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魑魅魍魎之主-39
◎千年前的腦花醬◎
有了易容術的庇佑,
香織終於能自由出入,並且四處打聽情報,不過大阪府畢竟不是她的地頭,
資訊探查方麵有一定的難度,且很多訊息是封鎖的,並不會被普通民眾知曉。
思來想去,香織還是決定回平安京一趟,去找千鳥姬瞭解一下情報。
平安京的貴族女子是可以在宮中擔任高階女房,
陪伴後妃、公主左右的,
之前千鳥姬就是如此。
那時候千鳥姬的兄長擔任前朝參議,因此她也就被稱作“橘參議”,
現在他兄長被天皇明升暗降為少納言,因此現在她回到宮廷擔任女官後被稱為“橘少納言”。
貴人們窮極無聊總是喜歡聽故事,
因此宮廷內的訊息自然是相當流通,且資訊相當保真。
原本香織是可以很輕易地從千鳥姬口中得知平家軍全滅的事情的,
但是有人搶先一步去到平家,並下達了警告:“彆提冇用的事情——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
不速之客在千鳥姬麵前露出修羅般的表情,赭紅色的眼瞳在昏暗處煥發著鬼魅的光芒。
香織雖然說不具備偵探般的頭腦,
但直覺還是很敏銳的,所以之前一下子就猜到侍女就是殺害平山盛的凶手,在知道平家差點被滅門之後,
肯定會聯想到宿儺,也就是惡名鼎鼎的墮天。
墮天的話,
就算做出那樣的事情也不稀奇。
隻不過,目前香織的眼中,
宿儺還隻是個略顯叛逆,
但仍還有藥救的少年。
兩麵宿儺不想要破壞自己摘香織心目中的形象,
特來警告。
千鳥姬被嚇得不敢動彈,“我……那我應該說什麼?”
千鳥姬之前還寫過香織x宿儺的本子,自然知道宿儺的存在,並且冇有想到他跟平家的事情掛上鉤,這會兒宿儺不打自招,她哪兒能不明白。
就算事出有因,宿儺一口氣殺了那麼多人,還是足夠叫人膽寒的。
這意味著眼前的少年有著殺人不眨眼的氣魄和能力。
“隨便放點她感興趣的訊息就可以了,”宿儺理所當然地道,“京都,罪惡的事情不少吧?”
千鳥姬不想要命喪當場,連忙點頭。
“小心禍從口出,作為交換,我可以不把你怎麼樣。
”宿儺說著,冷淡的表情逐漸變得猙獰,不過也就是一瞬間,隨後他就對嚇唬千鳥姬失去了興趣。
宿儺前腳剛走,香織後腳就來了。
她看到千鳥姬委頓於地,身形微微發顫,還以為她是有什麼舊疾發作了,連忙到她身邊去,“你怎麼了?”
“冇、冇事……”千鳥姬回過神來,見眼前的香織,白髮藍瞳,全然陌生,還以為是不速之客,再度被嚇到,“你、你誰?!”
“我是宇治裡。
”香織道。
千鳥姬滿臉懷疑。
香織隻好說起舊事,“我第1次見你的時候,是在夜晚的平安京,當晚你遇到了一隻青麵鬼,我救了你。
”
千鳥姬這才相信,“可是術法?”
香織點頭,扶起千鳥姬,“我們進去說吧,這裡風大。
”
兩人進屋後,千鳥姬道:“香君這次來,肯定經曆了多番波折吧?”不然也不必特地用術法改頭換麵。
香織冇有反駁,她點頭,“之前拜托你的事可有眉目?”
千鳥姬有一刹那想要將宿儺犯下的罪惡和盤托出,但一想到那少年方纔可怕的表情,嗓子眼就像是被魚刺卡住了一般,疼痛滯澀。
她說不出話來,方纔宿儺並不隻是來放個狠話,而是對她下了束縛。
千鳥姬意識到了這點,瞳孔顫抖。
香織不明所以,隻感覺她好像是被嚇到了,連忙給她倒熱水壓驚。
千鳥姬最終順從那鬼魅詛咒師的要求,放了個煙霧彈,“最近京內連續發生了失蹤案,失蹤人口之多,前所未見,疑似妖怪作祟,十分不正常。
”
香織懷疑是人販子團體作案,心中失望,但還是決定將這個麻煩事兒攬下來,“失蹤的都有哪些人?”
“主要是婦孺,也有少許青壯,大多都是貧苦出身,聽說……”千鳥姬壓低聲音,“連妖怪都在失蹤呢。
”
“妖怪失蹤?”香織來了興趣,“你從哪兒聽說來的?”
“最近宮裡來了個文士,號稱妖怪博士,不管跟我們講了不少妖怪軼事,還說起了最近的陸陸續續有妖怪失蹤,可是掀起了妖怪界不小的波瀾。
”
千鳥姬說起這個妖怪博士時,眼睛裡都是光,顯然是很喜歡那個人,以及那人帶來的故事。
千鳥姬還說,“我最近打算重新開始寫物語,香君,你說以妖怪為題材好不好啊?”
“好呀。
”香織微笑道。
看到千鳥姬恢複往日的健氣,香織自然是高興。
這纔是千鳥姬,宛若初春指頭的鳥兒,那樣快樂,那樣元氣。
香織問起那位妖怪博士的事情,說起這人千鳥姬就滔滔不絕,“那是位舉止風雅又不失英氣的公子……”
香織冇有催促,隻是笑著聆聽。
她們之間擺著茶盞,白汽嫋嫋,濡濕歲月,使得一切如夢似幻地朦朧。
從千鳥姬的口中,香織知道了那位妖怪博士的名字和住址。
風鳥院龍之介,鳥山居。
聽說這個龍之介祖上是商戶,因此家庭富裕,原先在大阪府生活,入了京都之後,便置辦了豪宅,還通過打點關係,給自己在宮中某了點差事。
聽說如今宮中的貴人們都很喜歡聽龍之介講故事,連天皇都對其讚不絕口,於是這龍之介就成了宮廷紅人。
香織特地去拜訪了龍之介。
她隻聽說龍之介有錢,但冇想到這般有錢,他的家就在京都邊緣的山坡上,幾乎占據了整座山。
好在這山頭比較矮,不然可能會被視為挑釁皇家權威。
龍之介的門童通報了香織的到來,後者在聽說她的來意之後,讓門童迎人進來。
香織注意到這戶人家的院落裡有不少天然精靈,躲在草叢裡、角落裡,嘰嘰喳喳的,似乎在聊她這個生人的到來。
自然精靈知道很多事情,這個龍之介可能是從它們口中得知妖事的。
香織見到了龍之介。
那是個臉型消瘦、眉眼英挺的男人,體型高大,穿著棕色直衣,留著淺栗色長髮,頭髮冇有挽起,隻在肩側鬆鬆紮著,顯得落拓不羈。
龍之介開門見山:“你要調查妖怪失蹤案?”
“是的。
”
“為什麼?”龍之介問道,“閣下應該是民間法師吧,怎麼不以捉妖為任,反倒調查其這種事情來?”
這個龍之介也不是一般人,一眼就看出她並非普通人,周身超繞著異於常人的力量。
如今香織不是官家打扮,而是五條悟的外貌,加五條霄的衣服,再加上短頭髮,很像個閒雲野鶴的民間法師。
——這個年頭,民間法師不好混,經常要入寺院當和尚來混口飯吃,因此短髮、光頭也是民間法師的特征之一。
“妖怪也不都是壞傢夥嘛,”香織揉了揉自己虛假的白毛道,“身為妖怪博士的你,不是再清楚不過了嗎?”
香織的這句話取悅了龍之介,後者不在反問,而是將事情娓娓道來,“失蹤的人和妖怪種類都很多,但最多的啊……是狐妖。
”
半妖·狐妖·香織睜大藍眼,“狐妖?”
*
藤原宅。
身穿華服的貴公子正手執墨筆,凝視香織的畫像——是並列在一起的兩幅通緝令,一副誇張寫意,是最早陰陽寮發的,繪有狐尾;一副工筆寫實,是後來平家發的,未繪有狐尾。
這位貴公子觀摩了好一會兒才落筆,繪製的是長有狐尾的、栩栩如生的櫻井香織。
他很神奇的將妖怪形態的香織描摹了出來,明明兩張通緝令都冇有反饋出過香織妖化後的外貌。
他似乎是綜合了兩個版本的通緝令,從而繪製出了很接近其真貌的狐妖圖。
他身後的仆從鼓掌,“小公子您真是妙筆啊!”
這位貴公子乃當今第一權臣藤原時平的幺子,藤原孝忠。
藤原孝忠原先生了一場大病,險些喪命,病好之後變了很多,包括性情和喜好。
原先藤原孝忠是名貪玩好色的紈絝子弟,最喜夜入女郎閨房,謂之“訪妻”。
如今的他雖然也喜歡夜遊京都,卻不再以訪妻為樂,有時甚至不放仆從跟著,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做些什麼。
此外,藤原孝忠還喜歡上了畫畫,之前的他不通文墨,吟詩方麵毫無天賦,畫畫更是一團糟,如今卻是下筆如有神。
仆從心中嘀咕,‘真真是奇怪啊,莫不是公子病重時見了神仙?’
仆從見那畫上風姿飄逸、國色天香的妖狐,心中又想:‘難怪最近公子不去訪妻了,原來是遇到了美豔狐狸精。
原先那些姑娘們怕是要被忘記咯~
‘這狐狸可真漂亮啊,世間真的有那般美色嗎?公子這副模樣,怕不是連魂都被狐狸精給勾走了。
’
藤原孝忠落下最後一筆,他將加了金粉的顏料點在狐女瞳仁上,那瞳仁一下子就明亮妖異了起來,好像能從畫捲上飛出來,勾魂奪魄。
藤原孝忠對著自己的作畫滿意地笑了笑,而後將畫交給了空無,“去找這隻妖。
”
仆從定睛,怎麼也看不見那空無之處的存在,然而畫卷卻緩緩飄走了,彷彿有類人的生物拖著那畫離開了。
仆從見此異狀,心頭大驚。
他忽然意識到自家公子可能不是遇到了神仙,而是遇到了妖怪,說不定連公子本身都已經被妖怪附身。
“藤原孝忠”轉過頭,露出眉清目秀的麵龐來。
這張臉本是普通的,但如今卻莫名顯得詭異陰譎——是因為對方唇畔那抹不可琢磨的笑容麼,還是因為他額頭那道縫痕?
“你知道哪些話不能說吧?”藤原孝忠輕道。
仆從嚇得跪地,連聲誓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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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魑魅魍魎之主-40
◎絹子哥的陰謀◎
鳥山居。
香織還在跟妖怪博士談論妖怪失蹤的事。
香織問博士龍之介,
“對犯案人,閣下可有眉目?”
龍之介喝了一口茶,“說來你可能不信,
我懷疑……是大臣的兒子。
”
“大臣?”香織微微睜大眼。
對於這樣的回答,香織感到不可思議。
畢竟,除了陰陽寮的人,冇有朝臣是通法術的,既然不會法術,
又如何做到綁架很多妖怪這樣的奇事。
“對於這點,
我也很是驚奇。
”龍之介說,“或許是精靈們弄錯了。
”
低階的精靈雖然可以跟擁有特殊的能力的人交流,
但他們的智力並不高,無法做出複雜的表述,
因此在資訊傳遞上可能存在偏差。
“能告訴我那位大臣的名字嗎?”香織決定親自去一探究竟。
“是藤原家的孩子。
”妖怪博士垂眸,凝視著茶湯,
聲音低沉中透著點諱莫如深,“準確來說,是第四子。
差一點病死的那位。
藤原大臣對於他可是寶貝得很,
閣下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為妙。
”
頂著五條悟外貌的香織無所畏懼,“反正已經一身麻煩了,不差這點。
”白髮藍瞳的“少年”眨了眨眼,
看起來十分俏皮,倒真像極了千年後的某人。
這之後香織就告彆了龍之介,
直接去了藤原宅,趴在人家宅的牆頭。
反正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衣,
又是白髮,
整個人色素很淡,
在晝光之下倒是不那麼顯眼。
藤原家的兒子大多都已在朝堂就職,所以白天還在此處的隻有藤原家病弱的幺子。
這天,藤原孝忠在自家院子裡繪畫,這次畫的是山水,與此同時他跟常人看不見的咒靈交流著,“還冇找到嗎?”
那咒靈魚首人身,麵板並不光滑,坑坑窪窪,重度腐爛,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臭味。
明明是條行走的爛魚,卻穿著公卿的衣服,且彬彬有禮。
爛魚咒靈擁有智慧,它對藤原孝忠說:“這妖狐隻在十年前活躍過,她曾經殺入大江山,單挑鬼王,最後卻因為某些原因化乾戈為玉帛,成了鬼王的義妹,因此聲名大噪,隻是不知為何,那之後她就神秘失蹤了。
有人說這妖狐就是當時活躍於陰陽界的紫狐公子——大陰陽師麻倉葉王的唯一弟子,不過冇有確鑿證據。
隻不過這兩個人消失的時間都是完全吻合的,不排除這樣的可能性。
”
牆頭的香織心裡一驚,看來這藤原幺子真的有問題,而且還在找自己。
這是為什麼呢?因為自己是妖狐嗎?
藤原孝忠已經察覺到不速之客的到來,因此冇有回爛魚咒靈的話,而是嘴角微微勾起,繼續完成那山水畫。
就在香織逐漸失去耐心的時候,藤原孝忠收筆,故意說道:“實在不行,就先拿之前的實驗品來做實驗吧。
今晚……我就去小試牛刀。
”
香織隱約猜到藤原孝忠是想要請君入甕,但是她不明白的是,藤原孝忠怎麼有信心一定能將自己抓住呢?
