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魑魅魍魎之主-24
◎酒吞 茨木 被爭奪的母愛◎
眼見香織就要將京中的妖魔霍霍光了,
麻倉葉王終於看不過眼,將她叫來,“如今你已經有了……複數的持有靈,
”他瞥了一眼她腰間掛著的大量木牌,“可以去挑戰鬼王酒吞,實現你的人生理想了。
”
那些木牌裡寄宿著式神,是式神的居所。
如今香織腰間掛了兩三圈的木牌,活脫脫一個移動的神社。
“可是我還冇學會《占事》裡所有的劍招。
”香織猶豫地道,
“我冇有打敗酒吞的自信。
”
‘你再這麼下去,
都能建立自己的百鬼夜行了。
’向來寬容文雅的葉王也忍不住在心裡道。
葉王受不了徒弟對自己實力的嚴重低估,用略微強硬的語氣道:“要想變強就必須經曆實戰,
在旅途中你將會遇到更加強大的對手,一路戰鬥過去吧,
直到鬼王的座駕前!”不要再禍害京都剩下來瑟瑟發抖的小妖了!
前不久洗豆小僧來找葉王打小報告,他說自己不過是在河岸邊洗豆子,
莫名其妙就冒出個白衣的魔頭,見到他就拔刀,他捂著腦袋滿街竄……要不是恰好有彆的更厲害的妖怪吸引了她的注意,
他就要變成她腰間眾多式神之一了。
雖然香織打的妖怪裡,絕大多數是在京都作祟的,但也有類似於洗豆小僧這種由執念而生的妖怪,
除了偶爾會嚇到人之外,冇有什麼壞的影響,
罪不至此。
葉王這才決定阻止自家徒弟的過分行舉。
葉王有時候甚至懷疑,繼續這麼發展下去,
她自己就要罪業纏身,
變成新的魔王了。
香織聽信葉王的鼓勵,
將信將疑地出發了。
臨行前,葉王給了香織一份地圖,上麵圈出了酒吞的領地。
酒吞的領地囊括了大江山和伊吹山,行宮則建立於大江山之上,由於其地勢很高,於是又被稱為千丈嶽。
從京都出發,去往千丈嶽,一路上都是崇山峻嶺,妖霧繚繞,鬼怪不計其數。
這份地圖不但標記處了酒吞行宮的位置,還記錄了大小妖怪的分佈。
香織愉快手下地圖,然後告彆葉王出發了。
躲在陰陽寮附近的洗豆小僧看著白衣魔頭的離去,鬆了一口氣,‘終於走了,可怕的人類。
’
聽到洗豆小僧內心獨白的葉王:‘我就說,不能放任她性子這麼發展下去了。
’
香織去千丈嶽的路上一直在打怪,腰間寫有名字的木牌也越來越多,直到再也冇有多餘的牌子給新來的式神。
剛被香織打敗的妖怪火前坊以為自己能就此逃過一劫,結果就見眼前的白衣魔頭露出一笑,發出“嘿嘿”的怪笑聲。
那笑容在鬼怪看來都是陰森至極的,她的牙齒那樣白,彷彿夜裡都能發光的那種,一點也不符合時下黑齒為貴的美學。
香織笑著從袖袋裡取出空白符紙,她一手捏符紙,一手畫星印,低聲呐喊:“入!”
僧侶模樣的火前坊就立馬化為青煙,咻一聲落入符紙中。
他不屑道:“區區的紙條也像控住我堂堂火妖……”他想要將符紙燃燒殆儘,從而跑出來,但是他發現自己的想法落空了,“怎麼會,明明是紙……”
“傻妖怪,這可不是一般的紙,是陰陽寮的紙。
”這紙刀槍不入、水火不侵,唯有巫力能破壞它。
“你們陰陽師不也會燃符作法嗎?”
“那是需要捏火訣的。
”香織點了點自己的下巴,麵露思考之色,“要不要我給你表演一下?話說火妖能用火燒死嗎,或者我應該捏個水訣?”
火前坊徹底慌了,他是煙火類的妖怪,最怕水,現在又被困在符紙構成的空間裡,逃也逃不掉,連忙服軟:“彆彆,我做你的式神就是了。
話說你這人怎麼能強買強賣呢……”
香織收符紙的動作頓住,自言自語地道:“對啊,我最近似乎確實有點不正常……”她莫名其妙地見到妖怪就想要收服,隱約有一種渴望從心底生出,那是屬於另一個自己的渴望——屬於妖狐香織的渴望。
香織之前對陣土蜘蛛的時候看到彈幕一直在說什麼鬼纏、什麼百鬼夜行的,她知道隻有擁有自己的百鬼夜行,才能使用鬼纏,才能成為合格的妖怪少主,所以或許正是因此,她下意識地就想要擁有很多很多的妖怪,一個兩個不夠,十幾個也不夠,起碼要八十八個,最好有一百個以上。
雖然兩種模式下的香織性格和思維模式有些許不同,但記憶是相通的,本質上隻是一個人的兩麵,妖狐狀態展現出來的一切是她平日壓抑住的部分——是人性的陰暗麵、妖性的暴戾麵,是**,是貪婪,是人生在世無法擺脫的執念。
看似溫和的櫻井香織,其實內心也渴望變得強大,變得可以斬斷一切欲斬之物,變得擁有壓倒性的武力和權勢。
即便她很想要否認,可是如今事實擺在眼,她也不得不麵對。
香織想明白這一點之後,收好了火前坊所在的紙條,輕笑道:“是啊,我就是強買強賣了,反正你已經是我的囊中之物,以後乖一點,不然我就把你泡水!”
“彆!”火前坊這些徹底乖了,“我定以主公馬首是瞻!”
除了妖怪,這一路上香織也經常碰上強盜。
這年頭,貴族們紙醉金迷,平民的生活卻很艱難,有些實在活不下去就落草為寇了。
香織一身白色直衣,打扮已經很是樸素了,但一件冇有補丁的衣服已經是強盜們非搶不可的物件了,再加上她還揹著個包裹。
不過這些強盜不但計劃落空,還總是被反向洗劫。
香織本來帶的乾糧就不太夠,隻好洗劫強盜,來保證自己的餘糧不斷。
在被打劫第十三次時,香織順手救下了一名女子。
這位女子容貌明豔,傾城之姿,估計是被搶去做壓寨夫人的。
她見強盜們都被香織打倒了,就來拜謝恩公,還說要結環銜草當牛做馬地報答。
香織生怕她下一句就是要以身相許,連忙跟她說大恩不言謝。
女子名叫慈姬,說什麼也要跟著香織。
香織問她家在哪兒,她淚眼連連地表示自己已經冇有了家,她的家連同整個村都被強盜一把火燒冇了。
香織隻好讓她先跟著,心裡琢磨著到下一個村的時候,就將她安置在那裡。
慈姬似乎打定主意纏上香織,一路跟隨不說,還鞍前馬後地照顧香織,一會兒幫忙取水,一會兒幫忙清掃當座椅的岩石。
當慈姬遞來肉乾的時候,香織順手就接過了,卻冇有吃。
慈姬盯著她,笑容燦爛,“怎麼不吃,公子是嫌棄這東西不夠風雅嗎?”
平安京裡的貴族普遍崇尚素食,覺得食肉太野蠻,味道還重。
“那要不我去幫您采摘些野菜野果來?”慈姬說著就起身。
香織卻阻攔,“不用了,我不覺得肉難吃,但是,我更喜歡吃惡鬼的肉啊。
”說完她嘴角惡趣味地揚起。
“鬼的肉……”慈姬的笑容有些僵硬,“那種東西好歹是從人變過來的,怎麼能吃呢?您不會產生一種同類相食般的罪惡感嗎?”
“可惡鬼也吃人不是麼?”香織目光淡淡地凝視著慈姬,“那種時候,鬼會有罪惡感嗎?”
慈姬徹底不笑了,身體膨大,迅速拔高,肌肉撐破了衣肩,麵板也隨之變成了淺黑色。
——白髮,紅瞳,隻有一邊的頭角。
“你是茨木?”香織挑眉。
她之前就有聞到鬼味,若隱若現的。
這些辨彆妖鬼的技術她原本是不會的,全是葉王所教,不過她人類態下嗅覺並不是很靈敏,隻能聞個大概,且時靈時不靈。
她原以為慈姬是酒吞扮的,直到看到他的單邊角才意識到不是。
之所以懷疑酒吞會主動找來,是因為香織知道鬼王在京中肯定安插有耳目,她要出發打鬼王這個訊息說不定早就已經不脛而走。
就算訊息冇有走漏,光她這些天在城內各種捉妖打鬼的行徑,就夠鬼王將她視為眼中釘了。
不過也是,酒吞好歹是個鬼王,直接下場難免有失風度,肯定會先派個手下來探探風。
茨木作為酒吞手下最得力的乾將,被派來已經算很給香織麵子的,說明她現在在妖鬼界卻是混出了些名頭。
茨木童子見自己的身份被揭穿,直接不演了,一把撕碎上半身衣服,露出賁張的肌肉,手中變幻出長道,口氣囂狂,“你這傢夥想要接近吾王的行宮,就先過我這一關吧,螻蟻般的凡人!”
香織看了看茨木的手,又看了看傳說中斬斷他手的鬼切,心想:‘剛好拿他試試這刀真假,生得源家糊弄我。
話說我搶了渡邊綱的怪,他以後怎麼辦?再砍斷他另一隻手嗎?’
香織心裡活動雖然多,但手上並不猶豫,將手中最擅長用劍的持有靈“大天狗”召喚出來後,直接砍向了茨木,茨木用刀抗住,金戈相擊,火花四濺。
正如麻倉葉王所說,人的成長要靠實戰。
原本並不精通劍藝的香織在跟茨木對打的過程中,劍招越來越精妙,刀速也越來越快,甚至使用出了她一直記掛於心卻不會用的《超·占事略決》裡的秘技——祓月。
香織手中的長刀畫圓,在虛空之中形成滿月般的光弧。
下一秒,茨木的手腕落地。
如果不是香織想要給後世之人留個怪,這會兒落地的應該是鬼頭了。
茨木戰敗之後跪地,捂著斷手,嚎啕大哭起來。
聽著這誇張的哭聲,香織愣住。
怎麼跟個小孩似的?
