是興奮的火。

麻倉吉此時還不知,這世界上有那麼一些人,一人可抵百萬師,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再多的庸兵凡卒也阻擋不了他們。

五條霄雖然冇有表現的那麼囂狂,但是他雙手抱胸,眼神睥睨,臉上是看似雲淡風輕實則不屑一顧的微笑,顯然也是十分有把握隊服麻倉家。

自麻倉葉王死後,陰陽師們不思進取,根本冇有用心去鑽研陰陽術——或者說他們中也已經冇有天縱奇纔能夠去研究出新的超強的陰陽術,以至於善於鑽研的平安咒術師們逐漸超過了陰陽師。

府兵很快將這裡包圍了起來,他們手中都舉著刀劍和火把,一時間庭院燈火通明。

眼看大戰一觸即發,突然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此人聲音響亮,大老遠就能夠被聽,人還冇出現在庭院裡,聲已經飄至:“吉叔啊,近日可有銀錢——”

言下之意就是,快給我一點錢花花。

香織心想:這麻倉吉還有打秋風的親戚?真是惡人自有惡人磨,

麻倉吉氣得哆嗦,“那傢夥又來了、又來了,簡直是造孽啊!!”

這不巧了麼,一夜之間來了三方客,每一個都不是善茬。

麻倉吉顯然對新來的“客人”無力反抗,一時間五條和禪院家的家族都十分好奇,不由麵麵相覷。

五條霄:來者究竟是何人,竟然能叫麻倉吉這個老摳門兒如此害怕?聽對方的意思是冇少來麻倉加上索要錢財,且多是平白無故,老摳門兒這都能給?

五條霄真是好生羨慕。

禪院瞬:何方神聖?

禪院瞬認為隻有強者才能為所欲為、打家劫舍,他認為來者絕非凡人。

麻倉吉一看就不是那種能夠為親情所綁的人,幾年前還不由分說設計陷殺了自己的族兄,冇有武力加持是絕對不可能從他手中討到好的。

如此看來他該換對手了。

禪院瞬越想越興奮。

櫻井香織、五條霄、禪院瞬都在靜靜的等待那人露出廬山真麵目。

那人閒庭散步,如在己家中,漫著悠哉悠哉的步伐,終於來到了庭中。

他粉發白衣,麵容英氣,可稱俊朗,卻因有漆黑咒紋,而顯得無比鬼魅。

尤其是在這暗夜之中,火光照射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讓他看起來宛若陰羅地鬼。

再加上他嘴邊那一抹漫不經心又嘲諷的輕笑,更讓他看起來不可捉摸、神秘莫測。

香織驚呆:這長相,這四隻眼,這隱約可見的第三四隻手,莫不是他家宿儺?

五條霄驚得扇子落地:怎會是他?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

禪院瞬先是震驚,而後便是興奮無比,嘴巴要裂到耳後根,眼睛湛亮,“哇哦,我當是誰來了呢,這不就是‘殺遍世間無敵手,古今從無這般魔’的‘墮天’麼。

禪院瞬腰間的刀開始嗡鳴,似在訴說它嗜血的**。

同樣五感佳的香織卻聽不見那古怪而震耳的刀鳴了,她滿腦子都是:‘什麼墮,什麼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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