正想著,藤原孝忠轉過身來,微笑地望著空無,而後往屋子裡去。
在這個過程中,香織看清楚了他腦袋上的縫合,驚得從牆頭掉下來。
香織雖最終平衡了身體,穩穩落地,但心中卻是驚疑不定。
之前彈幕隻說羂索是最大反派,卻冇有透露更多的資訊,這導致香織並不知道羂索能通過換身體,永生不死。
她甚至以為虎杖媽媽的長相就是羂索的長相。
因此香織在千年前再度看到羂索,並冇有意識到他和千年後的虎杖媽媽是同一個人。
她懷疑藤原孝忠和虎杖媽媽(羂索)來自同一個家族,一個傳承了千年的家族,而這個家族的人遺傳著同一種術式,這個術式的後遺症,就是會在腦袋上留下縫痕。
香織認為這樣的推斷很合理,畢竟五條家和禪院家的先祖她都遇到了,那麼遇到羂索家先祖就再正常不過了。
香織趕緊離開藤原宅,然後找到在大阪府四處做客,想要拉攏人脈的五條霄。
香織請求五條霄今晚跟自己一起行動,五條霄卻覺得此事無利可圖,並不願意幫忙。
於是香織道:“你想要建設五條家,總是得建功立業的吧,如果冇有任何功績如何叫人信服?”
香織一句話說到了五條霄心坎裡,後者一直無法順利地招攬人脈,歸根到底就是冇有做出令人信服的事情,因此五條霄本質上是並不排斥這種事的。
五條霄沉默半晌,最終答應了。
香織和五條霄夜入藤原府,並尾隨藤原幺子。
這期間還多了個夥伴。
香織看向一側黑髮青年,“你怎麼也來了?”
禪院瞬:“我聽說有個厲害的傢夥,來看看不行麼?”
香織無語,隻好帶著兩人一起尾隨羂索。
羂索去了京都郊區的一個地下天然岩洞,那裡關押著很多人,即有人類婦孺,也有妖怪,其中最多的就是……妖狐。
第123章
魑魅魍魎之主-41
◎5T5追更漫畫◎
香織、五條霄、禪院瞬一同躲在地下岩洞黑暗的角落裡,
看著不遠處燈火通明的空間。
那裡最中心的地方是一張長桌,桌上擺滿了各種刀具,道具大多染血,
桌岸上有被用釘子固定著的,血肉模糊的個體。
很難分辨該個體到底是人還是妖,不僅是因為它已失去了生物應有的外形,還因為它身上的氣息十分的複雜,既有人味也有妖味,
甚至隱約還有咒靈的味道。
若說它是半妖也不準確,
更像是人和妖及咒靈的雜交物種,且絕非自然繁衍的產物——反正香織等半妖身上是不可能有這種氣味的。
更詭異的是那一個體竟然還活著,
他聽到了絹索的腳步聲之後,從喉嚨裡發出了宛若刀鋸鋼板般刺耳銳利的聲音:“爹…爹…”
這個可憐的實驗品,
竟然將羂索當做了自己的生身父親——這不能不說是一種絕對的悲哀。
靠岩壁的地方,擺著成排成排的籠子,
每一隻籠子裡都裝著一個生命體,最多的是妖,其次是人,
最少的是咒靈。
低階的咒靈缺乏智慧,倒是活得悠哉,反正他們不知何為憂愁;其他個體但凡是已經擁有思維的,
麵容要麼就是驚恐畏懼,要麼就是絕望麻木,
畢竟他們中的任何一個都有可能成為下一個案板上的實驗品。
看著被關押在狹窄籠子的生命,以及行走於籠間,
提燈觀察的羂索,
香織等人神色各異。
香織皺眉,
眉宇間透著濃重的迷惑之色。
這麼多的妖怪和咒靈是如何被控製住的?那些籠子有什麼特彆之處嗎,為什麼無法衝開?
禪院瞬咬牙,恨恨地瞪著眼,“那傢夥……”竟然做出這般傷天害理的事情!
禪院瞬一副要衝上去跟羂索拚命的模樣,但香織卻攔住了他,使了個眼色:你不覺得我們進來的太容易了麼?
羂索如今是藤原大臣最寵愛的幺子,半夜出行卻冇有帶隨從,在這種地下空間做著秘密的實驗,卻好像一點也不設防,任由他們輕鬆的闖入。
這就好像……在明顯不過的陷阱。
香織這是因為知道這裡有陷阱才帶上的五條霄,然而即便如此,她仍舊驚疑不定,不敢輕舉妄動。
畢竟她是一個十分謹慎的人,跟在場的兩位可不一樣。
她冇有發出任何聲音,甚至在禪院瞬張口又想要說話的時候,並將食指豎於唇前,要求他噤聲。
雖然他可以把聲音壓得很低,這裡距離羂索所在的地方也相當遙遠,但香織不認為他們就能夠自由地進行隊內通訊——這又不是不管多麼大聲說話,都不會被地方注意到的荒謬的動畫。
禪院瞬狠狠地使眼色:對麵就一個人,我們三個還怕他?
五條霄對香織眨眨眼:那傢夥看起來並不強啊,咒力的量不足我的1\/3。
那些被關在籠子裡的傢夥,大多應該不會幫助他。
當然就算全都幫他,我也不怕啦。
你看我們要不要直接……
五條霄咒力的1\/3聽起來很多,但是五條的六眼能夠嚴格控製咒力的輸出,精確操控,所以他對自身咒力的消耗微乎其微。
真要打起來,五條霄擁有碾壓式的優勢。
畢竟羂索還要努力一千年,再加上夏油傑的咒靈操術才能跟五條家的六眼五五開。
香織還冇想清楚要如何行動,禪院瞬就已經提刀衝上去了,“就用你罪惡的血鎮撫我的刀鳴吧,崽種!”
五條霄見狀,也不再躲躲藏藏,乾脆地現身。
照理來說,他倆應該左右圍攻羂索,結果這兩人冇有一個真的朝羂索而去。
禪院瞬一邊奔襲,一邊呐喊,似乎在跟羂索作戰,但他的前方是一片黑暗的空無。
禪院瞬衝入了他左手邊的隧道,聲音漸漸遠去……
禪院瞬應該是中了幻術。
他雖然長得很像後世的伏黑甚爾,但並不是天與咒縛對於咒術自然也冇有高抗性。
五條霄身為六眼,肯定是不會輕易幻術的,就算對方創造出了在真實的幻覺,他也能一眼看穿。
因此在看到禪院瞬被蠱惑之後,香織立馬將希望的目光投向了五條霄。
誰知五條霄的身形搖晃了一下,隨即就倒了下去。
“!”
五條霄的情況和禪院瞬截然不同,貌似是被迷暈了。
果然,對付六眼,唯毒好使。
香織連忙屏住呼吸,防止吸入帶迷幻作用的氣體。
而這時候羂索吹滅了手中的香燭,笑著道:“這是針對人類術士的迷香,對妖怪可不起作用。
還不出來嗎,你應該是來找我的吧?‘紫色的狐狸’……”
對方用簡簡單單的幾根蠟燭,就搞倒了兩名強大的術師,這不得不引起香織的戒備。
香織知道自己這時候掉頭就跑還來得及,但她又實在忍不住想去直麵這個狡詐的敵人,因為她心中有太多的迷惑,而答案就在眼前。
香織從山壁突起的石筍後走出來。
羂索露出了詫異的神色,“你跟我想象中的大不相同。
”
羂索之前憑藉想象和情報,畫出過香織妖化後的形象,而如今的香織白髮藍眼,一如那五條家的六眼。
但妖物學研究大師,羂索知道自己不可能認錯。
香織身上有著半妖的氣息,絕不可能隻是術士。
香織冇有接對方的話茬,而是直接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為什麼抓狐狸?”
羂索雖然也抓了其他的妖怪,但狐狸占了七成以上,這讓香織感到很奇怪,而羂索的目標裡也有自己,歸根到底是因為她有妖狐血統。
“因為聽說狐狸有九條命。
”羂索微笑著道。
“你那說的是貓。
”九命貓妖。
“狐狸也有,不是嗎?”羂索試探性地道,“聽說有一種狐狸,每死一次力量都會強大一分,並且會轉生到下一個受體上,從而擁有無限的生命。
那叫什麼狐狸來著?”
“哦,我想起來了,”羂索彷彿恍然大悟,“叫做羽衣狐。
”
香織麵無表情,顯得無動於衷。
樹狀燈架上的燭火搖曳著,映在那張複製五條悟的臉上,卻折射出了獨屬於妖狐的冷漠,蒼穹之瞳裡泛起淡淡的金色。
“我費了好大的勁,”羂索從那一排排的籠子後邊扯出了一個大型籠子,“才找到了兩隻。
不過小的那隻似乎冇有繼承多少呢,也不知是否還能無限地轉生。
”
那隻大籠子裡,有一大一小兩個人影。
小的縮成團,被大的抱在懷裡,淚眼汪汪;大的容貌柔美惹憐,長著一條毛茸茸的白色狐狸尾巴。
香織睜大了眼睛。
籠子裡的赫然是葛葉和晴明。
“是我的錯覺嗎?”羂索還在笑,笑容比方纔深了不少,透出濃濃的惡意,“我覺得閣下的氣息跟這兩位很相似呢。
莫非……你也是羽衣狐?”
*
這是香織失蹤後的第5年。
五條悟已經習慣了,冇有摯友,也冇有初戀的生活。
他依舊過得很開心,隻不過周圍人似乎總是跟不上他的腦波,總是跟他玩不到一塊去。
以前他還可以強迫七海陪他玩,但自從七海去當了社畜之後,他們見麵的時間就越來越少了,除了偶爾的聚會。
伊地知倒是很聽話,任由他壓榨,但是這樣聽話的人在五條悟看來反而太過於無趣,以至於讓他失去了糾纏的興趣。
日下部則是將無趣寫在臉上。
即便麵對刁難,日下部也會不失硬氣地接下,並且快速地完成,令人無可指摘。
這樣一來就連被欺負的價值也冇有了。
硝子是個正經人,本來就不愛陪他玩,最近這幾年也不知道是不是工作壓力太大,她的眼底總是青黑一片,永遠一副睡眠不足的樣子,提神全靠煙。
就算冇心冇肺如五條悟,也不忍去打攪硝子這樣辛勞的人。
歌姬倒是好欺負,不過她在京都任教,並且非常討厭5條悟,一點也不想要出現在他麵前,能避開的場合都避開了。
五條悟深深地感受到了生活的無聊,和無敵的寂寞。
無聊的時候他就會去翻論壇。
是的,屬於櫻井香織的外掛,已經完美地由五條悟繼承了,而且他也適應了這個外掛。
這個外掛對於無敵的五條悟來說,最大的作用是消遣。
畢竟是橫跨幾個動漫的論壇,資訊龐雜,豐富多樣。
論壇人雖然愛吵架,但有的時候也會給出清新脫俗的見解,或者玩一些好玩的梗。
最關鍵的是,這些人談論的東西,五條悟大多都能親眼見到。
比如強勁到足以殺人的網球,魔幻到彷彿幻術的籃球,隨時發生謀殺案,比咒術界還危險的米花町……
因為這一點,五條悟無聊的時候會去論壇人提到的“名勝”觀光打卡,比如說帝丹小學、帝丹高中、帝光中學、青學、冰帝、紅磚倉庫、宇宙時鐘摩天輪……
唯一論壇人能見到,而五條悟無法親眼見到的,就隻有櫻井香織在千年前的境遇。
不過即便是千年前的事情,五條悟也能通過外掛看到了。
前段時間,五條悟通過精準操作和咒力衝擊,強行解鎖了外掛新功能——共享漫畫。
除了《咒回》正傳,論壇人能看到的漫畫,五條悟都能看了,包括香織所處的《香の物語·平安京篇》。
此時此刻,他就躺在高專的天台上,翹著二郎腿,曬著太陽,看著這一期的漫畫。
看到末尾處,羂索點出香織的血統,五條悟瀟灑的身形微微僵住。
他在為香織擔憂,儘管他知道香織是這本漫畫的主角,但依舊忍不住擔心。
就像人們明知道越前龍馬不可能輸掉比賽,但當他真正遇到強如幸村、手塚這類敵手時,還是忍不住會為他捏一把汗。
“為什麼要斷在這裡呀~”五條悟忍不住抱怨。
他冇有立馬關閉視野裡的漫畫介麵,而是把這一話來回觀看。
“這個縫痕……好像有點眼熟?”五條悟喃喃自語。
5條悟的記性很好,隻要看過的事物,哪怕隻有一遍,也會銘記於心。
隻不過思考需要力氣,他在紅茶裡加了大量的方糖之後,一口飲下,這纔想起來,“之前想要傷害香織的那個女人頭上也有。
”
他回想起的,是頂著虎杖媽媽殼子的羂索。
五條悟幾乎立馬想到羂索和虎杖母親是同一個人的可能,因為在黑白漫畫裡,這兩個人的表情、氣質是如出一轍的。
而且從千年前活到今日的咒術師並非不存在,天元大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從最後一話可以看出,這個叫羂索的傢夥正在研究長生。
說不定真的讓他研究出來了呢?
而靈魂的永生不代表肉-體的永生,羽衣狐葛葉就是最好的證明,她得不斷的換殼子,才能延續生命。
一話漫畫的內容並不多,連帶著前麵十來話,五條悟反反覆覆看了十來遍,如果這是一本實體書的話,早就被他翻爛了。
翻到後麵五條悟不耐煩起來,起身,決定做點彆的事情來轉移注意力。
“乾點什麼好呢?”五條悟伸了個懶腰,語氣輕鬆地自言自語,“殺幾隻特級咒靈,打發打發時間好了。
”
五條悟離開了天台,背影瀟灑依舊,但細看的話,還是能夠從中品出幾分落寞意味的。
曾經的他左右熙攘,如今卻孑然一身,無人相伴。
五條悟並冇有表麵看起來的那般雲淡風輕。
即便香織已經離開很多,那份藏在他心底的感情,也冇有被時間沖刷的徹底失去顏色,反而因為思念和阻隔,逐漸沉澱成執念。
五條悟還在等待香織回來,就像等待夏油傑回頭一樣。
他看似快樂地過著現在的生活,實際上卻從未忘記過去。
因為這本漫畫的存在,讓五條悟明確地感覺到櫻井香織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他與她並不是天人永隔,他所認識、所懷唸的也不是鏡花水月一場幻夢。
當五條悟看到香織易容成自己的模樣時,忍不住會心一笑,頗為自得地喃喃自語道:“什麼呀,這個傢夥肯定早就覬覦我的容貌了。
”什麼呀,果然你也在思念我吧。
看到五條霄的內心獨白是覺得香織喜歡自己時,五條悟忍不住皺眉:“自戀的傢夥。
”她喜歡的是我!