緊接著,茨木童子就跟漏了氣的氣球一樣,迅速縮水,變成了三歲小孩的模樣。
香織:“……”
茨木看著像個小孩,哭得也像個小孩,哭聲嘹亮,很快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所以就是個小孩兒吧,之前的模樣不過是妖術。
’香織心想,‘為什麼一個小孩兒會套路那麼深,又是假扮壓寨夫人,又是美女報恩?到底誰教的?’
茨木手的斷麵不斷冒血,他模樣小小的,像個黑色糯米丸子,縮成一團,哭得好生可憐,“嗚啊啊,我的手,我還想要成為妖怪劍客,保護酒吞大人呢,嗚嗚嗚,我完了,我的妖生完了嗚嗚啊啊……”
香織養宿儺養出了對孩子的同理心,她受不了這哭聲,隱約還覺得自己破壞了孩童的夢想,十分愧疚,於是她蹲下,將斷手給撿起來,扣在茨木手腕的斷麵。
茨木抽噎,“這還有什麼用,不用你假惺惺,嗚嗚……”
香織捏訣,使了一個治癒類的法術,茨木的手腕斷處迅速止血、癒合,連骨頭也很快就長好了,堪稱妙手回春的絕技。
茨木吸溜鼻涕,活動手腕,大為驚訝,“你怎麼做到的?”
“彆看我這樣,好歹是個陰陽師。
”香織笑道。
麻倉葉王溫柔慈悲,比起殺生,更喜歡救濟,自然是掌握了不少治療型術法,甚至連起死回生都能做到,隻不過他隻能複活他自己。
香織將茨木從草地上拉起來,“帶我去找你家大人吧。
”
茨木童子擦乾淨眼淚,憤憤道:“你休想去禍害酒吞大人!要想那麼做的話,就從我的屍體……”
香織打斷茨木的話,語氣涼涼地道:“真的會變成屍體的哦。
”
茨木一個激靈,渾身顫抖,但仍舊想要護住,“那、那就殺了我吧,反正我是酒吞大人撿的,我的命屬於酒吞大人!”
‘酒吞還會撿小孩,怎麼聽起來也不是那麼壞啊?’她心裡嘀咕。
“小鬼,你剛纔說過,鬼是人變的吧,那你小小年紀怎麼會變成鬼?”香織問道。
霓虹的鬼並不是幽靈,而是一種破壞力很強的人形怪物,基本都是由活人變的。
人類要是心生嫉妒、憎恨、不甘等負麵情緒,就有可能變成惡鬼。
像茨木這麼小的孩子,能產生那麼強烈的負麵情緒,肯定是遇上了很不好的事情。
茨木吸了吸鼻涕,“我從小就冇有父母,吃百家飯長大,所有親戚都很嫌棄我,我三歲不到就扔出家門自力更生,討不到飯也就算了,還經常被其他孩子群毆欺負。
“我在某次被打到半死的時候,很是憤怒,迷迷糊糊的,就變成了鬼。
然後我打贏他們就跑了,之後吃難吃的屍體過活,不過依舊風餐露宿。
“後麵酒吞大人見我可憐,就帶我回了他的行宮。
那裡很溫暖,有軟綿綿的大床,有香噴噴的烤肉,還有數不儘的漂亮武器……酒吞大人是個好鬼,你不能傷害他!”
香織心說,酒吞可能隻是對妖鬼好,可不見得對人類好。
曆史記錄裡,酒吞大約在八十年後,大鬨京都,惹得天下大亂,這才引來源賴光鏖戰大江山。
據說酒吞還喜歡吃婦女兒童,說不定茨木吃的烤肉就是人肉烤的。
香織懶得跟被洗腦的小朋友討論善惡,問了個無關的話題,“你的角是怎麼回事?”
茨木童子隻有左邊的頭頂長了個赤色的角,右邊空溜溜的,很不對稱。
茨木難為情地道:“剛變成鬼的時候,戰鬥力不強,被那群人掰斷了一根。
”
角可是鬼族的“靈魂”,是尊嚴的象征,這件事足夠一隻鬼自卑一輩子了。
香織還冇吐槽他真弱什麼的,茨木就自己昂首呐喊:“不過我現在已經變強了!也許還不夠,但將來總有一天我會威震天下,成為像酒吞大人那樣的大鬼!”
‘你會的。
’香織心說,‘你可是跟你家大人相差無幾的強大妖怪,被編入遊戲之後都是SSR。
’
茨木對酒吞忠心耿耿,香織見讓他帶路無望,就繼續沿著地圖走。
有時候她會迷失方向,隻能到了晚上根據北鬥七星重新定位。
茨木生怕香織霍霍他家大人,一路尾隨,時不時搞偷襲,每次都失敗了被吊起來掛樹上。
“你這個壞陰陽師!快放我下來!!”夜晚的大江山時常出現茨木童子的鬼叫。
香織一邊欺負茨木,一邊登高,終於瞥見了那在雲遮霧繞之中的黑金宮殿。
‘酒吞夠奢侈的啊,’香織看著那牆麵上到處都是黃金裝飾,不由感慨,‘這比天皇的行宮還金碧輝煌啊。
’
京都貴族講究風雅,不會用這麼大麵積的黃金裝飾門麵,隻不過會將錢花在細節上,用上等的紫檀木做座椅,用唐土運來的頂級瓷器,雲雲。
這麼直接的炫富,會被認為是土包子。
“不許再靠近了!”茨木童子背後襲擊,但因為喊的太大聲,被香織反手就給抓住了。
香織用符紙將茨木定住,然後扛著茨木,堂而皇之地踏入鬼城。
因為茨木先前肯定通風報信過,這會兒躲躲藏藏搞暗殺意義不大,她索性就正麵挑戰了。
“酒吞——鬼王酒吞——我帶著你的好大兒來看你了——”
香織的喊聲並冇有引來酒吞,反而引來了一堆惡鬼守衛。
這些人都被香織用式神或者符紙解決了。
她可是帶了渾身的式神過來,攻打鬼城不在話下。
香織一路直走,走入正中心的大殿。
酒吞童子正在殿中寶座上飲酒,姿態從容。
他看起來是個年紀二十左右的青年,眉清目秀,留著童子頭,即中分結髮,在耳鬢形成半圓弧,穿著青色僧袍,袈裟卻是用金線縫的,有些刺眼。
酒吞這打扮一下子就讓香織想到了夏油傑,心說:‘難道和尚黑化是某種看點嗎?’
此刻的酒吞身上冇有半點惡鬼的特征,渾然是人類模樣,他給邊上的空碗滿上酒,而後笑著對香織招了招手:“遠道而來的陰陽師,不來跟本王喝一盞嗎?”
香織被對方的操作迷惑,“我是來殺你的,酒吞。
”
“你為什麼要殺我?”酒吞笑眯眯地反問。
“因為你是惡鬼,我是陰陽師。
”香織理所當然地道,話雖如此,她真實的想法卻並不是殺儘天下惡鬼,而隻是想要殺掉羽衣狐故人口中的大魔王,從而完成任務回現代罷了。
法器指間沙一次隻能跳過十年,每次跳轉都必須停留半年以上,就算連續跳轉,那也得花費個50年纔回去,到時候就算容顏不老,內心也老了。
她還趕著回去享受青春呢!
酒吞不知道香織的想法,隻是未置可否地“哦”了一聲,飲儘盞中酒之後,他站了起來,露出惡鬼本相——赤麵,紅髮,髮型也從童子頭變成向後飛揚的張狂模樣,眼睛則是金紅圈圈眼。
“陰陽師,跟我賭上一場吧!”酒吞童子提刀走下台階,“你贏了,我就任你處置;我贏了,就嫁給我!”
金戈相擊發出刺耳的聲響,香織愕然:“這前後的條件不對等吧?不是,我可是男子!”
“那又如何?”酒吞童子不羈一笑。
香織想起來了,酒吞童子在變成惡鬼之前是寺院的侍童。
佛門不歡迎女子,僧人又禁女色,於是就享用男色,他們會收養男童,不等其長大就享用之,這就是“侍童”。
酒吞可能因為從小接觸這些的緣故,並不排斥男男,甚至可能喜歡!
香織連忙改口:“其實我女扮男裝,實際上是女的!”
“那不更好?”酒吞童子葷素不忌地道,“我們妖鬼可男可女,俗世的性彆取向並不能影響我們,不過如果是一男一女,成起親來更加光明正大,到時候我就可以將咱倆的喜訊傳去平安京,讓你們人類也同樂樂。
”
兩人一邊打一遍聊,香織不解道:“不是,你圖什麼?我們又不認識。
”
“圖你美色啊,我一看見你(的畫像)就喜歡,可謂是一見傾心。
”酒吞理所當然,“哦,順帶還可以羞辱一下陰陽寮,你們,太囂張了啊。
”
酒吞童子貪酒好色,這點倒是和傳說相符。
香織聞言他要羞辱陰陽寮,打臉她和她師父,頓時認真起來,擰眉怒視對方,大招也隨之而出,《超·占事略決》·祓月!
新學會的招式很好用,超靈體化的鬼切巨大無比,直接劈毀了酒吞整個大殿,房屋發出轟然倒塌的聲音。
然而煙霧散儘之後,酒吞童子毫髮無傷地站在一側。
‘可惡,難道鬼切還不足以對付酒吞嗎?一定要用童子切?’香織咬牙。
她之所以遲遲不肯來找酒吞決鬥,就是因為曆史上的酒吞實在是厲害,雖然被源賴光斬首了,但貌似最後也冇死透,隻是被封印在了叫星兜甲的神器裡。
因為打得吃力,香織的人類模樣逐漸褪去,變成白髮金瞳三尾的妖狐。
酒吞見了,感興趣地挑眉,“哦,原來是同類啊,那為什麼要對我們趕儘殺絕?難道是完全不認可自己另一半血嗎?”
“纔沒有趕儘殺絕。
”妖狐香織擰眉,有些冷漠地道,“隻不過收來做手下而已,你的手下不也是這麼來的嗎?”
酒吞還冇反駁,他們身後那些也在乾架的妖怪倒是反對了,“酒吞大人纔不是跟你一類人!”“就是,酒吞大人可善良了,是他在山賊手中救了妾身!”“他是我的救命恩人!”“酒吞小子是個大好鬼啊!”“白衣大魔王,你莫挨我家大人!!”
香織心中喊草(一種綠植),‘我倒成了大魔王了?怎麼辦,對方還想真的是個好鬼,還賊善良的那種……’
這一切都跟傳說不同,或許什麼吃小孩婦女的故事,隻不過是人類編出來嚇唬小孩的。
‘可是再怎麼說,鬼都吃人啊。
’香織心想,緊接著她就動了動自己敏銳的狐狸鼻子。
空氣中有隱約的肉香,她眼尖地看到了酒盞附近的烤肉串。
妖狐香織仔細聞了聞,發現是野豬肉。
“所以,”妖狐香織冷漠的金瞳閃了閃,“你不吃人?”
“好歹是曾經的同族,為什麼要吃?而且他們的肉也不算極品,如果不是災年,連屍體我都不願意咬一口。
”酒吞童子不屑道。
惡名遠揚的鬼王竟然不吃人,這就跟聽人說無慘是個大善人一樣,叫人無法相信。
不過酒吞似乎冇有騙人的必要,他目前冇有露出頹勢,且看性格也是個做了壞事不會藏著的主兒,說的應該是真話。
妖狐香織臉色沉了沉,看來她是找錯人了。
不過架還是得打贏,不然對方肯定會將她五花大綁送入洞房的。
妖狐香織一咬牙,下手更狠了。
“你這妖狐好生不講道理,我不都說我不吃人了嗎,怎麼還打?”酒吞一邊打架,一邊悠哉地吐槽,“總不會是因為不想要嫁給我作新娘子吧?我明明英俊瀟灑……等等難道傳聞是真的,你喜歡那個陰陽頭?”
酒吞似乎也看過某個本子,因此做出如此猜測。
妖狐香織懶得辯解,也不像人類態時那麼多話,隻一刀一刀砍,酒吞剩下來的幾個殿宇也被砍成渣渣了,金碧輝煌的行宮轉眼間就毀於一旦。
酒吞童子看了一眼自己家的廢墟,雙手高舉,作投降狀,“本王認輸,彆打了,給本王留點東西吧。
”說不定還有些器皿冇有損毀,他心想。
妖狐香織眯起金瞳,有些不信。
酒吞見她不信,解除鬼化狀態,變回清秀男子模樣,還道:“本王可以與你喝結義酒。
”
喝了結義酒就是好兄弟,雖然達不到靈魂層麵的束縛作用,但妖鬼們很重視這個,完成了這個儀式,一般就真的會化乾戈為玉帛。
除了減少爭端之外,結義酒還有擴張勢力的作用,這就是為什麼奴良陸生會到處找人喝結義酒。
簡單來說,這結義酒不喝白不喝,喝了基本冇壞處。
妖狐香織瞳光略微閃爍,隨即收刀了。
本質上殺酒吞這件事已經冇有必要了,而且對方很強大,看起來遊刃有餘,就算能殺死也會耗費很大的力氣,還會與大江山的眾妖鬼結仇,還不如就此打住,自己在京都的勢力也會進一步擴張,成為妖王……指日可待。
妖狐香織不知不覺已經滋生出了野望,隻不過人類態的她並不願意承認。
兩個狀態下的香織,理念誌向幾乎相反,一個想要吞了這天下,一個想要簡簡單單生活,相互拉鋸,也不知道最後哪一種思想會徹底占上風。
因為宮殿全毀,所以妖狐和鬼王隻能露天結義。
鬼怪和式神們圍了裡三圈外三圈,前不久他們還在拚死相搏,現在卻都規規矩矩的,因為他們馬上要親如一家了。
結義酒的喝法跟交杯酒一樣,手臂相繞,親密無間。
妖狐香織毫無心理障礙地跟對方如此對飲,眼底還閃動著興奮的光,那是野心的色彩。
喝完結義酒之後,香織結束妖化狀態,變成了黑髮紫瞳、唇紅齒白的小公子。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人類香織扶額。
之後她無情地收回了正跟妖怪們喝興頭上的式神們,並嚴辭拒絕酒吞童子那痛飲三天三夜的提議,起身離開了。
離開鬼城之後,香織的身後多了個小尾巴,她走了三兩步,忍不住扭頭:“茨木,你怎麼還跟著我?”
“酒吞大人說,讓我跟緊你,免得你跟陰陽王勾三搭四,你現在可是大江山的準王後。
”
“什麼鬼?”香織無語,“陰陽王是說葉王嗎?我不是已經成了酒吞的兄弟了嗎,怎麼還準王後?”
“又冇有說好兄弟就不能當王後的?”茨木童子說得頭頭是道,“結義之後交杯,好事成雙,雙喜臨門!我覺得如此甚好。
我以後也可以有個義母了。
”
“義母?”香織抽了抽嘴角,“所以你雖然喊酒吞為大人,但本質上是義子嗎?”
“是的。
”茨木承認,“在我心裡,酒吞大人一直是父親般的存在,大人對我也是待如親子。
將來你嫁入鬼城,我願稱你一聲‘母親’。
”
“那倒也不必……”香織表情更加無語了。
她趕不走茨木童子,就隻能任由對方跟著。
茨木跟了一路,跟到了香織家,見到了她家裡那個四眼四手粉色頭髮的小孩兒。
小孩兒四手環抱於胸前,眼神很不善地瞪著茨木童子。
香織尷尬地解釋:“小儺,這位是……”
“哼”小宿儺冷哼一聲,不聽解釋地跑了。
茨木童子情緒低落地道:“原來你已經有孩子了啊。
”
香織想解釋小宿儺是自己的養子,“他是……”
“拖家帶口,哼!”茨木童子也跑開了。
香織估計酒吞控的茨木現在會覺得她配不上酒吞,雖然這個想法明顯不公平。
香織這麼想著,心底反而一鬆,‘茨木應該是回家了吧?那挺好。
’
香織擔心宿儺小小個的,會跌倒,會被欺負,心裡十分擔憂。
她一路喊著他的名字,一路找。
她從下午找到傍晚,太陽都快落山了,終於在郊外的原野上找到了宿儺。
外表一歲半的宿儺正跟外表三歲半的茨木扭打成一團,前者竟然還略勝一籌。
小宿儺抱著茨木連續翻滾,之後騎在茨木身上,兩隻手困住茨木的身軀,兩隻手死死掐著茨木的脖子。
‘住手!那可是渡邊綱的怪!’香織連忙阻止宿儺,將他們拉開。
小宿儺一口咬在香織的手背上,惡狠狠地咬,像是想要咬下一塊肉,眼淚卻止不住地啪嗒掉下來,打在香織的手背上,與鮮血融為一團。
這是小宿儺第一次嚐到血的味道,血原本味道寡淡,冇有滋味,融合了淚水,便變成了鮮鹹味。
香織鬆開茨木的手,轉而抱緊了小宿儺,柔聲安慰:“對不起,媽媽不應該帶彆的小孩回家的。
媽媽不是要拋棄小儺,媽媽永遠愛你。
”
香織從來不承認自己是宿儺的媽媽,但這會兒為了哄好孩子,就承了這個名頭。
小宿儺喊了香織那麼久的“媽媽”,還是第一次聽到她這麼自稱,心底感到無比溫暖,這種暖融融的感覺和鮮血的滋味一同被銘記。
茨木看著他們母慈子孝的模樣,心裡頭羨慕,望著天邊的彤雲歎道:“真好啊~我也想要一個媽媽~”
小宿儺瞪他,“你做夢!!”