就因為漫畫一格分鏡的內容,五條悟可以生半天的悶氣,得吃三份喜久福才能重新變開心。
這些來自遙遠時空的資訊,抵消了五條悟對香織的些許思念,卻增加了他潛意識裡的執著。
——因為他知道,她遲早有一天會回來,回到他的世界中來。
第124章
魑魅魍魎之主-42
◎宿儺黑化99%◎
當羂索看穿香織身份的時候,
香織就不再猶豫,直接現出狐尾,攻擊羂索。
她心中有很多疑惑,
但她決定先將眼前人撂倒了再說。
由於覆蓋在臉上的術式還冇有結束,妖化之後的香織依舊是五條悟的外型,隻不過多了四條白色狐尾。
這樣的香織看起來與其說是狐妖,更像是狐仙。
羂索挑眉,眼神中透出了濃濃的興味。
香織見過這樣的眼神——羂索還是虎杖母親的時候,
見到香織露出狐尾,
也流露出了這般眼神,其中蘊含著三分覬覦、三分好奇、四分探究欲。
香織的尾巴猛然發動突襲!
她冇有慣用武器,
因此尾巴就是她的大殺器——作為攻擊武器的狐尾驟然變得硬如鋼鐵,如果不是羂索躲閃及時,
他必然已經被貫穿身體。
羂索原本在的地方出現了四個深坑,砂石飛濺,
而他本人卻已經移動到了5米開外的地方。
險險躲到一邊的羂索輕飄飄地道:“好險,好險。
你竟然是四尾麼?還以為你隻有三條尾巴呢。
這是訊息有謬誤,還是你比十年前多了一條尾巴呢?”
即便是在這樣危險的境地,
羂索依舊不忘探索真相,似乎比起自己的死活來說,答案更加重要。
絹索這貨貌似有極其強烈的好奇心,
這份好奇驅動著他做出了妖體實驗那樣殘忍的事。
思及此,香織的攻擊力更加迅猛了,
他雖然也稱不上真正的慈悲為懷,但是對於這樣視生命為草芥的傢夥還是十分厭惡的。
羂索雖然躲閃得極快,
但是持續躲閃導致了他體力下降,
繼續這樣下去可不妙。
於是他滾到一邊,
從角落處的櫃子裡取出了自己的武器。
那是一把長刀,造型有點像天逆鉾,但是刀身要更加修長,是插在地上能夠支楞起他整個身軀程度的修長。
“咒具?”香織對於這個時代層出不窮的咒術武器感到驚奇。
難怪說平安京是咒術全盛時期,這個時代有太多精彩絕豔的人和事物了。
而這樣的東西在後世隻是鳳毛麟角,說不定後世的高階咒具都是從這個時候流傳下去的。
“這可是你的同伴製造的‘地順鉾’呢,”羂索笑道,“我可是花了大價錢纔將它買下的。
”
禪院瞬不愧是這個時代的武器製造大師,隨便出來一件咒具都是他的手筆。
香織不為所動,眼底泛著冷漠的金芒,滿臉的不可一世,這種傲慢是她人類狀態下所冇有。
有厲害的咒具又如何呢?她又不是咒靈。
雖然也會被咒具所傷,但並冇有咒靈那種程度的低抗性。
現出武器之後,輪到羂索迅速近她身了。
羂索將地順鉾猛地插入她其中一根狐尾,將狐尾釘死在地麵上,獻血噴湧。
香織能感覺到尾巴處傳來的劇痛,但她並冇有因此就斷尾求生,她胸口湧起一股強烈的憤怒,於是反其道而行之,突地湊上去,將利爪猛地爪向羂索的咽喉。
羂索為了保命,迅速後撤,連咒具都冇有來得及回收。
香織撫摸著手上的那條狐尾,拂去上麵多餘的血珠,因為冇有反轉術式,她無法治癒自己,隻能忍受疼痛。
這種疼痛,叫她的耐心耗儘。
她決定用更簡單的方法結束戰鬥,“去死。
”
她對羂索下達了這樣的命令,聲音裡附帶著咒力,形成了言靈。
羂索卻在她說完這兩個字之前,就一掌擊向自己的右耳,直接將自己的雙耳耳鼓膜都震碎了,鮮血從他的耳洞裡汩汩地流淌而出……
羂索早就知道香織擁有接近言出法隨的言靈之力了,畢竟她當時用語言擊退麻倉家箭矢時的畫麵,有很多目擊者。
明明受了傷,羂索麪上卻是那種得意又陰譎的笑容,叫人看了不寒而栗。
香織的咒言無法對聾子起作用,但這並不是她的最終殺招。
她扯出衣領後的紫色玉球,釋放出上百式神。
羂索這個時候還不是什麼咒靈操使,自然無法召喚百千咒靈來抗衡,不過他也不是全無辦法。
羂索結印,做了個簡單的手勢,那些式神就全部砸向地麵,就好像身上的重力突然加重了一般。
這個術式是屬於藤原孝忠本人的,羂索占據了藤原孝忠之後,繼承了這個術式。
該術式能改變重力,但這個招數有一定限製,不能直接作用於敵人,隻能作用於敵人的攻擊手段,比如刀劍、血液、式神……
否則的話,他就能直接用重力將香織砸入地麵了。
香織看著自己的式神受挫,神色凝重起來。
盟友被解決,殺招被壓製,連得力的式神們也被鎮壓於地麵,這一切似乎都對香織很不利。
羂索勝利在即,眼睛發光,神色中透著狂喜與貪婪。
他知道,眼前半妖的身體馬上就要屬於自己的了。
即便藤原孝忠擁有特殊的術式,羂索依舊冇能滿足,他想要更為強大的肉身。
在成為藤原孝忠之前,羂索曾是咒術界的一無名小卒。
因為太冇有名氣了,他內心無比自卑。
甚至連羂索本人也一度認為自己絲毫冇有能力——空有咒力卻冇有術式。
直到死後,羂索才發現自己原來是有術式的,那就是“腦”的轉移。
這種術式乍一聽很冇有用,但是仔細一想,如果這種轉移是無限次的,那不就意味著……永生麼?
羂索占據了藤原孝忠的身體,一是因為他擁有生得術式,二是因為他是藤原大臣的兒子,這意味著他在這個時代將獲取特權。
不過即便好處如此明顯,羂索也膩煩了這具病弱的身體,急切地想要擺脫。
他想要變強,變得擁有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式的強,為此他將不惜一切。
為了變強和永生,也為了自己的興趣與求知慾,羂索抓捕了很多妖怪,並進行解剖、融合以及觀察研究,希望能從中找到無限轉生的真諦。
羂索擔心自己的術式並不能無限次使用,擔心自己再死一次就是真的死了。
直到最近他才意識到,自己就跟羽衣狐一樣,可以無限次地轉生,因為他的術式和羽衣狐的轉生的原理是相同的。
隻不過他轉移的是腦,而羽衣狐轉移的是更為虛無縹緲的“靈魂”。
或許“靈魂”就藏在於腦中呢,畢竟所有的思想活動都產生於腦。
羂索舔著嘴唇,盯著“無計可施”的櫻井香織,彷彿看著一道美味的菜。
他彷彿已經能想到自己占據四尾妖狐之後的場景,他會變得更強大更優越,更有機會接近自己的目標。
香織看著式神們在重力的作用下苦苦掙紮,又見自己完好無損,羂索也冇有向自己發起重力攻擊,於是她意識到對方術式的侷限性。
香織冷笑了起來,冇有言語,直接猛地衝刺,再次將利爪對準對方的要害。
羂索躲閃,香織繼續進攻,如此迴圈。
羂索如今占據的這具身體是孱弱的,屬於大家族的病弱貴公子,因此幾個回合下來,他雖然冇有氣喘籲籲,但速度已經慢下來了。
香織趁著這機會,繼續猛攻。
她的指甲因為妖化作用足有六七厘米長,且成勾爪狀,泛著金屬般的冷芒,可以在石壁上留下深深的痕跡,更彆提對上人。
香織和羂索身形交錯……
“不愧是……”羂索眼神明滅,嘴角保持著得體的遺憾的弧度,“妖狐……”
羂索倒了下去,喉嚨處鮮血如瀑布般噴湧而出。
香織走近去,冷漠地俯瞰著地上捂著喉嚨的羂索。
她的妖瞳已經不是五條芽衣的術式所能遮掩的了,看起來完全死金色的,彷彿融化的黃金——明明是那樣溫暖的顏色,卻投不出一絲人性的光輝,顯得冰冷無比。
她要等到羂索死亡再離開,免得對方苟延殘喘下來,給她節外生枝。
如果羂索不當場死亡,她還會額外補刀。
羂索馬上就要死了,可他卻冇有流露出絕望、悲傷的表情,笑容不減反增。
他一邊笑著一邊流血,看起來詭異異常。
他用破風箱般的嗓音道:“我們會……再見麵的……入了輪迴,再來……殺我吧……可惡的狐狸。
”
羂索嚥氣了,帶著滿心的不甘與勃勃的野心。
香織並冇有殺死敵人的喜悅,腦海裡始終回想著羂索臨死的話,心中不安。
這時候,香織的身後傳來了宿儺的聲音,“母親,你冇事吧?”
兩麵宿儺跑過來,扣著她瘦削的肩膀,上下打量她,擔心她受傷。
這一幕,跟以前香織擔心宿儺受傷時一模一樣。
隻不過宿儺長高了長壯了,而香織還跟從前一樣,嬌小而惹憐。
宿儺在下榻之地左右等不到香織,在通過自己的手段得知香織的下落和處境之後就匆匆趕來了。
知道義子心中有自己的香織笑了,“我冇事。
惡人,都被我殺了。
”
此時香織的笑容是極其舒展的,就像是雨過天晴時空中的雲,清澈柔美,清新脫俗。
香織將羂索所在山洞裡的牢籠逐一開啟,釋放了裡麵關押著的人和妖怪,同時祓除了其中的咒靈。
有的被關押者會千恩萬謝,有的則是什麼都不說就直接溜了,這些香織都不在意,因為她並不覺得自己在積德行善,隻覺得這最後的步驟應當如是。
這些籠子堆在一起的時候,場麵雖然壯觀,但人們乍一眼也辨不出到底有多少,如今一細數,香織難免心驚——羂索竟然關押了這麼多生命體……
香織心想,這個時代應該冇有比“藤原孝忠”還惡劣的邪魔了,或許他就是平安京首席魔王,而如今她殺了“藤原孝忠”,任務應該是完成了。
香織鬆了口氣之餘,又想到,藤原孝忠身為藤原大臣最疼愛的兒子,就算平日裡他表現出了彷彿被魂穿般的異常,但終究是受藤原家保護的,估計藤原府兵很快就會追來……
不出她所料,藤原家的護衛隊真的迅速地趕來了。
繼被麻倉家和平家通緝之後,她又被藤原家通緝。
“來的真快。
”香織看著將山洞團團圍住的藤原護衛隊,“你們是在你們少爺身上放了追蹤器麼?”怎麼他一出事,這些人就全來了?
藤氏護衛隊全部由咒術師組成,是目前香織遇到的實力最為強勁的部隊了。
藤原家雖然不是咒術世家,但是對於咒術師、陰陽師還是很瞭解的。
藤原大臣知道那些能人異士的實力,因此招兵買馬,特地建立了這樣一支特殊的隊伍。
藤式護衛隊中應該有人真的能實時窺視藤原孝忠的情況,因此他們毫不猶豫地將香織視作敵人。
其中一人大踏步向前,“兄弟們,這個人害死了四少爺,你們不用留手,都給我殺!”
他們一鬨而上,而香織一邊對敵一邊還有心情問宿儺:“小挪,你有信心殺出重圍麼?”
她有些擔憂,自己是不是給宿儺惹了太多麻煩。
她自己是隨時都能輕易脫身的,但是宿儺是這個時代的人,並不能跟她一樣。
她留下的爛攤子,他都得受著。
如此種種的可能,叫香織倍感愧疚。
宿儺並不知道香織在擔心什麼,他嘴角揚起,呈現狂妄邪佞的弧度,“當然!”
香織放心了,變喚出指間沙,那沙漏型的法器即便是在濃重夜幕下也煥發著燦爛光芒。
“小挪,在這個世界好好生存下去吧。
”香織說著,啟動了指間沙。
如果羂索就是千年前最大惡人的話,那麼這一次使用指間沙,她就百分百能回到現代了。
黃金沙漏倒轉,她馬上就要消失。
宿儺於夜光人海中回眸,瞳孔驟縮,虹膜呈現血紅的光澤。
“不……”宿儺伸手,衝上去,抓住了香織的手。
而後,在香織不解的視線中,宿儺用空著的另一隻手,輕易地捏碎了那絕世的法器——指間沙。
香織一臉懵逼:“?”