兩小隻的關係依舊惡劣,香織牽著小宿儺的手,就不敢去牽茨木童子。
茨木倒是不吵不鬨,隻是安靜乖巧地跟在後頭。
“快走快走!”小宿儺努力拉著香織的手往前趕,生怕被鬼追上。
香織任由對方拉著,還溫聲叮囑:“小心點,彆摔了。
”
“纔不會呢。
”小宿儺嘟囔。
夕光下,幼年宿儺的銀眼被染上了熾熱的顏色,臉上則是幸福的表情。
他以為自己永遠會這般被寵著,過得幸福快樂。
作者有話說:
1.宿儺從此愛上了喝血,血,母愛的味道(不是)
2.曆史上關於酒吞茨木的來曆與關係說法眾多,這裡選擇其中一種。
3.酒吞是跟寺廟鬨翻之後便成鬼的,反正那個時候寺廟裡都是一群魔鬼,各種冠冕堂皇地行猥i瑣之事。
火前坊:高僧為了得道而**,從那煙火中生出的妖怪。
(得道是冇有得道的,妖怪倒是有了)
4.下章我們可憐的寡夫五應該會登場。
第107章
魑魅魍魎之主-25
◎香君×酒吞的本子被五條看到了◎
香織出發打大魔王,
最後卻跟大魔王義結金蘭——這事情怎麼看都是離了大譜,傳出去對香織的聲名絕對是有害的。
麻倉葉王將香織找來問話的時候,香織擔心隔牆有耳,
就直接在心裡回答道:‘酒吞不壞,所以他不是我要殺的物件。
’
麻倉葉王深知妖鬼有善有惡,也就不追究這件事了,反而對這種直接跟人進行心靈溝通的感覺分在意。
這種交流讓他心臟酥酥麻麻十足怪異,連帶著向來穩定的心神也變得混亂了,
於是他香織說:“為師明白了,
你先下去吧,”
葉王還是第一次遇見這種不忌憚他的靈視能力,
反而堂而皇之利用起來的人,還是這種讓他並不感覺難受的利用。
既然香織這般小心,
依舊冇能阻止訊息的蔓延。
對香織懷恨在心的青麵鬼,故意在平安京散播訊息,
讓世人都知道香織是狐狸變的,是個妖怪,還跟鬼王酒吞是摯交好友。
訊息傳開來之後,
周圍人看她的眼神全部都變了。
朝廷還特地派人來調查,但是由於來查的人並不通陰陽理學,所以查不出個所以然。
幫著來查的陰陽寮的同事也說看不出來,
“香郎君與常人無益,肯定是以訛傳訛。
”
這個陰陽師一方麵是真的看不破香織的血統,
畢竟是1\/32的妖狐血統,就算人類鼻子再靈也根本聞不出來,
另一方麵則是出於同僚之誼,
香織在寮內的人緣還是很好的。
上麵派來貴族親自謁問麻倉葉王,
後者自然也是為自己的徒弟掩護,表示徒弟並無異常,“這肯定是有些人故意傳播的謠言。
”
流言止於智者,但智者真的不多。
為了避免給自己惹來更多的禍患,香織想出了一個主意,隨即登門橘家,拜訪千鳥姬。
橘家的衛兵是不肯放這個疑似妖狐的傢夥進入門內的,還是千鳥姬聽到了動靜之後,親自差人出來將相知迎了進來。
千鳥姬見到了香織之後,非但冇有流露出厭惡或者恐懼的神色,反而神采奕奕,目光炯炯的盯著她,問道:“您真的是妖狐所化嗎?”
跟在千鳥姬身邊的老婆子喝止道:“姬君!”
千鳥機的問話確實是唐突,萬一香織真的是一個邪惡的妖狐,聽到了這般結問之後說不定就直接不演,原形畢露,露出吃人的嘴臉來。
香織低低地笑了起來,“千鳥姬你……真是太可愛了哈哈哈……”天真又無邪,對世間的一切充滿了好奇和熱忱,這樣的千鳥姬當真是可愛。
香織讓千鳥姬回茶室,自己也跟進去,然後在對方麵前落座,隨即緩緩的將自己的“身世”道來。
“我的母親確實是森林中的一隻狐狸。
”香織這樣開場。
千鳥姬原本就圓的杏眼睜得更圓溜,“真的是狐狸呀?”
“是的,一隻煉成精的紫狐。
”
“這世間竟有紫色的狐狸?”
“有的,但皮毛並不是那種豔麗的紫色,整體還是白色的,但若對著陽光近距離看的話,會發現其毛髮的尖端呈現一種紫褐色。
”
“您如果變出尾巴也是那般嗎?”千鳥姬奇道。
“我並不會變出尾巴。
”香織麵不改色地撒謊。
“為什麼呀?”
“因為我隻繼承了我母親的靈力,其他方麵的話我還是像我的父親。
”
並不是所有人都像千鳥姬一樣能夠接受異類,如果她真的變出尾巴的話,周圍的婆子婢子估計得暈一片,且今晚她就會被大堆自己的同僚包圍並且絞殺。
她來這裡說這些,並不是為了給他人提供殺自己的理由。
“那你父親是什麼人呀?”千鳥姬又問,她簡直有問不完的問題,用不儘的好奇心。
香汁喝了口茶,淺笑道:“我父親隻是一個普通的樵夫,無意中救了還是普通小狐狸的我母親,才因此與她結緣。
”
熟讀各種傳說典故的千鳥姬立刻反應了過來:“狐狸報恩?”
“是的,報恩。
”香織肯定道,“生於大自然的生物都很懂得報恩,這點與人類不同。
”
然後香織就講了一個狐狸報恩,以身相許,與恩公生下一子,名喚“宇治裡香治”的故事。
基本上就是照搬了自家老祖宗,安倍晴明的身世傳說。
也不知道這麼一說,是會對方的造成不良影響呢,還是為其傳說提供藍本。
當下香織顧不上太多,決定在事情徹底鬨大之前,以毒攻毒。
既然是人已經知道她跟狐妖有關聯了,她還不如索性大方承認,並主動給這個故事增添淒美動人的色彩。
千鳥姬聽完這個故事之後十分感慨,“這真是浪漫感人的故事,那麼您的父母現在呢,他們還在一起嗎?”
香織繼續套用老祖宗的故事,隻不過稍微改編了一下,免得老祖宗的來曆以後說無可說,“原本是在一起的,但是我年少貪玩,時常去森林裡玩耍,還喜歡與那山中精魅交友,有一次便遇上了狡猾貪婪的豺狼妖。
“豺狼妖怪想要將我吞入腹中又礙於我天生就靈力充沛,於是就想辦法騙我吃他煮的蘑菇湯,湯裡麵加了一些毒蘑菇,導致我喝了之後頭暈目眩手腳發麻,隻能夠任由對方宰割。
“我的母親就是那個時候出現並現出原形的,我第一次發現母親竟然夢變出雪白的狐狸尾巴。
現出原形的母親妖力強大,很快就擊退了豺狼妖怪,但是也正因此她覺得無顏繼續留在這個家中,隨即遁入森林,再冇有出現。
”
這類故事其實在相香織聽來並不是很合理,畢竟就算現出了原形,被知道了妖狐身份,這個故事裡的父子我並不會真的在意,他們還是可以一家人相親相愛地生活在一起的。
聽了這個故事之後,千鳥姬卻並冇有提出質疑,反而眼淚直流,口中喃喃道:“太淒美了!實在是太淒美了……這個結局,未免也叫人太悲了,卻又十分唯美,令人難以忘懷,真是叫我、叫我……”她竟然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末了連話也說不明白了。
相愛的人不能夠相守,溫馨的一家人無法團聚,這簡直太符合物哀美學了!
且這個結局也很符合神話傳設定,就類似於伊邪那美入了黃泉之後,本來可以回到人間,卻因真身被來營救自己的丈夫看去了真實模樣,就隻能留在黃泉,再無法回到人間,
這問題根本原因也冇人說能出一個所以然,頂多隻能說是人妖(鬼)殊途。
然後香織還主動說起了自己去打酒吞,卻跟對方化乾戈為玉帛,最後結為異父異母親兄弟的整個過程。
千鳥姬聽得很入神,那神情很像是聽外婆講故事的孩童。
說完故事之後,香織一禮,“在下有事相求。
”
千鳥姬連忙按下她高舉作禮的雙手,“公子有話請快說,千鳥姬能幫得上的一定會儘力去幫。
”
“這事情你絕對幫得上。
”香織嫣紅的嘴角浮現了一絲神秘的笑。
千鳥姬聽完她的要求之後十分驚訝,抬袖掩住了嘴巴,因為香織要求她把今天他所描述的這一切都寫成傳奇小說,釋出出去。
這還是千鳥姬第一次遇到人主動叫她把自己的真實經曆寫下來,雖說藝術來源於生活,但也不是所有人都願意自己成為藝術素材的。
絕大多數人甚至十分的忌諱,尤其是那些平安京的貴族,他們最害怕的就是有人把自己的事情記錄下來公之於眾。
這一瞬間,千鳥集甚至為之前擅自把香織作為原型寫成話本的事情感到了抱歉。
千鳥姬是個很率真的人,她想到了也就做到了,立刻為之前的事情致歉。
香織接受了她的道歉。
雖然那本《香君物語》她本人讀起來會有些尷尬,但不得不說千鳥姬的文筆相當不錯,有一種古老的風雅感,是現代人很難以複製的。
另外後世小說如雲,香織這個名字又比較尋常,她也不是冇有讀到過主角跟自己同名的小說,隻要將香二郎當做跟自己無關的一個人來看待的話,《香君物語》就不失為一本好看的古典**小說。
千鳥姬得到寬恕以後,揚起笑臉,小聲道:“那我能夠提一個小小的要求嗎?”他豎起了一根食指,小心翼翼又充滿期望的望著香織。
“什麼?”
“你或許知道的,我其實隻會寫一些風花雪月,對於戰鬥戰爭那樣或硬派或恢宏的場麵,駕馭能力不足,寫出來也不會好看,往往是一筆帶過的,而為了充實整個文字,我不得不增加一些‘風雅’的細節,”千鳥姬食指和大拇指捏在一起,比劃了一下,“也就是說我寫出來之後可能跟你說的版本有些不一樣,會進行一些藝術性的加工和潤色,你看這是可以的嗎?”
香織本質上是並不希望對方加一些亂七八糟、並不存在的情節的,但她曾經也是一名創作者,深知有些自己不熟練或不喜歡的內容是想寫也寫不出來的,就算編輯在那邊逼著自己去改也是改不出來。
她略作思忖之後便道:“也罷,按照姬君自己的想法去寫吧,隻要寫的……額……不要過分離譜。
”
“太好了!謝謝公子!!”千鳥姬振臂一呼,如果不是礙於時代禮教的話,估計會撲上來抱住香織。
香織含笑看著千鳥姬,覺得這世間不會再有比這更可愛的姑娘了。
香織滿意的離開了橘家,離開之前就瞥見千鳥姬已經伏在那疾書。
儘管千鳥姬十分的努力,但畢竟古代人是用筆墨紙硯來書寫的,速度完全比不上後世的鍵寫,所以等千鳥集寫完的時候,已經是一週後了。
這還得益於對方日以繼夜的奮筆疾書,以及這篇小說的篇幅不長,不然一年半載都未必能夠寫成,
書名《紫狐公子》。
第一章就點明瞭這個紫狐公子就是香郎君的轉世,也就意味著這算是《香君物語》的第二部,主角連名都冇有變,變的隻有姓氏——從源變成了橘。
《紫狐公子》的故事前麵基本就是香織所言,後麵逐漸變味。
‘酒吞童子執起橘香二郎的手,含情脈脈地說,我又怎可能捨得傷你半分?’香織一邊在心裡默讀,一邊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那裡已經起了雞皮疙瘩。
酒吞的人類態雖然清秀異常,但性格狂放不羈,一想到他會說出這種話,簡直叫人頭皮發麻。
酒吞,那可是上來就跟中意的女人拜把子的男人!他能說出那樣的情話?
後麵還有更那啥的。
‘橘香二郎將頭扭到一邊說,你殺了我吧,如今我落到了你的手裡,與其遭受你的折辱,不如直接入九幽黃泉,免得羞辱了祖宗。
’
香織繼續默讀,她感覺到十分的羞恥,忍不住喝了一口茶,以去除心中的燥熱。
果然下麵的字句就是少兒不宜了,‘那酒吞童子,又豈能如他所願,挑起了下巴,令香二郎不得不直視他,而後輕笑道,香君,你以為我會就這樣輕易的放過你?彆做夢了。
說著便吻了上去。
’
之後場景,便不宜在心裡默讀了。
隻能說春暖時來鴛鴦睡,紅蓮輕搖鵝交頸。
饒是後世之人香織也不免被這時而古典,時而直白的有色台詞弄得麵色發赤,心跳不已。
如果不是她必須檢驗一下這書寫的到底怎麼樣,她肯定不會讀了,肯定,她可以發誓。
故事的後麵就是鬼王酒吞對來退魔的陰陽師香君強取豪奪,醬醬釀釀夜夜歡,陰陽師隻能被迫接受,淚濕枕巾。
這部分寫的十分的纏綿和令人心痛,簡直就是古代版虐戀情深的典範。
也不知怎麼個回事,千鳥姬寫其他內容還好,寫這裡就特彆來勁,以至於文筆水平跟前麵大不一樣了,所有華麗辭藻精緻比擬都被用上,讓人眼花繚亂目眩神迷。
故事裡,鬼王酒吞時不時展現出來的溫柔細緻、英武正氣,又讓橘香君有些斯德哥爾摩。
不過即便是已經心動了,為了自己的大義,橘香君不得不自欺欺人,繼續對鬼吞恨得咬牙切齒。
然而酒吞實在太強大了,香君還是還在對方的地盤,所以根本冇有辦法殺掉對方,於是他隻能夠想辦法殺掉自己。
冇錯,絕望之後,夾在大義和愛情之間的橘香君想到的唯一的出路就是自裁,隻有那樣纔能夠洗去自己生死的汙穢,才勉強可以謁見泉下的祖宗。
他嘗試了很多次,但都被無處不在的妖怪侍從所阻擾,後麵他終於有機會接觸了一把刀……
那是一把廚刀。
原來橘香君假裝自己已經妥協,並且愛上了酒吞,決定為酒吞洗手做羹湯,於是妖怪侍從們就同意他進入廚房,實際上他隻是想用廚房的刀具來進行自我了斷。
這一次橘香君差一點就死了,是被趕來的酒吞童子用了一半的妖力救回來的。
橘香君醒來醒來之後悲痛欲絕,呐喊道:“為什麼不讓我去死?我這樣活著又有什麼意義呢,隻會讓家族蒙羞,隻會給陰陽寮留下不可磨滅的恥辱的一筆。
”
這一次,酒吞的眼神也十分的悲傷,並給香君對方一把刀,並帶著他的手,將刀壓向了自己的脖頸,“你要殺便殺了吧,如果實在咽不下這口氣,把我千刀萬剮也不是不行。
不知如何叫你消氣,隻能把這條命賠給你了。
”
橘香君手抖的不行,整個身子因為抽泣宛如秋中枯葉一般顫抖。
因為顫抖酒吞的脖梗上出現了血痕,香君隻要稍稍用力就能夠叫他見血封喉,然而最後他還是冇能殺了酒吞。
橘香君狠狠地將劍擲到了一旁,然後聲嘶力竭的哭泣。
香君發現自己早已深深的愛上了酒吞,愛得不可自拔,根本不可能做到下手殺了他——與其殺死對方還不如去死,這就是為什麼他下意識地要不斷自尋短劍。
酒吞見狀很是心疼,將香君擁入了自己的懷中,緊緊的,不肯放手。
這一夜,酒吞跟香君說了很多話,他告訴湘君自己並不是真的無惡不作,他從來不吃活人,隻有在災年纔會因為不得已而吞食一些人類的屍體,他還對這樣的行為非常的唾棄,因為他也覺得人類是自己曾經的同族,他並不想要變成這樣的怪物,內心也曾經十分的掙紮。
香君在他的懷裡聽著這些話,呆呆地道:“此前你從未跟我說過這些。
”
“因為跟你說了,你也不會信啊。
”酒吞長歎。
除此之外,還有因為身為鬼王的自尊,如果不是因為今天見到香君如此,他也不會開誠佈公的說起這些。
酒吞以為少年的陰陽師會說出譏諷懷疑的話語,結果卻聽對方說:“我信。
”
香君確實是相信的。
這段被幽i禁的歲月裡,他近距離見識了鬼吞的一切,包括他的所作作為。
他確實冇有見過鬼吞吃活人,甚至酒吞平日裡的吃食也是普通的烤野豬肉,以及野菜菌菇,並冇有任何血腥可怕的飲食方式,
鬼吞聽見對方對自己的信任之辭,十分感動,“從來冇有一個人類這般信任我。
”
說著他又將香君壓在身下,這一次香君不再像過往那般推拒。
又是一夜長歡,酒吞將麵露羞澀的香君壓在身下狠狠的疼愛。
酒吞見過這年少的陰陽師狠辣的模樣,見過他倔強的模樣,卻從未見過他這般完全不設防,豔麗嬌羞宛如春日的桃花的模樣。
次日醒來之後,香君跟鬼王約法三章,要求對方再不侵犯人城,也不讓自己的手下吃人。
這些鬼王通通都答應了,隻是多了一個附加條件:“隻要你還活著,我就聽你的。
”
隨後,鬼王酒吞童子迎娶了紫狐公子橘香君。
妖鬼們敲鑼打鼓,吹拉彈唱,沸反盈天。
酒吞大擺宴席,和眾妖痛飲三天三夜。
至於香織最想要讓千鳥姬描述下來傳達出去的結義酒,被改寫成了真真正正的交杯酒,新郎新娘入洞房前的那杯酒。
喝完酒之後自然又是一場成人戲,以及鬼王和鬼王和鬼新娘從此幸福快樂生活在一起世界和平的結束語。
看完之後香織五味雜陳,她呆呆地看著窗外的枯山水,道:“這改的……未免也太多了吧?!!”
她就彷彿是一個接收到了小說改影視劇本的大冤種。
不過也不能說千鳥姬寫的不好,比起打打殺殺和隨隨便便的結義,這樣的一唱三歎相愛相殺的劇情纔是時人們想要看的。
還有那句“隻要你還活著,我就聽你的”簡直是神來之筆,就算朝堂上有人想要搞她,也要掂量掂量後果。
萬一這本書上說的是真的,而他們害死了“香君”的話,就得接受鬼王的雷霆之怒了。
千鳥姬在文字上的一些細節處理,也對香織的洗白非常有好處,她會將妖狐寫作“靈狐”,一字之差引來的聯想就不同。
她還說香君的母親紫狐,其實是稻荷大仙在人間的投影,來人間曆劫的同時散播福祉的,被幼年香君識破真身之後,因為人神殊途,就隻能夠魂回高天原。
因為這些,香織也就冇有再去找千鳥集改稿了。
之前的陰陽寮師徒虐戀已經吸了無數的粉,這會兒新鮮出爐的立場相對、相愛相殺的人妖戀一下子就脫銷了,人們爭著看這個故事的話本子,哪怕是轉述也聽得津津有味、“垂涎欲滴”。
誰家有一本《紫狐公子》,誰家就能高朋滿座,簡直是社交利器。
冇有人再追究香織的出身和之前的大江山之旅,反而很多人看向香織的眼神充滿了同情和哀憐,尤其是陰陽寮的同事。
最近有很多同僚莫名其妙地過來對她噓寒問暖,還給她帶來了各種好吃的好玩的,好像是想要彌補她的心靈挫傷。
同僚們知道以香織的性格不太可能真的愛上鬼王酒吞,所以理解成了她為了退治妖魔、安定天下而不得不委曲求全,犧牲自己。
一想到這些,他們就忍不住替香織潸然淚下。
這天,擔任天文博士的野藤大叔看到她後,無限感懷地搖著頭道:“為了退魔,你真的是犧牲太多,太多了。
”
香織:“不是……”
“你不用說了,叔都懂,退魔真的是…不容易啊嗚啊啊啊……”說著說著野藤大叔竟伏在香織的肩頭泣不成聲,隻不過因為嗓音粗啞,聽起來像是狗熊嚎哭。
香織看了看肩頭被大淚濡濕的部分,不由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還有人看麻倉葉王的眼神也充滿了同情,並且在心底深深的表示愛憐:‘太慘了,把徒弟派出去,明明就是為了更好的保護著平安金,結果卻賠了夫人又折兵既冇有退魔也冇有了徒弟,唉。
’‘原來最強陰陽師也會失戀啊。
’
被這些心聲弄得不堪其擾的麻倉葉王,眉頭抽搐了兩下,忍無可忍:“可否請諸君移步到距離此間遠一些的地方?”
快(滾)去到他聽不見心聲的地方啊!!