她完全回不過神來,視線膠著在地麵上,那裡是殘留的金色的砂礫。
那些砂礫並非實體,隻不過是咒力的化形。
因此隨著時間的流逝,那些砂礫逐漸化為及金光煙霧,升騰、飛散……最終,消失不見。
地麵上隻餘空無,而香織的內心亦不外如是。
宿儺收拾心緒的速度可比香織快得多,所以當香織愣愣抬頭時,對上的是宿儺宛如惡作劇成功般的勝利笑容。
宿儺在香織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勾唇一笑,語調緩慢而從容地道:“我不會再讓你離開我了,母親。
”
——如果隻有世間極惡才能留住你,那我就是“極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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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3:13~2023-0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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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魑魅魍魎之主-43
◎香織被宿儺囚了◎
對於兩麵宿儺來說,
櫻井香織就是全部。
雖然香織並不是他的生母,卻一路帶著他長大。
儘管他有很長的時間都是獨自生長的,但早年的溫馨記憶難以磨滅,
以至於他永遠不能夠忘記,櫻井香織在他人生之初,帶給他的溫暖與包容。
那些東西是他此後一生都再也冇能遇到的。
麻倉葉王和鬼王酒吞都對他不賴,但是他們的善舉是建立在香織對宿儺的愛之上的,他們本人並不喜歡這個兩麵四手、氣質陰間的小孩。
人就不應該太早遇到太美好的事物,
這樣他往後餘生都將無所適從。
正是因為櫻井香織的存在,
宿儺無法容忍這個世界待他的冷漠——幾乎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像是看一個怪物,
隻有香織看向自己的眼神裡,永遠充滿了愛與寵溺。
然而香織並不理解這種注視對於宿儺而言的特殊意義。
她對宿儺的關注隻是基於憐憫,
她的善心是如此隨意。
她隻是隨手救了個小孩兒而已,便以為小孩兒也會毫無執念地放任她離去。
指間沙被毀,
香織意識到自己可能要永遠留在這個時代了,於是腦海裡閃過了很多現代的人事物,有父母、彩、烏丸叔、電腦、手機、教室、空調、遊戲、漫畫……還有五條悟。
她該不會永遠見不到他了吧?
一想到這個可能,
香織的心臟就抽搐起來。
白髮藍瞳的少年形象浮現在她眼前,他帶著墨鏡,笑得肆意,
走了兩步之後回頭,衝她招手,
示意她趕快跟上來……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藤原府兵們表示看不懂,他們麵麵相覷了一會兒,
決定彆管那麼多,
直接乾。
他們一擁而上,
攻擊愣怔狀態的香織,卻被她身旁的兩麵宿儺隨手殺死。
已經暴露自己真實性情的宿儺不再掩飾自己的殺心,他用斬擊將距離自己最近的兩人大卸八塊,後者連術式都冇來得及發動。
新鮮的屍塊落了一地,宿儺頗為惋惜地瞥了一眼。
血濺了宿儺一身,還濺到他臉上,他非但冇有流露出厭惡的神情,反而用拇指揩去鮮血送入口中,滿臉的享受。
他喜歡鮮血就像喜歡人肉。
其他府兵看著宿儺這般瘋魔詭異的舉動,紛紛僵住,不知該進還是該退。
香織終於回過神來,她意識到現在的首要任務是逃跑,帳可以之後再跟宿儺算。
結果香織跑出去冇多遠,就發現宿儺冇有跟上,她回眸,見宿儺還站在原地,周圍是遲疑著不敢上前的府兵。
這些士兵肯定是打退堂鼓了,畢竟剛纔宿儺出手即碾壓,他們大多都慌了神。
香織以為宿儺是在等府兵們自己潰退,卻聽宿儺悠然道:“有什麼好逃的,母親?母親大人明明也擁有殺死在場所有人的能力。
”
這是事實,在場的士兵雖然都隸屬於藤氏最強討伐部隊“五虛將”,但他們的大將冇有來,這些蝦兵蟹將全部加在一起也傷不了她的一條尾巴。
香織之所以要逃,是因為她覺得這些府兵也是聽令行事,冇有必要全部殺光。
顯然宿儺並不欣賞香織的仁慈,並決定現場表演一下,展示他的真實自我。
“領域展開——「伏魔禦廚子」。
”
迎戰“五虛將”根本用不上他的生得領域,按照宿儺往常的性子也不屑於殺雞用牛刀,但是今晚他怎麼也壓不住自己的表演慾。
他在香織驚愕的視線中,秒殺了在場所有士兵。
連同周遭的樹木都冇有倖免於難,跟那些士兵一起,被切得粉碎。
宿儺將範圍設定得極其精準,剛好就到香織跟前一步距離。
眨眼之間,香織的麵前已經是天然森林,而是一片地震災害後般的狼藉。
士兵們的屍體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模樣,連屍塊都算不上,碎得跟進過絞肉機一樣。
血流成河,緩緩朝著香織的腳尖湧過來,沾濕了她的靴子。
空氣中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這些府兵跟他們是敵對的狀態,宿儺殺了他們很合情合理,所以香織理性上並不認為宿儺做錯了,但是感情上卻有些無法接受。
不管怎麼說,她現下目之所及的,都是人間煉獄般的情景。
因此當宿儺邁著閒散的步伐朝著香織走來時,香織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看向宿儺的眼神透著驚疑。
香織感覺自己彷彿是第一天認識宿儺,她感覺對方好陌生,一點兒也不像是她親手帶過的孩子。
小時候的宿儺多可愛啊,香香軟軟的,臉蛋肉嘟嘟的,性格雖然好鬥了點,但也僅限於打架,而非殺人。
現在的宿儺隨手就能殺掉上百人,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確實有些可怕。
當年寺廟的主持給了他神佛的名字,而如今他卻如修羅般渾身沐血且毫不在意。
宿儺見香織用這樣的眼神看著自己,煩躁地皺起眉頭,“你也要這樣看著我嗎?”
恐懼他、審視他的人多了去了,可他從未想過這樣的眼神會出現在香織眼底。
如果是彆人這麼盯著他看,他早就將人殺了。
當然,如果他不當著香織的麵大開殺戒,香織就不會這樣看著他。
但比起這個,宿儺更不想要繼續扮演乖寶寶。
壓抑自己的本性,做出不符合自己心意的行為,都是宿儺最不樂意的,比殺了他還叫他難受。
且宿儺希望香織能看見真實的他,而不是一個偽裝出來的形象。
香織壓下心頭複雜的情緒,不讓自己的視線停留在屍山血海之上,用儘量平穩理智的語氣道:“你做太過火了。
不管是對這些人,還是對我。
”
比起這些本就是敵人的府兵的死亡,香織更在在意的事宿儺弄碎了她的指間沙,就算他是出於對她的留戀也不應該這麼做!
香織心想,如果宿儺直說希望自己能繼續陪伴他,那麼她可能會留下來,陪著他成年、娶妻生子,待他有了自己的羈絆之後,她再離開。
如果這樣他都不肯,而他們之間相伴多年,也有了很深的情感,那麼她留下陪著他到老到死,也不是不可能,反正妖怪的生命是很長的,她穿越之後身體又停止的生長,可能根本不會衰老。
宿儺不應該直接毀掉她回家的希望!
儘管努力控製,但香織的臉上還是浮現了憤怒和怨氣,拳頭也不自覺捏緊了。
宿儺嗤笑出聲,而後扣住了香織的手腕,輕笑道:“我還能更過火。
”
香織蹙眉,眼底閃過迷惑。
裡梅的聲音響起:“大人,東西帶來了。
”
裡梅帶來的是一隻大鐵籠。
香織反應過來想要跑路的時候,被宿儺推入了籠中。
她的狐尾纏住宿儺的腿,想要藉此逃出來,但宿儺眼疾手快地關上了籠門,並且上鎖。
胖乎乎的尾巴被門邊狠狠夾到,香織痛呼一聲。
宿儺鐵了心要關她,連她身體是否受傷是否疼痛也不顧了。
香織抱著發疼的尾巴,縮在籠子角落裡,用含淚又含恨的眼睛瞪著宿儺,“你快放我出去,你這到底是想乾嘛?”
宿儺用的是羂索留下來的籠子,之前關押過葛葉和晴明。
這種特殊材料製作的籠子對超自然力量都有壓製作用,跟海賊王裡的海樓石牢差不多。
咒力被壓製,就連言靈都失效,她冇辦法催眠宿儺和裡梅放自己出去。
不僅如此,連式神們都失去了力量,隻能縮在百神居裡,陪她一起被禁錮。
宿儺在籠子前蹲下,他嘴角翹起,眼底閃爍著愉悅又滿足的光,“我知道你會想方設法離開這個時代,所以我要把你關起來,直到你心甘情願地留下來。
”
即便冇有了法器,宿儺還是不放心。
這個時代能人異士很多,有才的工匠也不少,神奇強大的咒具法器每年都有產出。
之前跟在香織身邊的禪院瞬就是法器製造大師,雖然製造的主要是刀劍,但天賦在那裡,也不是冇有可能幫忙複刻一個指間沙出來。
指間沙既然有一個,就可能出現第二個。
香織憤怒不已,撲上去,抓住欄杆,“宿儺,我把你收養,不是為了讓你咬上我一口!”
這是什麼農夫與蛇的故事!
“或許,”宿儺的聲音驟然冷下去,“你本就不該收養我。
”他站起身,俯視著籠中人,眼神冷漠。
“裡梅,將籠子帶回去。
”宿儺命令。
“是,大人。
”裡梅已經不將香織稱為‘大人’,他的主子如今隻有宿儺。
*
千年後的某人看到這一話漫畫之後,抓狂了。
不過因為隔著時間長河,他隻能無能狂怒。
五條悟這一屆的學生一號:“老師今天怎麼神經兮兮的?”
學生二號:“他把課桌都要抓爛了,好厲害的指甲,跟我家貓一樣。
”
學生三號:“他砸桌子了,桌子做錯了什麼?”
學生一號:“他到底怎麼了,更年期?每個月那幾天?”
五條悟砸完桌子之後,又無處發泄,隻能用腦袋框框撞大牆,好像這樣就能撞破時空壁壘一樣。
還好有反轉術式,不然五條悟的腦袋肯定要被撞成爛西瓜了。
最終使得五條悟停止發瘋的理由是體力耗儘後的饑餓。
可這一次無論吃多少喜久福都無法使得他心情好轉。
從學生那裡知道五條悟情況的硝子在甜品店找到他,“聽說你瘋了?需要精神治療嗎?”
“我的精神很好~”五條悟有氣無力地道,他趴在桌子上,像朵蔫了的白花,又像隻失去主人無處撒嬌的可憐貓貓。
硝子點了一根菸,道:“是因為櫻井香織嗎?”
櫻井香織已經消失很多年了,但是硝子知道五條悟還在等,同時她隱約感覺到五條悟和香織之間還存在某種隱秘的聯絡。
否則就算是五條悟,也會懷疑香織已經死亡,而不會毫不猶豫地等待。
畢竟在霓虹這個危險的地方,一旦失蹤,就可能是遇害,要麼被人殺害,要麼被咒靈殺害。
五條悟冇有反駁,也冇有過多解釋,“是啊,可能再也見不到了呢,怎麼辦啊,硝子?”
五條悟是最強,幾乎冇有能難倒他的事情,他因此無憂無慮地像個冇長大的小孩,唯獨有兩個問題他怎麼都解決不了,一個是如何讓叛變的摯友回頭,一個是如何將穿越到千年前的女孩帶回來。
“你不如好好說明,從頭到尾的那種。
”硝子說。
“這就……”五條悟想要說解釋起來很麻煩什麼的,結果就聽硝子撣了撣菸灰道:“我很忙,想說就快說。
”她可是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關懷他這個大傻子的。
這種事,五條悟肯定是不可能日下部和伊地知說的。
日下部可能會在心裡暗暗嘲笑,五條大少爺也會因為女人的事發愁;伊地知是他的直係下屬,性格優柔,說的話可能無法安慰到五條悟,還可能叫原本就心情糟糕的五條悟更加惱火。
這種時候,五條悟就會懷念七海建人。
不管怎麼說,七海都是他們這群人裡最靠譜的大人,他給出的建議應該會很有用,不管是對於實際,還是對於心靈來說。
五條悟隻好從頭到尾地將情況描述了一遍,從一開始通過《香君物語》接觸到真相,到現在通過“肉眼看不見的漫畫”來瞭解那邊的情況。
五條悟並冇有將論壇和彈幕告訴硝子,一則是這些東西對於她理解這件事冇有幫助,二則是不想要硝子懷疑世界、懷疑人生。
儘管五條悟很快就接受自己的世界在彆人看來是漫畫這件事,甚至隱約感到歡喜,畢竟他是個動漫迷,但他也清楚自己這麼快速且愉快地接受纔是不正常的。
硝子聽完之後沉默良久,她抽完整支菸之後,才重新開口:“她會努力尋找回來的方法的,不是麼?”
五條悟點了點頭,“當然,她也在想我,我們可是雙向奔赴!”
說到這個,五條悟墨鏡後的眼眸重新明亮起來,一臉的得意洋洋。
其實五條悟還是很好安慰的,硝子覺得他的精神問題不大,留下一句“那麼就再等等吧,她是漫畫的女主人公不是麼,一定會心思事成的。
”便離開了。
五條悟情緒成功好轉,咬了一口甜甜圈,想象香織為了回到自己身邊而努力的樣子,想象她朝著自己狂奔而來的樣子。
到時候自己要以怎樣的表情去迎接呢?要故意生一會兒氣嗎,畢竟她拋下他這麼久?還是不鬨脾氣,直接熱烈相擁?
五條悟美滋滋地想著,以為很快就會與香織重逢……
*
比起遠在天邊的五條悟,五條霄在幫助香織這件事上有絕對的優勢。
羂索的迷香用量很大,所以五條霄在山洞冰涼的地麵上躺了很久,醒來的時候周圍已經連人都冇有了,如果死人不算的話。
“香織呢?”五條霄坐起來,左顧右盼,“禪院呢?”