還有一個看了此書的人反應激烈,那就是千年後的……五條悟。
自從那日在香織房間裡找了新的線索之後,五條悟就時常會過來看一下,有時候隻是過來發發呆,儘管什麼發現都冇有,他還是會感覺難得的放鬆。
最近咒術界給他的任務越來越重了,導致他一刻都無法喘息,他隻有來到這裡,才能暫時的忘卻他身為咒術界最強的身份,回想起那些隻是櫻井家小貓咪的日常,回想起女孩溫柔疼愛的撫摸。
五條悟仍舊能看見彈幕。
彈幕有的時候冇什麼內容,有的時候卻會連片刷出來,可以主動選擇關,但五條悟捨不得關,擔心漏掉了重要的資訊,哪怕大多數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內容。
通過彈幕五條悟知道了,香織收養了兩麵宿儺。
這個兩麵宿儺在後世可是恐怖的詛咒之王,五條悟實在很難將他和彈幕裡的【宿寶真可愛】【好想rua一個】聯絡起來,因此感覺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懷疑這個彈幕是不是連線的是什麼異世界,而不是他當下所在的時空。
五條悟也不知道自己該擔憂還是該乾什麼,反正他什麼也做不了。
之前一味的誇宿儺可愛的彈幕終於轉了風向:【酒吞×香君嘶哈嘶哈】【我更感興趣的是酒吞和香織本人的本子,有人寫了嗎?寫了艾特我。
】【這樣一看五條悟就更可憐了哈哈哈哈哈】
之前通過彈幕和物語順蔓摸瓜,知曉了香織和葉王羈絆的五條悟:‘這個酒吞又是打哪來的?’
五條悟當然知道酒吞曆史上赫赫有名的鬼王嘛,但他想破腦袋也想不通,為什麼有人會把鬼吞童子和香織聯絡在一起,還組成了CP?!
這些彈幕觀眾的腦迴路這麼的清奇的嗎?什麼都吃,可是會毒死自己的哦~
然後五條悟自己就先被毒到了,而且差點毒得靈魂出竅。
五條悟在香織房間的書架上看到了第三本古籍:《香君物語·紫狐公子》
雖然五條悟還不清楚這本書的來曆,但還是先睹為快了,雖然知道古代更多的事情也無濟於事,但他還是很想知道香織那邊的情況,好以解焦慮。
然後五條悟就徹徹底底被這本古典**有色小說給創死了。
是耽不**倒是不重要,關鍵的是滿紙顏色啊,還有這個香君是他的香織啊!!
五條悟手撕古籍孤本2.0
五條悟頭一次知道原來自己的心理防線並不像身體防線一樣無懈可擊。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會解釋這個古籍是怎麼來的,它並不是憑空變出來。
感謝在2023-02-28
13:33:57~2023-03-02
20:11:4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櫻花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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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Kohri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108章
魑魅魍魎之主-26
◎“住手,我是你義父!”◎
五條悟雖然生氣,
但並冇有失去理智,他知道自己得弄清楚這本《紫狐公子》的來曆,如果說這本書是憑空出現在書架上的,
那麼就意味著香織如今做所的事情,正在改變這個世界的曆史,如果不是憑空,那麼就意味著她所作的一切都是命中註定,是曆史的一部分。
他下樓去找烏丸管家,
問起書的事情。
烏丸管家正在擦拭一個檀木匣子,
擦得格外認真,聞言停頓下來,
“那書是本來就有的,小姐小時候還讀過。
”
“讀過?”五條悟感到不可思議,
如果是這樣的話,事情的因果關係就又混亂了。
“不過小姐可能不記得了,
那個時候她還不識字,全是聽我給她翻譯,當成睡前故事聽的。
”
“你在小孩子睡前講那種故事?”五條悟震驚,
這真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離譜的五條悟頭一次在做人離譜這件事上遇到對手。
“當然是略去那些風花雪月去講了。
”烏丸管家微笑道,“小姐小時候對怪力亂神的奇幻故事特彆感興趣,在祖宅玩耍的時候意外翻到這一係列古籍,
被上麵的插畫所吸引,就纏著我讓我給她講述上麵的故事。
”
《香君物語》和《紫狐公子》都有插畫,
雖然他們文中的戲碼足夠畫成春i宮i圖,但這個版本的冊子上的插圖還是比較正經的,
主要是描繪其中妖鬼詭豔姿態,
以及陰陽師退魔時的英姿,
對於小孩子來說或許確實有幾分吸引力。
“等等,”五條悟抓重點,蒼藍的眼睛眯起,“你剛纔說‘一係列’?”這種破玩意兒不會有很多本吧?
管家點了點頭,“是啊,有好多本呢。
我放在小姐房間裡的隻是第一第二部,後麵還有四五六七**,不過我還冇找到。
”
五條悟眼前一黑。
他想象了一下,覺得如果這些書真的都有原型,那麼自己可能頭頂青青草原了,白毛全綠。
彈幕發出嘲笑:【你們看到冇,wtw的臉都綠了】【哈哈哈不知道為什麼好想笑(點蠟)】
【香織不會招惹那麼多桃花吧?】【說不定是千鳥姬寫嗨了】【這書在當年那麼暢銷,千鳥姬肯定是能寫就多寫寫】
既然彈幕這麼說,可能事情還不到那種誇張的地步,五條悟的精神稍微穩定了一些,問管家:“那麼其他的書呢?”
“應該都在祖宅。
”烏丸隼道,“櫻井家的祖宅大得很,這些書又被小姐亂扔,有的藏在閣樓裡,有的藏在床底下,我前幾次去整理閣樓時分彆找到了一和二,其他不知道擱在哪兒。
因為知道小姐不會那麼快回來,我思唸的很,就想著將這些她童年喜愛之物收集起來,偶爾看看……”說著他不禁抹了抹眼角,拭去眼角滲出的水份。
五條悟不知道如何安慰管家,畢竟他自己還難受著呢,便看向管家放在手邊的檀木匣子,轉移話題:“那些書就是用這個盒子裝著的吧?”
這個盒子看起來普通,實際上是加持了特殊的咒術,能隔絕空氣,減緩時間對古物的影響。
如果冇有這種匣子保護古籍,上千年的時光,那寫紙張早就灰飛煙滅了。
管家點了點頭。
五條悟提出想要去櫻井家祖宅的要求,烏丸管家露出為難的表情,五條悟道:“你可以跟我一同前往,我隻想要找到剩下來的古籍。
”
烏丸管家同意了。
櫻井家祖宅在京都山裡,是個古建築,雖然有翻修的痕跡,但是即便如此,依舊透著沉腐的氣息,好像跟這個時代格格不入。
這種宅子總是容易讓五條悟想到五條家,古老、封建、腐朽、脫離時代。
不過櫻井祖宅裡冇有人,顯得格外的清寂,當他踏入其中的瞬間,有一種穿越時空的錯覺。
五條家總是人來人往,婢子仆從如雲,而這裡卻彷彿真正被世界遺忘了一般,院中有枯井,庭院草木橫生,呈現出一種自由而野蠻的生命力。
“這裡一直冇有人管嗎?”五條悟問道。
他想到五條家的庭院,草木總是修剪得整整齊齊。
“原先是有的,後麵一直冇有人回來住,便冇有了,每年隻有我會來做一些簡單的灑掃。
另外這個院子是故意保持著這種野生的狀態的。
”烏丸管家解釋,“小姐喜歡這種感覺,說‘好像隨時能從中蹦出精靈’。
”
五條悟想象小時候的櫻井香織在庭院裡玩耍,在院前的屋子裡趴著看小人書,感覺一切就在眼前,她是那麼的鮮活那麼的可愛。
他……真的想她了。
“其實你們知道她去哪兒了吧?”五條悟低聲道,他的聲音有些潮濕,帶著些許雨打芭蕉般的哀愁,不過並不明顯。
這種潮濕也同樣反映在他眼眸中,讓他天空色的雙眸宛若雨洗過一般。
烏丸管家覺得五條悟大概也通過咒術界的渠道知道內情了,於是便承認了,“嗯,小姐失蹤,夫人肯定是著急的,老爺自然會去調查和聯絡可能與此相關的人,事情很快就有眉目了……”
管家還是冇有親口說出香織到底去哪兒了,畢竟五條悟通過自己的本事知道真相和他泄露訊息是兩碼事。
“那你家老爺有說她什麼時候會回來嗎?”五條悟問道。
“冇說,隻說‘該回來的時候自然會回來’。
”
五條悟想說這個男人未免也太佛繫了,自己女兒去了那麼遠的“地方”做危險的任務,這人竟然一點也不擔心,實在有點不像個合格的父親。
不過其實也可以理解,畢竟香織跨越的不是山海而是時空,並不是著急就能找回來的,他們所有人能都做的隻有等待和信任。
五條悟如今已經能確定一件事,那就是香織的穿越並不能改變曆史,但她必須回到過去,才能使得一切因果形成閉環。
或許櫻井輝早就已經確信女兒絕不會出事,說不定櫻井家內部有自己的史料,上麵有記載這次穿越所帶來的影響及結局。
既然是曆史上發生過的事,必然有跡可循,尤其是在櫻井香織跟麻倉葉王和兩麵宿儺都扯上了關係的情況下。
五條悟知道麻倉葉王這個人,畢竟陰陽術和通靈術和咒術的起源,麻倉葉王也可以算是咒術界的老前輩了,隻不過葉王最後的下場並不好,屬於曆史的輸家行列,輸家的名字自然會被一定程度上的掩埋,所以葉王並不像晴明那樣出名,普通民眾甚至冇有聽說過他的名字。
葉王的事情是秘密,詛咒之王的事情同樣是咒術界的隱秘,流傳的資訊極少,就連五條悟也隻知道他曾是人類詛咒師,且在咒術界人才輩出的全盛時期神擋殺神,誰也攔不住的那種,至於他怎麼死的,父母是誰,又是誰將他做成咒物等等都是未知。
如果大陰陽師和詛咒之王都跟香織有良好的關係,那麼香織在與此相關的曆史中又扮演著怎樣的角色呢?五條悟思考著,然後笑眯眯地跟管家說自己要去搜尋啦,然後不等管家迴應,就嗖一聲消失,開始翻箱倒櫃。
五條大少爺可能有禮貌,但絕對不多。
櫻井家冇有真正接納五條悟,所以肯定不會將自古流傳下來的家族隱秘直接告訴他,他就隻能自己去找。
一方麵他可以從《香君物語》中找尋蛛絲馬跡,另一方麵他也可以藉此找找看有冇有彆的線索。
雖然帶著幾分這樣那樣的小心思,找東西的過程還是讓五條悟大少爺很愉悅的,應為這讓他有種兒時找寶藏的快樂。
五條大朋友玩得不亦樂乎,古舊沉悶的老宅裡不斷傳來他歡脫的聲音:
“找到啦,《香君物語》六!”
“是《香君物語》三誒。
”
“哇,櫻井家族譜!好長一串名字。
”
“這是櫻井家老祖的牌位嗎,怎麼姓‘櫻’?”
……
五條悟時不時揪出他不應該碰的東西,害得烏丸管家本來跑去,“那個不能看!那個不能動!”
五條悟倒也不至於真的當著人家族管家的麵大肆搞破壞,隻是撇了撇嘴:“小氣~”
除了《香君物語》,五條悟還找出了一堆兒童玩具,一看就是香織小時候的寶貝。
比如霓虹版的俄羅斯套娃、精緻的陶瓷娃娃、手工製作的晴天娃娃、彩色七巧板、兒童塗色畫冊……
五條悟拎著已經發黃的晴天娃娃,看著上麵畫著的歪歪扭扭的笑臉,吐槽道:“真醜。
”
他找來紅筆,給晴天娃娃的嘴唇描紅,描成香腸唇,再花上兩坨圓圓的腮紅,鬼裡鬼氣,他看著自己的傑作道:“這樣纔好看嘛!”
烏丸管家:這人是不是對自己有什麼濾鏡?
這種尋寶行動讓五條悟產生了一種恍惚的錯覺,好像親眼見到了兒時的香織似的。
幼年時的香織很活潑吧,不像長大後,多少有那麼一些清冷孤鬱,隻不過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他倆總是打打鬨鬨,導致這種變化並不明顯。
而五條悟則相反,他小時候是很高冷的,長大後才變得活潑。
如果他們小時候見過的話,應該會變成她纏著他,他不搭理她,又在對方對自己失去興趣的時候感到失望,忍不住想要引起對方的注意,然後她繼續纏著他……
想到這些五條悟忍不住輕笑出聲。
烏丸隼看著白日做夢的白髮少年忍不住搖頭。
五條悟憑藉六眼能清晰地看見那些被床板、桌板、櫃門、天花板遮掩住的特製匣子,因此很快就收集了七本《香君物語》,加上之前兩本,就是全集了。
五條悟逐一翻閱,因為烏丸隼還在邊上,他忍著冇有當著人麵直接撕書。
有了前麵兩本的衝擊打底,五條悟的精神承受力大大提高,並冇有那麼輕易地被創到,直到他讀到最後一本《無間詛咒》……
“兩麵宿儺一天天長大,最終長成英武不凡的少年郎,他不再喚櫻香君‘義父’,轉而直呼其名,看向香君的眼神充滿了不可言說的情愫和掠奪的**……”五條悟快速念出書中文字,“這都什麼跟什麼啊!!”(貓貓震怒,jpg)
在五條悟心裡,既然兩麵宿儺是香織收養的孩子,那麼也算是他義子了,見了他高低得喊一聲爸爸。
書裡這算什麼?我把你當兒子,你卻覬覦我老婆?!
至此五條悟還耐得住性子,隻覺得那寫書的人真是亂寫一通,畢竟櫻井香織的性格他還是清楚的,說是木頭腦袋也不為過,可能會對同齡的帥哥心動,但絕不可能對比自己小且小很多的男生心動的,禁i斷那麼離譜的事情,她肯定乾不出來。
五條悟忍著內心的波濤,繼續閱讀,畢竟他追文都已經追到這了,怎麼也得看個結局。
五條悟很有不被毒死的自信,畢竟他都看了整整八本了,自認為抗毒性大大提高,已經百毒不侵,然而他最終還是敗給了這本書的作者,後者又開始發揮自己的特長,大寫特寫船戲——
【“不可以,我是你的義父。
”櫻香君死死攏著自己的衣領,模樣驚恐,瞳孔震顫。
兩麵宿儺邪魅的麵容就倒映在香君清澈的瞳中……
不知不覺,他的宿儺已經長這麼大了,個子比自己要高很多,身高優勢帶來的壓迫感充斥著周遭,叫他難以呼吸。
宿儺挑起香君的下頜,露出莫測又殘虐的笑容:“義父?真是久遠的稱呼了。
自你把我親手殺死以後,你覺得自己還有資格做我的義父嗎?彆忘了,你現在穿著的,可是嫁衣——獻媚承歡吧,我的詛咒新娘。
”】
前文道櫻香君為了保衛世間,隻能含淚對自己的義子痛下殺手,那之後便也自我了斷了,隻是他怎麼也想不到,兩麵宿儺竟然是那般難以殺滅,即便是死了也要以詛咒的方式重回人間。
宿儺成了咒靈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以詛咒的方式將香君召回人間,然後強壓著他和自己成親。
時下的婚俗是先歡愛再問禮,可兩麵宿儺不管這些。
他強行給香君套上了女子才穿的華貴十二單,自己則換上狩衣,迫他吃下朝餅,這樣便算是禮成了。
之所以不按正常的來,可能是宿儺冇有耐心,也可能是他就想要以這種方式折辱他——他要他穿著嫁衣,跟自己行周公之禮。
如果說前八部的船戲以甜或者酸甜為主,那麼這一部的船戲的味道就真的苦了。
千鳥姬用儘筆力去描繪那香豔之下的掙紮與痛苦,頗有撕心裂肺的感覺。
連背景也多以暴雨、雷霆天氣為主,渲染出了淒風苦雨、天理不容的氣氛。
最後的結局也極儘蒼涼。
【櫻香君在跟宿儺成婚後的第四十九天,忽然主動穿起了嫁衣,並在鏡前梳妝。
宿儺以為他妥協了,便親自給他梳髮,並在心裡想著,如果這樣給香君梳一輩子也挺不錯。
打扮整齊的香君站起來,抱住兩麵宿儺,後者愣了愣,微笑起來,也回抱住香君。
兩個人親密相擁,宛若眷侶。
然而也就是在這時候,香君動用了詛咒之力,使黃泉之門洞開。
他緊緊抱著宿儺,兩人一起直直墜落……
兩麵宿儺望著周遭的無邊黑暗,又看了看香君流淚的麵龐,冷笑道:“你以為這樣就能困住我?我已然能從地獄爬回人間,自然能再次離開。
”
香君眼神空洞而悲哀,“這裡不僅僅是黃泉,還是黃泉之中最有去無回的地方。
”
兩麵宿儺心頭一跳,“是哪裡?”
“時間無涯之深淵——時之淵。
”
香君空靈的聲音在黑暗中迴盪。
他們還在不斷地下落,彷彿這裡是個無底洞,永遠不會有儘頭。
他們將永遠在一起,永世糾纏,永世沉淪,永世無法再回到那繁華美麗的人間。
】
看完這本震碎自己三觀的書之後,五條悟難得冇有過激行為。
透過那些花裡胡哨的有色文字,他讀出了它無限悲涼的底色。
這似乎並非單純的古典春色讀物,而是作者在透過描寫人間風月,隱射某些真實發生過的悲劇。
五條悟不知道這個本子裡哪些內容是真,哪些內容是假,但他捕捉到了一個詞“時之淵”。
或許這個世界上並冇有那樣一個地方,但是時間確實宛若深淵,漫長而幽邃。
這個“時之淵”完全可以理解成過去千年的時光,香織和宿儺都墜入其中了,他們冇有真正死亡,但也冇有真正“活著”,可能是介乎於其中的一種狀態,比如……身為咒物。
如果是咒物態的話,那麼其存在即可以算是死了,也可以算是活著,有意識,但隻能發呆,隻能存在於無邊的黑暗與空無之中。
‘等等,’五條悟停止這種可怕的猜想,‘那樣的話香織不就死了變成咒物了嗎?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如果是那樣的話,烏丸隼和櫻井輝、櫻井夫人肯定都坐不住了。
事情應該不至於那般糟糕,所以真相到底是……’
五條悟看向彈幕,那裡有在刷【儺真的,我哭死】【嗚嗚嗚,我心好痛】的吃刀黨,也有在刷【嘶哈嘶哈】【義父真香】【kswl】的特殊XP的CP黨,就是冇有能給他提供情報的科普黨和回憶黨。
這意味著兩邊的時間是同步推進的,香織那邊還冇有進到《無間詛咒》原型所發生的年代。
‘所以香織和兩麵宿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五條悟心頭迷霧籠罩,蒼藍眼瞳看向庭外的亂草,有蝴蝶在叢間翩躚,捉摸不定。
隻有一點,五條悟可以肯定,香織和宿儺之間……最終,有了極深的仇怨。
作者有話說:
1.咳咳,實際上宿儺和香織很純潔,一切不純潔都是千鳥女士的胡思亂想、胡編亂造。
2.接下來就會揭曉宿儺和香織之間的正真實故事,以及宿儺大爺的黑化之旅。
3.會有幼年的香織和神子相遇的番外(青梅竹馬if)
第109章
魑魅魍魎之主-27
◎四大咒靈在古代◎
在確認酒吞併不是這個時間段的大魔王後,
櫻井香織開始嘎嘎亂殺,幾乎將冇有被收編入大江山組又有惡行的妖怪給殺光了。
即便是大江山組內的妖怪,在香織將其罪行告之酒吞之後也會被肅清,
之前那個散播流言的青麵鬼就被酒吞親自解決掉了。
因此香織雖然並不參與大江山組的治理,卻有著接近二把手的威信。
殺光了惡妖惡鬼,剩下來的,對人類有威脅、可能是魔王的存在就是咒靈了。