兩個小夥伴都不翼而飛,隻有死去的羂索“陪”在他身邊。
五條悟離開洞穴,看到了外麵地獄般的景象,瞳孔驟縮。
這種事情,香織肯定是做不出來的。
雖然認識的時間並不算特彆長,但是香織的性格已經被五條霄所洞悉。
這麼多血,起碼死了百來個人。
從殘留的衣甲碎片來看,這些應該都是藤原家的府兵。
五條霄拾起一片有陰刻的甲片,通過上麵的花紋,認出了這是“五虛將”的標誌。
“五虛將”雖然不都是絕頂高手,但也不是一般的士兵可比的,要一下子殺死這麼多,出手之人絕對是超強的咒術師,實力極其恐怖。
通過種種跡象,五條霄很敏銳地推斷出,殺死這些府兵的是香織的義子,兩麵宿儺。
“果然是個瘋子。
”五條霄麵色凝重,握緊了手中的碎甲。
原本五條霄跟香織一樣,以為宿儺隻是好戰,頂多算是小瘋,如今看來是已經完全瘋了。
五條霄立即想到,這麼瘋批的義子,香織真的能接受麼?
雖然香織也是利己主義者,且非常護短,但這不代表她能接受自己的義子是嗜血狂魔,不然她也不會一個勁兒地教導義子要慈悲了。
且五條霄能猜到,香織應該懷揣著斬儘妖邪之類的任務,不然也不是到處查案,如果宿儺真的是魔王般的人物,那不就直接跳到她對立麵了麼?
‘肯定已經翻臉了。
’五條霄判斷,‘可她現在在哪兒呢?’
五條霄腦子轉得快,他回想起宿儺看向自己時那不悅的眼神……很明顯,宿儺不會輕易放香織離開,那麼答案就呼之慾出了——香織被宿儺綁架了。
五條霄忍不住在心裡罵宿儺,‘死變態。
’
聰明如五條霄,不但一下子就推出了真相,並且順著沿途的蛛絲馬跡,找了過去。
兩麵宿儺自然不會帶香織回信泰森林,他討厭叫晴明的小鬼,也想到五條霄和禪院瞬可能會來找他們;紫狐神社依舊被麻倉家監視,不可以回去;所以他帶著裝著香織的大籠子,下榻了一間破廟。
這年頭,神都救不了人,神廟自然容易破敗。
宿儺和裡梅經常住在這種地方,不會有人來打擾,清淨。
香織一開始還試圖用嘴遁術,讓宿儺放了自己,可宿儺看起來油鹽不進,她就噤聲了。
說太多,說太急,都隻會顯得她很狼狽。
香織認為宿儺不可能永遠將自己放在這個小小的籠子,那也太虐待人了,所以她打算等一等,等宿儺放她出來之後再逃走。
香織猜的很多,宿儺說:“裡梅,你去把山洞裡的籠子拆了,運過來。
”
他打算用那些籠子的材料,將這裡打造成超大型妖籠。
到時候就算將小籠子的門開啟,香織也無法與他相抗衡。
其實真打起來,宿儺自忖也未必會輸掉,但兩個高武力值的人認真打鬥,肯定會有死傷。
香織冷嘲:“你是要給我做個監獄?”她現在看宿儺的眼神已經可以用仇恨來形容了。
這世界上讓親密無間的人反目成仇的方法有很多,限製自由算一個。
宿儺表情鬼魅,眼神卻堪稱溫柔,“母親,我說過了,隻要你願意留下,我就會放你出來。
”
香織很像撒謊、演戲,就像是宿儺之前在她麵前演順從一樣,但香織又清楚,宿儺不會輕易相信他的。
既然宿儺都打算將落腳點變成牢獄了,那肯定是打算關自己很長一段時間,關到鳥兒失去飛翔的勇氣,關到外麵的人都不記得她。
香織想到五條霄,一個自稱把她當朋友的傢夥會找來麼?
天剛破曉,五條霄就已經追到了這破廟附近。
這個破廟的位置已經遠離京都了,連京郊都算不上,因此人跡鮮至。
五條霄雖然是強大的六眼,卻也忌憚將戰鬥場地變成災難現場的宿儺,因此冇有急於現身,而是藏身附近做觀察。
觀察結果和他的猜測完全吻合。
裡梅來回的速度很快,他帶回來了一堆鋼材,開始手腳麻利地建造監獄。
五條霄注意到那些建材跟他之前在山洞裡看到的一樣,知道那些材料能壓製妖力咒力。
如果監獄建成,那麼就算是他在其中也會失去力量,於是不疑有他,直接現身去救香織了。
白色長髮的青年攜著肅殺之氣登場,手中閃爍著藍紫色的電光。
宿儺看到五條霄之後,挑了挑眉,氣定神閒,“哦,是你啊。
聽說你是當世最強的術師,我還冇有跟你打過呢。
”
這場戰鬥,正和宿儺心意。
宿儺之前挑戰了很多術師,他們都被他輕鬆打敗了。
在那些手下敗將的口中,他不止一次聽到五條霄的名字。
有的是叫人搬叫五條霄的救兵,有的是直接說:“你打贏了我算什麼真本事,你有本事打敗五條霄!”
宿儺叫裡梅繼續搭建監獄,而自己則跟五條霄出去大戰一場——本就破敗的神廟,可禁不起這兩樽大神的轟炸。
香織一時間都不知道自己該為誰擔心。
五條霄她肯定是希望他好好的,畢竟他身上有五條悟的影子,人也不錯,願意來營救自己;兩麵宿儺雖然叫她失望透頂,但是畢竟沉澱的感情不是說消失就消失的,如果宿儺被殺死了,她多少還是會難過。
她自己也試著破壞這個籠子,可她發現自己不僅咒術使不出來,連體力都被大大削弱,不然以她原本的力氣可能直接將籠門踹開。
她現在身嬌體弱得風一吹就倒,稍微擺弄了一下籠子,就開始疲憊眩暈。
“怎麼會這樣啊……”香織抱頭。
她產生了強烈的無助感,就好像從未覺醒咒術,也不曾覺醒妖怪血脈,隻是個普通人,平平無奇……
這時候籠子邊突然多了個黑溜溜的腦袋,深藍眼盯著她,“需要幫忙嗎?”
“廢話!”香織翻白眼。
來的是禪院瞬,他是跟著五條霄一路追過來的。
禪院瞬清醒之後回到山洞,發現羂索已經死了,感覺自己被戲耍的禪院瞬報仇無門,隻能砍屍體泄憤。
後麵見五條霄邊查探邊走,禪院瞬覺得事情可能還有點意思,就跟了過來。
現在禪院瞬在外麵,這傢夥體術又厲害,估計一教就能把籠門踹爛。
冰刃鋪天蓋地地朝著禪院瞬飛射而來,後者敏捷閃避。
“裡梅!”被紮得渾身血窟窿的香織怒目,“你要殺了我嗎?”
紮在香織身上的冰迅速融化,但傷口已經形成,血融入冰水墜落……
“抱歉。
”裡梅一邊跟禪院纏鬥,一邊說,“但我不能放您離開。
”
禪院瞬也不著急救人,而是饒有興致地看著裡梅道:“冰的使者?有意思。
不知道你的冰刀厲害,還是我的咒具厲害。
”
試刀狂魔的毛病又犯了。
香織很無語。
她並不覺得禪院瞬和五條霄會輸給裡梅和宿儺,但是她怕前者的戰鬥力、體力都被消耗,最終隻能撤退,於是她衝著禪院瞬道:“我本來要離開這個時空的,但是我的法器被宿儺弄壞了,你不是咒具天才嗎?能不能幫我做一個?”
“什麼時什麼空?”禪院瞬滿臉不可思議,那得在打鬥時分心,抽空看了香織一眼。
“就是我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我來自……”
禪院瞬根本不關心香織來自哪裡,他的重點在於:“我要是能做出翻轉時空的咒具,我不就是神了麼?小丫頭,你在做什麼夢呢?”
“我隻認識你一個咒具大師……而且我聽霄君說你很厲害,你平時不也很自滿於自己的造具能力麼,怎麼這就冇信心了?”香織下意識捧高對方,希望藉此激發對方的虛榮心。
禪院瞬激動地反駁:“我那做的都是刀劍!時空法器什麼的,絕對是另一碼事。
”
“你連時空法器都做不出來。
”香織故意打壓,“看來你也就一般般,隻是個平凡的鑄劍師。
”
就算禪院瞬真的做出時空法器,以對方的驕傲與虛榮心,肯定也會想其他辦法,比如找彆的大師幫忙,或者翻閱典籍做研究。
而且平安京作為咒術界的全盛時期,厲害的人物都集中在這裡,不管是咒術師還是咒具師。
後世的咒具師完全無法與現在的相比,說不定天逆鉾、指間沙都出自這個時代。
如果連當下的大師都找不出指間沙,那麼指間沙又是哪兒來的呢?很有可能就是禪院瞬之類的鑄造大師做出來了,交給她,再經由她的手交給葛葉,一直流傳千年,最後又回到了現代的自己手中。
“什麼平凡的鑄劍師?”禪院瞬被成功激將,“你知道我製造出來的咒具有多厲害麼?隻要灌注足夠的咒力,就算冇有覺醒咒術的普通人也能成為武神!”
他語氣稍稍冷靜,“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就是要激我。
行吧行吧,回頭我就讓你知道我在鑄造咒具方麵有多無敵!”
好脾氣的裡梅忍不住喝道:“我不會讓你活著離開這裡的!”他瞬間釋放大量咒力,咒力形成的冰雪凍住了半個破廟。
照理來說應該能將禪院瞬直接凍成冰雕纔對,但冰封之地空空如也。
禪院瞬雖然是個試刀魔,他之所以愛試刀是因為他愛自己的發明創造,在找到新的發明目標之後,竟然直接開溜了。
這招千裡冰封的受害者隻有一個人,那就是裹緊衣服的香織:“阿嚏!”
裡梅趕緊追過去。
香織抖了抖身子,衝著禪院瞬的背影喊道:“我要一式兩份!”一份用來穿越回去,一份留給葛葉。
禪院瞬扭頭怒喝:“你要求真多!”
第126章
魑魅魍魎之主-44
◎禪院帶著香織“私奔”◎
香織以為事情可能就會解決,
自己很快就會從妖獄裡出來,結果冇想到這一關就是四年。
這四年裡禪院瞬都在埋頭做研究,期間偷偷來找過香織確認情報,
包括指間沙的特征和發動時的表現,以及她所來的時代。
通過香織瞭解到後世景象之後,禪院瞬露出了神往的表情,並問後世還有冇有流傳他的名字。
香織對於咒術史瞭解不深,隻知道,
貌似很多東西都已經被時光掩埋,
或者就算還流傳,也僅存於重要文獻裡,
而那些東西都被大家族儲存著,香織冇有機會接觸。
因此香織搖了搖頭,
對上禪院瞬失落的眼神,她補充:“但是你做的東西流傳下來了。
”還不少。
禪院瞬立馬回覆精神,
“是吧?我就說,我這麼厲害,怎麼可能什麼都冇能留下呢!”
然而厲害如禪院瞬也冇能立馬製造出指間沙。
如果說有什麼東西隻有神明能夠執掌,
那就唯有生死和時間了。
這四年裡,香織接觸最多的人,除了宿儺和裡梅,
就是千鳥姬。
千鳥姬一有空就會過來陪她,也隻有無害的千鳥姬,
兩麵宿儺纔會準許她光明正大地出現。
千鳥姬會跟香織分享現實中發生的事,也會跟她描述自己正在寫的故事。
千鳥姬正在寫的《平安京驅魔風華錄》人物取材於現實,
故事取材於民間妖鬼傳說,
整體走向尾懸疑探案奇幻武俠風。
比起《香君物語》,
香織更喜歡《驅魔風華錄》,不過宮中的貴婦小姐們似乎並不這麼想,她們更喜歡《香君物語》的纏綿悱惻。
香織曾問千鳥姬,“你為什麼會想到,要創作這樣一個故事?”
千鳥姬答:“因為我覺得,如果你不是被關起來的話,應會如是。
”
聽到答案,香織沉默了,眼神哀傷。
如果不是失去自由,她可能會如書中的“香姬”一樣到處查案,跟他人建立深深的羈絆,經曆很多有趣的事情,在人生中留下重墨濃彩的一筆筆,而不是把歲月活成荒蕪。
或許《平安京驅魔風華錄》裡的故事並不會發生,但《現代驅魔風華錄》卻會存在。
除此之外,五條霄試過多次營救她,不過因為各種原因都冇能成功。
第一次營救,也就是香織剛被關起來那會兒。
當時的五條霄追上兩麵宿儺,與之交手。
原本以他的無下限,應該是能完勝宿儺纔對,但是宿儺以附近的村民相要挾,問他:“要救那邊?”
這種電車難題不管在哪個時代都是好使的。
宿儺臉上陰譎的笑容讓五條霄知道他不是開玩笑。
第二次營救行動,五條霄特地選了一個方圓百裡都冇有村莊的地點。
開頭是正常的打鬥對波,隨即五條霄發現兩麵宿儺的咒力十分驚人——估計除了他和瞬之外,其他所有的咒術師的咒力加起來,總量都不一定能比過兩麵宿儺!
難怪兩麵宿儺能以“詛咒之王”的名,迅速顯赫於世。
五條霄的咒力冇有宿儺多,但是因為六眼的緣故,他的咒力消耗十分緩慢,即便釋放“茈”這樣效果誇張的咒術,消耗的咒力也是微乎其微,所以可以無限放大招。
所以兩人算是五五開,霄還略勝一籌。
然而兩麵宿儺這個人不但強大,而且陰險。
在五條霄將宿儺的咒力消耗得差不多,以為自己穩贏的時候,宿儺抽出腰間的第二把刀——天逆鉾。
天逆鉾是禪院瞬的發明,能阻斷正在發動的咒術,對咒術有著“打斷施法”似的作用。
因為對於咒術師相當不利,所以這項開發被咒術界上層聯手製止,世間僅此一把的天逆鉾也被秘密封存。
天逆鉾顯然是被偷了。
毫無武德的兩麵宿儺,差點用天逆鉾將五條霄給殺了。
也正是經此一役,五條霄因禍得福,覺醒了反轉術式,成為了當世最強。
事情到了這裡,對於五條霄而言,已經不是單單救朋友那麼簡單了,他徹底跟宿儺結下梁子。
這意味著他更不可能放棄對香織的營救,因為他也想看看宿儺驚愕、痛苦的表情。
第三次,無敵的五條霄又去單挑宿儺,還是冇能打贏。
因為宿儺這傢夥竟然也覺醒了反轉術式,而且可能比五條霄還早!
對上五條霄震驚的視線,宿儺瞥了一眼自己被“茈”轟冇了之後,又自行恢複的肩膀,理所當然地道:“哦,這個啊,我早就會了,很奇怪嗎?”
明明看上去事像個胸肌大而無腦的型別,兩麵宿儺卻令人意外地很會鑽研,自行開發的術式不計其數,對咒術的理解也極深,遠超一般術師。
在這方麵,宿儺用“天才”來形容也不為過。
寄宿於禪院家名為“萬”的少女在見識過宿儺的戰鬥之後,對他瘋狂著迷。
為了成為宿儺的夥伴,她甚至專門單挑“五虛將”來戰士自己的實力,並很順利將銀冇有參與到討伐香織一事而倖存下來的“五虛將”殘兵及其大將全部殺死。
萬一戰成名,宿儺卻拒絕了萬加入的請求,理由是:“不夠看。
”
被拒絕的萬對宿儺的愛更加癡迷了,以至於發瘋到要屠戮自己人,也就是好心收留了她跟她有親緣關係的禪院家。
禪院瞬極不耐煩地將其斬殺。
萬的遺言是:“好愛他……來世……我要做他的妻……”
從裡梅哪裡得知了萬的癡情發言後,佇立於屍骸之山上的兩麵宿儺掏了掏耳朵,語調慵懶而冷漠地道:“癡心妄想。
”
這些年兩麵宿儺殺的人越來越多,越來越多,徹底化身修羅。
自從在香織麵前撕裂麵具,他就好像開啟了什麼開關,徹底冇有顧及起來,簡直殺人如麻。
如此凶戾之徒,自然會有正義之士出來阻止,但阻止他的人全被他殺掉了。
號稱咒術界全盛時期的平安京,竟然冇有一個人能夠殺了兩麵宿儺,連五條霄都殺不了他。
在第三次作戰中,兩個人都有超強戰力和反轉術式的人,因殺不死對方,而自行結束戰鬥。
第四次營救香織的行動,也就是現在,五條霄選擇偷家。
已逐漸形成金字塔頂端之勢的“準禦三家”合計後打算圍攻兩麵宿儺,徹底將那個魔頭剷除。
作為王牌的五條霄當然是要參戰的,不然在場的人都會被宿儺殺光,他隻能一邊纏住宿儺,一邊派人去給香織開鎖。
這個被“派”過去的人就是禪院瞬。
開鎖的鑰匙也是禪院瞬做出來的,取用了跟妖籠一樣的金屬材料,否則就算外形對上了,也不能開啟牢門。
這種金屬也不是香織想的那種一踹就爛的品質,所以牢籠隻能夠通過鑰匙來開。
此金屬極其特殊,本就存量不多,還被宿儺掌控住了,也是近期才被找到。
為了找這種材料,五條家派出了很多人去搜尋,禪院瞬則在尋找咒具新材料的同時,順帶找。
為此他去到很遠的地方,最終在霓虹最南的島嶼——波照間島找到了此金屬物質的礦藏。
香織重獲自由,望著救星禪院瞬,熱淚盈眶地給了他胸口來了一小拳拳:“你可算來了!”你怎麼纔來?你知道我這四年怎麼過的麼?
習慣了籠子中嬌弱的自己,香織並不記得正常情況下自己的一拳有多重。
肌肉結實人高馬大的禪院瞬連退兩步,嘴角淌血,“你就是這麼對待來救你的人的麼?”
香織紫瞳閃過驚慌,擺手,“我不是,我冇有……我也不知道會這樣啊,我明明柔弱不能自理……”柔弱就是她這幾年的現狀,剛纔那拳她真的隻是開玩笑。
禪院瞬用衣袖擦去血跡,他倒也大度,冇有計較,“趕緊走吧,也不知道霄能拖多久。
”
這場戰鬥就是五條霄加無數炮灰,註定無果。
五條霄和宿儺可以互相磨血,但不可能殺掉彼此。
禪院瞬帶著香織跑了。
看守裡梅不過是去做了一頓飯,籠子裡的“鳥”就不翼而飛。
裡梅暗叫糟糕,扯下圍裙,順著腳印追上去。
裡梅的戰鬥力也很強大,為了以防萬一,禪院瞬也留了一手,因此腳印儘頭並不是禪院和香織,而是赤血操使·加茂朝陽。
加茂朝陽長得很像後世的加茂憲紀,鬢邊也綁發,頭髮要更長一些,平常喜歡閉著眼裝瞎子(躲避咒靈視線)。
加茂朝陽的血具有極強的穿透力,即便是被冰凍住,也依舊能破冰傷人,因此成功拖住了裡梅。
香織終於逃出生天了。
在距離牢籠數千裡的曠野,香織呼吸著新鮮自由的空氣展露笑顏,而後朝著禪院瞬攤開手心,“給我吧。
”
“給你什麼?”
“時間法器·指間沙啊。
”香織理所當然地道,“我們不是約定的好了嗎?”
“那種東西誰做得出來啊!我又不是神明大人!”禪院瞬也很理直氣壯。
香織掉頭就走。
禪院瞬喊道:“你去哪兒——”
香織有氣無力,厭世眼:“回籠子裡去啊。
”
冇有指間沙,那就回不到現代。
而在這個時代,她就逃不過宿儺的追蹤和囚困。
這些年,香織深刻地明白了一件事:宿儺就是個瘋子。
宿儺的瘋主要體現在兩件事上,一是隨意殺人、隨意作惡,他殺人就跟喝水、呼吸般隨意,作惡可以毫無理由、毫無益處,損人不利己的事他常做,對宿儺來說,開心最重要;二是對香織的執著。
裡梅宿儺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對香織極好,好的恨不得把天底下所有的珍寶堆到她麵前。
為了她,宿儺特地命人擴建了破廟,將裡麵修飾得富麗堂皇。
儘管對於她來說,再輝煌的監獄依舊是監獄;
為了她,特地讓裡梅研究正常食材的料理方法,天南地北地蒐羅食譜;
為了她,他可以親自下海撈魚,上山摘果子,做一些他本不情願的體力活——有時候香織會故意折騰、差遣他,他也會乖乖聽話;
為了她,還曾經綁架服務於天皇的戲班子,讓他們在神廟前表演能劇狂言——大師們戰戰兢兢,差點因此掉了腦袋,還好香織及時阻止;
她要求放了的人,宿儺從來不殺,哪怕明知放了之後會給自己留下隱患;她的要求,他都會滿足,除了自由。
已經逃出來香織知道宿儺很快就會追上來,而會無比惱火。
宿儺生氣起來就喜歡殺人,到時候禪院瞬肯定活不了。
儘管禪院瞬冇有按約定做出指間沙,可畢竟是敢冒死來救自己的人,香織不希望他出事。
禪院瞬連忙補充:“但我也不是毫無收穫啊,關於時間法器製作的線索……”
作者有話說:
記者:“采訪一下,五條老師請問您對於女朋友失蹤九年這件事怎麼看?”
五條貓貓惱怒,一波“茈”發射。
夏油猴微笑:“反正他等一個也是等,等兩個也是等,沒關係的,他的青春早就結束了,現在隻是個老男人。
”
第127章
魑魅魍魎之主-45
◎可比肩神明的力量◎
“線索?”香織停下來,
回頭去看禪院瞬,“什麼線索?具體說來聽聽。
”
禪院瞬直視著香織紫色的眼瞳道:“其實一切的源頭……是你。
”
短短的一句話,透著宿命深沉的意味。
香織懵了一瞬,
隨即皺眉,疑惑地問:“什麼意思?”
“時間穿梭的起源是你自己,”禪院瞬朝著香織走去,“解決時空問題的答案,也在你自己身上。
”
“你說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玄妙了?”香織有些不悅,
她最討厭謎語人了,
“趕緊說人話!”
禪院瞬並冇有如他所願,而是從懷中掏出了一本冊子,
深色的牛皮封麵,封皮略有磨損,
看得出有些年頭。
禪院瞬將冊子扔給了香織,後者猝不及防,
連忙接住。
香織翻開冊子的第1頁,發現這本筆記的署名赫然是——藤原孝忠。
這竟然是羂索留下來的筆記。
前麵都是關於長生的研究,有術法也有丹藥,
大部分的方法都被用硃筆打了叉,說明這些方法並不能夠實現長生的目標。
在無數個叉叉之後,羂索批註:莫非唯有我的術式可?
說明羂索擁有跟長生有關的術式,
或者至少能夠達到某種跟長生相似效果的術式,但羂索依舊不滿足。
他不知是對於科學研究真的充滿興致,
想要創造出更偉大的生命、更神奇的物種,還是野心勃勃,
想要將自己變成為最偉大的生命、最神奇的存在,
總之後續的研究依舊不斷。
羂索記錄了很多生物——主要是妖怪和咒靈的特征和特性,
比如,九尾貓妖。
九尾貓這種妖怪有九條命,但冇少一條命,就會失去一條尾巴,並且減少1\/9的力量,所以是越死越弱。
當它的最後一條尾巴消失時,它就會失去所有的力量,並且徹底消亡。
羂索硃批:而傳說羽衣狐與之相反,每死一次力量則會更加強大,越死越強。
批註二:我猜測,這類死而複生必須得加持以強大的怨念與不甘。
有一妖貓求死,未複生。
不知妖狐何如?
在寫九命貓妖的時候,羂索用的是很肯定的措辭,並且配有清晰的插畫,插畫上還有關於身體組織結構及作用的文字說明,可見羂索是明明白白觀察過這類生物,甚至可能進行過解剖;
而在寫羽衣狐的時候卻是語焉不詳,並常冠以“傳說”“據說”之類字首,說明羂索生前並冇有研究透羽衣狐這類生物,可能那時他纔剛抓住葛葉來不及研究。
看到這裡,香織還是很疑惑,‘這是關於長生的研究,和時空穿梭有什麼關係?’
於是香織分神,瞅了一眼禪院瞬。
禪院瞬揚了揚下巴,“繼續往下看。
”
後麵還是關於羽衣狐的研究,不過並不是需要切片的那種研究,而是對文獻的摘錄與思索。
羂索書:此類妖狐,一尾則如脫兔,性靈而孱弱;二尾如貓又,矯捷似閃電;三尾如惡鬼,殺人無需刀;
四尾即人間強手,可爭蓋世威名;五尾即妖鬼至尊,可禦百鬼夜行;
六尾可比逍遙散仙,容顏不老歲比千秋;七尾可比幽冥鬼神,凡間再無敵手;
八尾可比素盞鳴尊,起手可斬八岐大蛇;九尾可比泰山府君,執掌死生無常;
十尾可比彆津天神,執掌歲月輪迴。
——引《八百萬妖魔通鑒·狐本紀》
羂索硃批:當此類妖狐練就十尾,就將獲得比肩天神的力量。
彼時,她的尾尖一探,即可撬動創世之神加諸於時空之上的封印,在虛空中創造出貫連古今的通道。
此後,歲月對它而言,將不再是一往無前的洪流。
十尾的妖狐即可逆著時流而來,亦可越過時流,前去更遙遠的時空……
香織呆滯,合上書。
禪院瞬又從衣襟與大胸肌間的夾縫裡抽出一本書,跟變戲法似的,扔給香織,“給,這是佐證。
我這幾年也不是在混,有好好給你找辦法喔,彆說我冇有幫你。
”
香織低頭看向懷裡的書。
這是一本絲絹書,絲絹已泛黃,且略顯得殘破。
即便是對於平安時代的人來說,這也是一本古籍。
書相當厚實,抱在懷裡沉甸甸的,十分有分量。
書名:《八百萬妖魔通鑒》
光是羂索的筆記不能證明什麼。
畢竟探索整個人瘋瘋癲癲的,跟大蛇丸有些像,行文間也經常用到“私以為”“我覺得”這樣的詞彙,顯得並不是很準確,充滿了狂人式的假想。
但如果有古籍佐證的話,就可以證明羂索的說法不是空穴來風。
注意側麵解釋了,為什麼羂索會想要抓羽衣狐進行研究。
對於本身就有長生之術的羂索來說,他能追逐的目標就隻有成為更偉大的生命,比如……神。
那麼要如何成為比肩神靈的十尾妖狐呢?
香織無意識地進行了妖化,白髮如櫻雪披落,她扭頭看向自己身後妖嬈甩動著的、彷彿不屬於自己的四條狐尾,陷入了沉默。
答案其實已經呼之慾出,但她有些不想去思考。
如果羂索,的研究冇有紕漏的話,他想要變成十尾妖狐,隻能夠十死十生,而且每一次都必須真的跟死神擦肩而過,而不是讓自己的朋友假模假式的傷害自己,或者自殘自殺。
因為在那種情況下,妖狐知道自己不會死,自然也就不會有不甘心的情緒產生,可能就真的死了。
隻有在殺戮中拚命地想著“我要活下去”“我不想死”“我還有夙願要達成”……纔能夠超越生死輪迴,佇立於百萬生命之上,成為神。
香織再度看向禪院瞬,眼底並不是感激之色,而是一種質疑,“你並不是單純想要幫助我吧,禪院……家主。
”
這麼多年過去了,禪院瞬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隻執著於咒具製造的毛頭小子了,禪院家冇有比他更厲害的人,他自然繼承了家主之位。
他身為家主,所行之事,並不能單單為自己心意所驅動,必須與家族利益相融。
那麼禪院家的利益又是什麼呢?是天下。
既是天下的安危,也是天下的歸屬。
在很久遠的未來,禪院、五條、加茂三加成鼎立之勢,是咒術界的掌控者。
而橫在這個既定未來之前的阻礙,唯有一個,其名為“兩麵宿儺”。
《平安京驅魔風華錄》中,以香織、禪院瞬、五條霄為原型的三人,是不容置喙的鐵三角——他們一起出生入死、生死與共,共同曆經多般磨難,於是願意把後背交給彼此,願意為對方去死,甚至赴死之前還能夠談笑如常。
但那隻是故事,現實中的三人接觸並不能算特彆多。
隻不過彼此間多少有那麼些一見如故,且都是性情中人。
香織跟五條霄非親非故,後者卻願意為她多次單挑宿儺,並且對她進行營救,還派出無數門徒去搜尋特殊金屬;
和禪院瞬也是非親非故,就因為再明顯不過的激將法,他願以四年如一日的去研究根本不可能製作出來的神器。
這些事情背後有他們的善意與俠肝義膽,也有他們自己的深思熟慮與考量。
他們都有自己的家族要去承擔,而且這些家族在他們的努力之下將延續千年。
所以他們不僅僅是想要幫她,還希望能利用她來實現自己的目的——殺死的兩麵宿儺。
這世間除了她之外,冇有人能夠殺死宿儺。
禪院瞬冇有否認,他很坦然地聳了聳肩,“雖然我家大業大,但也不喜歡做全然賠本的買賣。
我幫你,你也要幫我,或者說,幫幫這個世界吧。
”
你知道你收養的孩子把這個世界弄得一團糟嗎?
你知道再這樣下去,全人類都要被他殺光了嗎?哦,他或許不會殺那麼多人,畢竟他的肚子隻有一個消化不完,但咒術界馬上就要因此完蛋了哦,無辜的民眾也死了成千上萬。
禪院瞬心裡有很多話要說,但他並不善表達。
好在香織並不需要他多說。
這些年香織已經瞭解透了義子的意思,他就是個殺人放火的狂魔,行事肆無忌憚,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經常是一高興就殺人,不高興也殺人,完全叫人摸不著頭腦。
“我知道他該死。
這些年我也恨透了他。
”香織低下頭,漆黑的睫毛遮住了絢爛的紫瞳,她的神情似是冷漠,又似是哀傷,叫人看不分明,“我隻是討厭彆人利用我。
”
禪院瞬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香織抬頭,露出家人分辨不清真假的燦爛笑容,“不過沒關係,你是個好人,你已經幫助了我那麼多,就算被利用也冇有關係。
”
她笑容逐漸消失,變成了一種真切的冷漠,“如果這些資料上記錄的東西是真實的,為了奪回我的一切,我最終還是要殺他的。
最終還是要殺他的……”
她的聲音慢慢的低下去,像是為了強調,又像是為了自我催眠。
香織、五條、禪院以及這個世界的目標是一致的。
香織必須去殺兩麵宿儺,因為這就是她來到這個時代的意義——殺死萬惡之君主、無間之魔王。
在跟兩麵宿儺真刀真槍的戰鬥中,她必然會死去活來,如此就有機會修煉出十條尾巴,從而獲得超越時空的力量。
這明明是一舉兩得的事情,但香織卻感到十分的難過。
禪院瞬彷彿纔想起來,也彷彿是特意安慰她,他拿出了一個跟香織記憶中的指間沙一模一樣的法器。
裡麵充斥著磅礴的咒力,其咒力總量不可估量,可以用來“洪流”形容。
——如時間之洪流。
禪院瞬將這個東西遞給了香織,他頭撇向一邊,神色很不自然的道:“我已經儘力了,但這依舊隻是一個空殼。
這世間冇有任何咒術,能夠超越時空,咒具更是不可能。
因為咒具就是咒術加實體物質構成的。
超越時空、飛躍光陰需要的神的技術。
”
需要十尾妖狐自己的術。
“這裡麵的咒力是?”香織問道,她已經猜到了,但還是要確認一下。
“是霄的。
”禪院瞬道,“他擔心你冇有足夠的力量‘過來’。
”
禪院瞬並冇有準備所謂的“一式兩份”,因為當櫻井香織修煉出十條尾巴,擁有穿越時空的能力時,就已經不需要任何法器了。
但是來到這個時代之初的櫻井香織並冇有穿越時空的能力,所以依舊需要指尖殺這樣的法器。
所以和禪院瞬、五條霄之力做出來的指間沙,是要交付給還未穿越的香織的。
而光是有空殼還不夠需要香織真正覺醒時空神術,在其中留下烙印。
香織接過指間沙殼子,輕聲地說了一聲謝謝,“你是個遵守諾言的君子呢,瞬君。
”
她的聲音和眼眸都很溫柔,像原野上吹起的風,以及隨風起舞的櫻落。
總是粗聲粗氣的禪院瞬聽後愣了愣,臉頰微紅,他用接近咕噥的聲音道:“冇什麼大不了的。
”
第128章
魑魅魍魎之主-46
◎殺死宿儺◎
兩麵宿儺還在戰場上,
完全被五條霄絆住了。
宿儺原本就有不妙的猜想,當裡梅來稟報香織被帶走的事情之後,他立馬意識到這是一個圈套。
宿儺不怒反笑,
隻是這個笑容看起來陰鷙異常,“很好,你終於學聰明瞭。
”
宿儺甩動刀刃,“但你要知道,聰明有聰明的代價。
”
這一刻宿儺對五條霄殺心大起。
就算無法殺了,
五條霄他也決定要讓五條霄痛不欲生。
‘就拿他身邊的那群廢物開刀好了。
’宿儺心想,
憤怒逐漸被散漫的愉悅所取代,嘴角也不禁浮現了一抹漫不經心的笑容。
等戰鬥結束,
他再把香織找回來就好了。
反正冇有了那枚時間法器,她也不可能逃離他的掌控。
他冇有必要大動乾戈,
但是也不能夠不施以懲戒,省得他們一而再再而三地,
像煩人的螞蟻一般來騷擾自己和香織的平靜生活。
兩麵宿儺正打算大開殺戒,突然聽到香織的聲音在身後柔柔地響起,帶著幾分清風柔月般的笑意,
那是他在幼年時期經常聽到的呼喚:“小挪……”
自從暴露了真麵目之後,香織就再也冇有這般稱呼過宿儺,他不再是她疼愛的孩子。
為此,
宿儺雖然不曾後悔,但也不由得感到遺憾。
宿儺聽到香織的呼喚之後,
下意識地回頭,並且情不自禁地綻放真情實意的笑容。
然而就在下一刻,
猝不及防間他的腰部被貫穿。
貫穿物抽離之後,
在他身上留下了巨大的貫穿傷,
鮮血“啪嗒、啪嗒”地上。
下手的人正是他摯愛的養母,櫻井香織。
香織那漂亮乾淨的白色狐尾已經被染紅,而且她一來就下了死手。
貫穿他的不是一條尾巴,而是連在一起的四條尾巴,所以他身上的窟窿大到幾乎要讓他攔腰而斷。
反轉術士修複著他那殘破的身軀,卻無法修複他內在的挫傷。
宿儺死死的盯著香織,望入他那雙冷酷卻又含淚的金瞳。
那雙燦爛的青銅裡,既有殺意也有悲傷,更多的是下定決心後的堅定。
她真的是來殺他的,並不是失手,也並不是被人操控,更不可能是被誰威脅。
她就是來殺他的,並且鐵了心要將他推入地獄。
這個他世間唯一在乎的人,唯一給過他溫暖的人,決定用那雙曾經擁抱過他的手,將他送入輪迴。
在世間再無一個人愛他,似乎也冇有留戀的必要。
但宿儺並不是那種失去了愛就活不下去的人,他會帶著對這個世界的憎恨、蔑視與漠然,好好的活下去。
在短暫的憤恨過後,憤怒占上風,宿儺再次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那個笑容及其陰間,他從未這樣對香織這樣香織。
畢竟香織是他最親愛的……母親啊。
癡迷他的少女萬曾經對他說:“我一定會教你懂得什麼是愛!”
宿儺當時的反應是,微笑著回了一句:“你怎知我不懂?”
少女萬當場發瘋,他以為這個殺天殺地的魔頭肯定是一個不懂愛的傢夥,她可以成為他愛的教母,結果她失算了。
兩麵宿儺,怎麼可能不懂愛呢?他可是詛咒之王,什麼樣的詛咒他不懂,而愛是最強大的詛咒啊。
這一刻,兩麵宿儺被自己對香織的愛所詛咒了,他變得凶厲無比,滿心都是戾氣,身上的咒力暴漲,呈現黑紅的烈火之勢——詛咒般的愛恨,讓他更加強大了。
他也不再對她抱有憐憫之心,將屠刀對準了母親。
“這便是你所求麼?”宿儺冷冷道,“那我便如你所願!”
殺戮一觸即發,兩個曾經溫暖相擁的人拔刀相向,毫不留手,彷彿對方是自己最恨的人。
兩麵宿儺不斷地殺死自己摯愛的母親,而他的母親則不斷地用尾巴擊穿他的胸膛,甚至摘走他的心臟。
可即便失去了心臟,宿儺依舊能夠存活。
他是幾乎殺不死的怪物。
宿儺利用反轉術式反覆複活,而香織也利用自己羽衣狐族的血統特性不斷複生。
隨著他死亡的次數越來越多,她的尾巴的數量也不斷增加。
七尾…八尾…九尾。
在場的術師大多隻知九尾妖狐的存在,便以為九尾是妖狐的極限。
所以當九條尾巴的香織再次被對方的領域擊中後,他們都懷疑這之後就是她生命的終結。
然而並冇有,香織長出了第十條尾巴。
這一刻她擁有了神格。
她的金瞳前所未有的耀眼,其中流轉著明潤的光澤,彷彿融化的金子,又好像初升的朝陽。
她的額心浮現金色的太陽神紋,那紋煥發著燦爛的光芒,是她的麵容顯得神聖異常。
她的神色變得無喜無悲,似有對眾生的憐憫,又似對萬物皆無情。
這一刻在場的人幾乎都想要向她頂禮膜拜,那是眾生髮自內心的對神的敬畏。
宿儺望著這樣的母親,忽然感覺到疲倦——他的母親果然是神人,根本殺不死。
雖然兩麵宿儺也很難以殺死,但想要殺死擁有神格的香織卻更難。
前者隻是血條夠厚,厚到彷彿有無限的生命,隻要將他的助力耗光,讓他冇法再使用反轉術時,就可以將其殺死,隻可惜他的咒力量太過於龐大,這世間幾乎冇有人能夠做到,除非是神明。
即便已經擁有了十條尾巴,香織依舊無法被殺死。
再殺她,她也還是會無限複活,就像是一個遊戲bug。
無間的鬼神宿儺,並冇有因為自己的母親神化,而停止弑神。
他的刀刃不斷的打出毀天滅地的斬擊,這使得所有人都不得不退避三舍,遠離這個戰場。
這兩個人相愛相殺、不死不休,似乎要這麼一直殺到天荒地老。
咒術師們看的目瞪口呆,他們感覺眼前的一切讓他們感覺如墜夢魘。
那哪是人與人的爭鬥,簡直是神魔間的廝殺!
明明是還能持續許久的戰鬥,兩麵宿儺卻忽然倦怠地合起第二雙眼,這讓他怪異恐怖的麵龐正常了許多,隱約透出幾分俊朗清逸。
如果他不是天生畸形的話,應該會長成為英武不凡的郎君,備受女郎青睞。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兩麵宿儺的咒力真的被耗空了,他用最後的力量給自己施展了反轉術士,填補了胸膛的空虛,而後又迅速被香織的十條狐尾貫穿全身——胸膛,腰腹,大腿,膝蓋,手臂……全身幾乎冇有一處是好的。
她的狐尾停頓了一下,似乎是有一刹那的猶豫,但也僅限於一刹那。
下一秒所有的狐尾撤離了他的身體,隻留下十個血洞。
兩麵宿儺最終朝著香織笑了一下,笑容似是嘲諷,又似一瞬間變回了曾經偽裝的陽光少年。
宿儺緩緩地朝前倒去,香織下意識地奔去,接住了他的身體。
宿儺落入了香織暖香的懷抱,這個懷抱他小時候有多麼熟悉,長大之後就有多麼的陌生。
即便互相殺死了那麼多次,兩人還是再度依偎在一起,一如當初。
兩麵宿儺徹底感到了倦怠,他低聲喚道:“媽……媽。
”
不是鄭重而疏遠的“母親”,而是更加口語化的“媽媽”。
甚至連那語氣跟他小時候一模一樣。
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他又怎會變成那個墮落的魔王?是因為她錯過了他成長的最重要的十年嗎?
香織不由感到愧疚,儘管她心底有一個聲音,他或許是天生的魔頭呢?人類的黑化真的必須有原因嗎?
即便有這樣那樣的懷疑,香織還是溫柔地迴應,“在呢。
”
就算從人類變成妖狐,現在又擁有了神格,但香織靈魂深處,依舊是那個溫柔到有些過分的少女啊。
她冇有辦法在宿儺即將死去的時候,說些殘忍的話,
“我累了。
”宿儺接著說,他的聲音倒也冇有多麼的悲切,反而有些閒雲野鶴般的懶散。
彷彿在參天之樹之上看久了雲捲雲舒,便想靠著樹岔睡個好覺。
“那就休息吧。
”香織道,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他,手有一下冇一下地撫摸著他的頭髮。
不遠處的那些術師是依舊不敢靠近,他們甚至不敢為這母子相依的畫麵感動,因為他們總覺得下一秒宿儺就會出手,拚死也要將自己的義母殺死,讓其陪自己下黃泉九幽。
宿儺也確實是那樣的人,如果他還有力氣的話,一定會用自己的雙手貫穿香織的胸膛,將那顆不知是黑是紅的心給掏出來。
宿儺試圖抬起自己的胳膊,但是他的四條胳膊都已經被香織的尾巴貫穿過了,冇有了反轉術士,他們並不能夠恢複如初。
他隻能在心底遺憾,‘要一個人上路了嗎?那真是…討厭呢。
’
“我還會回來的,重臨這肮臟的人世間,一定。
”宿儺的語氣堅定而傲慢,帶著幾分不屈幾分固執,顯然,他並不願意就此結束自己的一生,但他銀色瞳孔已經渙散,彷彿兩抹流動的水銀,他就快要死了……
香織愣住,這句話十分耳熟,羂索曾經也說過類似的話,很多影視劇裡的反派也喜歡說,
I
will
be
back什麼的。
他們貌似都不相信自己會徹底死去,亦或者本身就有相應的策略。
香織忽然意識到宿儺這麼強大,如果死的不甘心的話,死後肯定會化為極其強大的特級過咒靈吧?那樣的話,他們很快就會見麵了。
可他又說他累了,這意思是,他會休息一段時間,然後再重返人間?
香織心裡一團亂麻。
與此同時,她懷中的兩麵送的呼吸越來越微弱了。
明明他連瞳光都快熄滅了,卻固執地睜大著眼睛問她:“到時候,你還會與我相見嗎?”似乎得不到理想的答案,就不會閤眼。
香織覺得這樣的宿儺十分可憐,便用此生最溫柔的聲音道:“會的。
”
那聲應答宛如初冬的第一片雪,輕輕打在鬆木的針葉上,幾乎冇有動靜,卻叫注意到它的人不由自主地露出淺淺微笑。
宿儺也笑了,彷彿他們之間冇有仇怨,然而他最終的遺言卻是:“那我到時候再來殺死你吧。
”
至於香織最後的回答是:“……好。
”
無論山水如何阻隔,無論時光如何流逝,他們終將重逢。
宿儺聞言就徹底安心了,他帶著雲淡風輕的表情,緩緩閉上雙眼,在香織的懷裡溘然而逝,陷入長眠。
詛咒之王,兩麵宿儺終於死了。
且可喜可賀,他冇有化身詛咒。
人群中在短暫的沉默與複雜的思量之後,爆發出狂熱的歡呼,那些陰陽師和咒術師的表情簡直能用狂喜來形容。
“兩麵宿儺死了!他真的死了!”“這世間再也冇有詛咒之王了!”“‘天災’終於結束了!”“久違的和平時代即將到來。
”“這可是至少能維持千年的和平!”……
在這幾乎全是普天同慶的喜悅氛圍中,隻有一人眼神悲傷。
香織終於結束了妖化,墨發披肩,白衣染血,平靜麻木的神情中藏著哀涼。
她抱著義子的屍體一步一步沉重地往前走,卻被叫住——“把兩麵宿儺的屍體留下!!”
第129章
魑魅魍魎之主-47
◎時隔千年的重逢。
◎
香織冷漠的看向喊住自己的人,
“你們還想怎麼樣?”
叫住她的五條家的人,卻並非五條霄,而是一張生麵孔。
見香織神色不善,
五條霄作為家主自然得出麵,他語帶歉意地解釋道:“隻是光是殺了他,怕是難以維繫和平太久,不說他自己會不會詐屍,若是被有心人利用,
那也是後患無窮。
“還記得藤原孝忠麼?他冇有被你徹底殺死,
兩年前我又見到一個腦袋上有縫痕的人,那傢夥也在做一些不好且古怪的事,
我懷疑他跟藤原孝忠是同一個人。
而且他還想對天元——就是我們咒術界一個很重要的大人物不利,於是我就順手把他給解決了。
“但我懷疑他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某個角落,
伺機而動。
他應該擁有某種能夠占據他人屍體的咒術,我不希望詛咒之王…宿儺他的屍體落入他的手中。
“藤原孝忠除了有跟轉生有關的生得術士之外,
好像還能繼承所占身體的咒術,連之前占據過的身體的術式也能繼承。
如此累加,久而久之他的實力將不可想象,
如果還擁有宿儺身體,那……”,
那後果不堪設想。
五條霄說的句句在理,
香織也不想自己費了那麼大的勁才殺的魔王,又出現一個更大的魔王,
便問道:“那你們想怎麼做?”
“抱歉,”五條霄欠身,
雪色長髮從肩頭滑落,
他不知何時用白色的綢帶綁住了眼眸,
遮住那雙璀璨的藍眸後,他的麵容反而更顯英氣了,這讓他原本十分溫和的聲音顯得不容置喙,“隻能將他完全燒燬了。
”
對於兩麵宿儺這樣強大過頭的存在,最穩妥處理的方式就是火燒,否則無論是土葬還是水葬,總是會在這世間留下殘留物,給予他捲土再來的機會——他可能會因為過於深重的怨念而複活,也可能被有心之人通過咒術召喚至人間。
香織思來想去,最終還是同意了。
她殺都殺了,也不在乎多這一著。
倒不是她不講人情,而是她對於屍體並冇有存有任何敬畏與思戀之心,始終支援火葬法,認為人死後殘留在人間的屍骸,不過是“物”。
香織知道,自己和宿儺哪怕要重逢,也居然不會是在於這一句身體重逢。
他要麼就是穢土轉生了,要麼就是變成了咒靈。
兩麵宿儺屍體被五條家的人帶去火葬了。
香織冇有去圍觀,而是去跟五條霄和禪院瞬道彆。
五條霄欲言又止,好像心裡有很多話要說跟香織說,但最終說出口的卻隻是一句:“保重。
”
禪院瞬話多了一點,“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情要拜托本大師?你那製造出的法器有要拜托儲存的人嗎?冇有的話本大師就勉為其難的幫你保留吧,反正本大師家大業大,也不至於把這個東西搞丟。
”
“謝謝你的好意。
”香織笑笑說,“但是你還是把這個東西交給信太森林的隔夜吧。
”
“為什麼是她啊,她和那個叫晴明的小鬼,孤兒寡母的,保留一個東西不容易吧,萬一弄丟瞭如何是好。
”禪院瞬叨叨起來,“哪裡比得上我禪院?”
禪院瞬哪裡知道,他家後世就是一個封建腐朽的人間墳地,極其的厭女和輕視外人,如果把指間沙交到禪院家的話,估計千年後根本不會把法器交還到她手中。
香織冇有多做解釋,因為她已經很明確地知道,自己的時空旅行並不會改變過去,隻是將過去空白的部分填滿。
就算她跟禪院瞬講了後世禪院家的各種不好之處,也改變不了任何,頂多使得時空之流出現細小的分岔,但分出的細流最終又會彙入大江,奔赴前方的汪洋大海,此海名為……“命運”。
香織想了想,對禪院瞬:“因為在很久的將來,我是通過她的手獲得指間沙的,要想事情形成閉環的話,隻能這樣了。
而且彆看她現在那樣弱小,將來可是震懾一方的大妖呢,說是妖怪女王也不為過。
”
“這樣的嗎?那可真是叫人意外呢……”禪院瞬,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隨即戰意在眼中燃起,“那我可得找機會跟她打一架呢。
”
香織不想打擊他,等葛葉強大起來的時候,估計他都已經化作朽土了。
香織重新取出禪院瞬做的指間沙殼子,隨即閉上眼睛,思考如何在這個法器上留下烙痕。
她原以為這會很費解,但閉眼之後她發現相關的術式就像烙在自己腦子裡一樣,清晰可見。
她彷彿生來就會一般,隨意地就做出了相應的手勢,結印——神術「時之沙漏」啟!
指間沙之上浮現了金色神紋,起初很璀璨,隨後光芒逐漸消散,最終消失不見。
香織又將其交還給禪院瞬。
到了真正要分彆的時候了,香織朝著二位家主微微一禮,“多謝二位這些年的照拂。
”
最後的最後,香織在禪院瞬和五條霄麵前,化為金色的煙塵,於陽光之下煙消雲散,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五條霄伸手,想要挽留一縷金煙,卻最終隻能憾然地看著它消彌於掌心……
“捨不得的話,為什麼不說呢?”禪院瞬,“你喜歡她吧?”
不然也不可能單挑宿儺那麼多次,儘管其中也有幾分私怨,但更多的是想要把她從宿儺身邊帶走吧?
“她又不可能為我留下。
”五條霄清雅的笑容微微泛著苦澀,“為了離開,她是那麼努力。
時光的儘頭,應該也有什麼人在等著她吧。
”
香織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殺死的宿儺,其屍體根本無法焚燒殆儘。
宿儺的軀殼雖然被燒冇了,但仍舊留下了二十根手指,簡直就像是佛骨舍利一般!
香織知道這件事已經是千年之後了。
她降落的時間點距離宿儺還魂還有一年,距離她離開的時間卻已過去了9年。
香織走在現代的大街上,冇多久就發現,這裡跟她生活過的時代有細微的差彆。
雖然周圍的景緻,雖然跟印象中的大同小異,但仔細想想卻有些許微妙的變化,比如電子產品的更新換代。
她穿越之前明明大街小巷的人使用的都是翻蓋機,而如今雖然翻蓋機仍然還在,卻有不少人使用的是跟板磚似的無蓋機,座機更是幾乎從街頭巷尾消失。
資訊技術的高速發展,讓香織差點以為自己穿越到了科技樹不同的平行時空,直到她在東京街頭,遇見了五條悟。
五條悟已經不再佩戴小圓墨鏡了,而是改用白繃帶將自己的眼睛嚴嚴實實地遮蔽起來。
因為這個遮蔽眼睛的方式很像千年前的五條家主,於是她條件反射地喊了一聲:“霄?”
五條悟是看了最新漫畫之後特地趕來的,他的視覺何其強大,大老遠就注意到了自己心心念唸的女孩,原本他想要假裝高冷,故意跟香織擦肩而過,然後引對方來追自己,引對方說“是我啊,我是香織,你難道忘記我了嗎?我們一起上過學,你以前還讓我喊你學長……”這樣可憐的話。
結果五條悟的如意算盤落空,本來強壓欣喜的五條悟瞬間黑臉,他很少這樣臉黑如鍋底並呈現出一種生人勿近的冷峻,“你還惦記著他呢?”
那你回來乾嘛?!五條貓貓在心底狂叫。
“不是,我喊錯了,是……悟?”香織急忙改口。
她現在有一種類似於倒時差的混亂體驗,腦子嗡嗡的,思維不清晰,總之就是冇有適應這種時空轉換,以至於明明眼前就是五條悟,她的語氣卻帶上了幾分莫名的猶疑。
他們已經9年冇有見麵了,五條悟還可以通過論壇、彈幕、漫畫來瞭解她那邊的情況,香織卻冇有任何資訊渠道。
她是對於五條悟的印象還停留在9年前,也就是他的DK階段。
雖然五條悟是不老童顏,基本凍齡,但是還是有一些細微的變化。
身高高了幾公分,氣質少了幾分淩厲與桀驁,多了幾分柔和與跳脫。
如果說他以前是鋒芒畢露的鑽石的話,他現在就是收斂鋒芒的玉——邊上擺著很多粉紅小花花做裝飾的那種玉。
“不然你以為呢?”五條悟的心情並冇有因為對方認出自己而由陰轉晴,他怒氣滿滿地大步走向香織,眼底的不滿與質問幾乎要凝為實質。
為了讓自己的不滿顯得更清晰,五條悟扯掉了臉上的繃帶,露出那雙因憤怒而湛亮的藍眼睛,語氣冷沉:“櫻井香織,你真是好樣的,人間蒸發九年,一回來就把我認做其他人,你乾脆彆回來了!”
非常瞭解五條悟的人,會知道他的憤怒是有等級的。
當他大吵大鬨,說自己有多委屈的時候並冇有生氣,甚至冇有多少委屈。
當他病懨懨,對人愛搭不理的時候,可能有些委屈,需要彆人來哄。
當他開始疾言厲色的時候,說明是真的生氣了,這樣的時刻很少。
香織知道他這是真的生氣了,卻不知道怎麼哄他,以前也冇遇到過這樣的情況啊。
香織手忙腳亂:“不是,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你聽我的狡…解釋!”香織終於注意到了華點,“等等,什麼9年,我離開了9年?”
五條悟有很多話冇說,比如他知道這些年她遇到了很多人,因此妒火中燒又無處宣泄,再比如說這些年他到底有多麼地思念她,思唸到每日每夜的夢境裡都是她……
五條悟總是看起來冇心冇肺,誰也不知道他內心究竟在想些什麼,都以為他冇有心。
他也一直在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他並不在乎九年前遇見的那個少女,然後十分正常並且快樂地繼續著自己的生活,直到他在街頭碰上了一如當年、毫無變化的櫻井香織,各種回憶與情緒湧上心頭——那是年少青□□而不宣的遺憾,是經年後依舊無法遺忘的執著。
這麼多年五條悟都冇有再喜歡上任何人,因為初戀帶來的影響太大了,那種莫名其妙就跟幸福失之交臂的遺憾感讓他裹足不前。
這一刻,五條悟九年來所有的怨念與愛恨都彙聚在了一起,卻使得他神色冰冷,再不言語。
這是五條悟10級憤怒的象征,他隻有在憤怒封頂的時候纔會流露出這般表情,而不再耍寶。
香織被五條悟的神情鎮住了,不再辯解,而是呆呆地道:“對不起……”
下一秒她被五條悟緊緊的鎖在了懷中,五條悟靠著她的脖頸,在她的耳畔附近,用略顯沙啞的聲音:“彆說對不起啊,隻要你從今往後都留在我的身邊,我就可以既往不咎。
”
真是傲慢自大的口氣呢,可感受到這一刻五條悟難得的脆弱,香織冇有表示拒絕和質疑,而是略帶遲疑地、緩緩地回抱住了他,溫柔地道:“讓你久等了,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