咒靈和妖鬼的區彆主要是前者不可為肉眼所視,且誕生於人類的負麵情緒,
後者肉眼可視,
誕生方式要麼就是動物精變,要麼就是人類精變——活著精變為“鬼”,
死後精變為“怨靈”。
這個時代還冇有從陰陽師中衍生出咒術師這一職業,因此祓除咒靈也是陰陽師的職責之一。
隻不過因為普通人看不見咒靈,
所以這使得咒靈的形象在民間流傳不多,也就冇有妖怪們那麼有名。
香織原本並不認為咒靈有被稱為“大魔王”的資格,
畢竟有這種名頭的怎麼說都應該有一定的智商,而大多數咒靈連話都說不全乎,直到她遇到了一隻超級強大且擁有思想的咒靈。
那隻咒靈出冇的伊根町一帶近日裡突然冒出了不少神隱傳說。
所謂“神隱”,
就是人類失蹤在古代的一種浪漫主義解釋。
如果是一個兩個人神隱倒也正常,畢竟古代人經常消失得莫名其妙,有的在森林中迷路而後消失,
有的在行路中喝了一口帶寄生蟲的水因而死掉,有的被路上的強盜殺了燒死……
如今伊根町一天就能失蹤十幾個人,
目前已經有幾十個人下落不明,且一點痕跡都不留,
即冇有犯人的蹤跡,
也冇有人們被綁架或者殺害的痕跡。
當地官員認為這是妖鬼作祟,
就將訊息傳入京都府,請求陰陽寮派人來退治,陰陽寮派過去的就是如今已經能獨當一麵的香織。
香織不日就趕往了伊根町,這裡是京都最靠近海的地方,位於丹後半島,即便是在冇有任何人工妝點的情況下,風景依舊秀麗。
不過大海波瀾壯闊,能欣賞它的人並不多,在認知水平受限的古人看來,大海是深沉恐怖的,誰也不知道海洋的儘頭是什麼,有的地方神話認為海的儘頭即是冥府。
口岸處停播著不少船隻,那些船隻受限於時代科技,顯得十分簡陋,一點也不像是能帶人乘風破浪的樣子,不過那些漁船卻是當地人的家和吃飯的傢夥。
香織眺望了一會兒海洋,發現了深紅色的咒力殘穢。
那個導致了神隱事件的傢夥似乎跟海洋脫不了關係,殘穢竟然都浮於海,在海上留下了一連串像是腳丫子留下的印跡。
那印跡還透露著“快樂”的氣息,讓人聯想到孩子在沙灘上撒丫子奔跑的景象。
如果不是妖鬼留下的痕跡跟咒靈的不太一樣,她都要懷疑這一切都是妖怪所為了。
香織很快就順著殘穢找到了罪魁禍首,那傢夥正躲在海上一塊較大的礁石後麵,似乎是好感受到了威脅而不敢現身。
這咒靈身高估計接近兩米,但有一半浸冇於水中,幾乎隻露出碩大Q彈的腦袋——它的腦袋像是紅烏賊,觸鬚從麵中垂掛下來,一直垂到胸口。
一不留神就會將它當做普通的海鮮給忽略,但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它有身體還有手,手胖乎乎的,扒拉著礁石。
香織差一點以為自己誤入了什麼克蘇魯神話片場,眼前的傢夥除了冇有長著肉翅,幾乎跟克蘇魯一毛一樣。
“是你吃了人?”
咒靈有吃人的本能。
小傢夥並不會說話,口中發出“咘咘”的聲音,像是海風吹打船帆的擬聲。
‘這傢夥體型這麼小,應該吃不掉那麼多人吧?’香織這樣想著,懷疑對方隻是個小怪。
她拔刀,以為會很輕鬆地祓除對方,但是對方並不是普通咒靈,它在遇到威脅之後,立馬發動了生得術式,令周圍的海浪暴走,朝著香織噴湧而去,宛若海嘯。
香織差一點被海浪捲走,隻不過她死死抱著一塊礁石,才倖免於難。
海浪過後,她變成了落湯雞,咬牙切齒地看著那“小克蘇魯”。
小克蘇魯見普通的海浪不能對付眼前的陰陽師,就將海浪的前部塑造成了尖銳的模樣,讓海浪變成刀山朝著香織湧去。
香織咬牙用刀劈開海浪,但還是被紮成了血刺蝟,血水汩汩地從身上的孔洞冒出並留下,海水被染紅了一片。
香織在平安京打打殺殺,幾乎冇有敵手,冇想到卻險些栽在一隻海鮮的手裡,不由有些惱火,“你這傢夥……”
小克蘇魯終於說出了除了“咘咘”之外的台詞,它喊著“陀艮!陀艮!”語氣十分生氣,似乎是不滿於香織稱自己為“這傢夥”。
陀艮誕生於人類對海洋的恐懼,未來會與漏瑚、花禦、真人並列四大咒靈。
此時的陀艮還很幼小,剛誕生不久。
前不久,這一代的漁民遭遇了船難,死了四五十號人,因此民眾對海的恐懼一下子就大規模爆發了,促生了陀艮。
陀艮被部分能看見咒靈的人當海鮮追趕,生氣害怕的它就反過來吞噬了人,這就是神隱事件的真相。
陀艮能將吃掉的人轉化為咒力吸收掉,所以冇有留下任何痕跡和屍骨。
“陀艮,”香織意識到這是咒靈的名字,“可以請你用你的觸鬚繞頸自殺嗎?”她語氣認真且禮貌。
咒力形成無數的紅線,纏上了陀艮的觸鬚,強迫著那些觸鬚纏繞陀艮的脖頸,其實咒胎階段的陀艮其實冇有明顯脖頸,它太胖了。
不過畢竟是四大咒靈之一,陀艮冇有那麼容易死。
陀艮身為人對自然的恐懼,咒力強大,天賦秉異。
它再次發動了咒術,使得排山倒海的尖銳朝著香織覆蓋過去,這一次香織對海浪下達了命令:“停下。
”
她的咒言幾乎都是針對有機體的,本質上更接近催眠,但咒言其實對於攻擊過來的無機體也能下達指令。
因為她的一句話,海浪停住了。
在海附近的人們遠遠地看到了那白色如牆的海浪,還以為海嘯要再度爆發,連忙繼續逃命,想要逃到更遠的地方去,以免被波及,豈料那海牆硬生生停在那裡,就像是被施展了術法一般。
可誰的術法能強到這般地步,連海洋也能掌控,豈非神仙?
時人歎爲觀止,引為神蹟,跪而拜之,高呼神諱,“懇求海神庇護!求海神護我一方!”“海神啊,請讓我那死在海上的丈夫魂歸吧!”“海神在上!”……
香織的咒力隻是拖住了海浪一時,她隻能借這空擋及時撤退,以免再增添傷口。
不過在撤退之前,香織對準陀艮的方向投擲了長刀,幸好這次她帶來的隻是普通的利刃,而非名貴的童子切,後者已經被她歸還給源家了。
心口中劍的陀艮狠狠瞪著香織,見她難纏,它噴吐出大量墨汁後,便遁入深海,消失不見。
香織的利刃破壞掉了陀艮一顆心臟,不過還好,烏賊是有三顆心臟的。
雖然陀艮並不是真正的海鮮,但有類似烏賊的生理結構,隻不過該結構也是由咒力構成的。
陀艮一邊下潛,一邊在內心嚶嚶哭泣,‘我還是個孩子,為什麼要叉我?’
它想起那些漁民用鋼叉企圖將它叉回家的事情,以為香織也是來叉魚做飯的,‘該死的人類!我討厭人類,尤其是漁民!’
伊根町的住民發現海潮退去之後,從海中走來一個血色的身影。
她渾身染血,高潔的狩衣已經不見半分白,身形卻依舊筆挺,如鬆如柏。
有人認出她的身份,“是平安京來的陰陽師大人!”“不是海神,是陰陽師!”“是她退治了海上的妖魔嗎?”
也有人堅信剛纔是海神爺出冇,又覺得京都來的貴人不可能是壞人,就認為是海神爺庇護了陰陽師,讓陰陽師在海嘯和海坊主(海妖)的肆虐下生還。
還有人被她沐血的身姿所迷惑,認為她就是海神的化身。
這些人的想法對於香織來說都不重要,她快暈厥了,之所以撐著這麼久,就是不想要在有人的地方栽倒,那樣她的性彆就會暴露無遺,說不定連妖怪的身份也藏不住。
其實方纔她已經又一次瀕臨死亡了,隻不過因禍得福,獲得了第四條尾巴,隻不過她的力量被耗空,因此維持不住妖化狀態。
香織實在是失血太多,很快就失去了意識,一頭栽倒。
醒來的時候,她聞到了濃重的藥味,入眼是木製的天花板,側頭能看到成片的藥櫃和在藥櫃前忙碌的青年。
青年有著一頭很淺的茶色頭髮,髮絲微卷,發頂罩著紫色的布巾,看打扮很像是在山裡采藥的人。
香織起身,發現自己已經換了一身白淨的衣服。
衣服底下是纏了一圈又一圈的繃帶,估計她現在看起來就是個木乃伊。
傷口還有些疼,細細密密的,看來她還是冇有領悟反轉術式,這讓她不由感到遺憾,心說反轉術式難道不是主角標配嗎?
“是你救了我?”香織問道。
青年回眸,露出一張陰柔嫵媚的臉,臉上有妖豔鬼魅的紅紋。
他麵板白皙到不正常,幾乎反光,此刻半邊臉沐浴在斜斜打來的陽光裡,更是如夢似幻,耳朵尖尖,像是精靈。
不管是相貌還是氣質,都不像是人類,卻又冇有妖鬼的氣味。
“不是。
”妖媚青年嗓音很是清冷,“是你自己痊癒的。
不過人們似乎以為你快不行了,拜托我為你抓藥。
我見你身體有異,就讓你留在了這裡。
你——是半妖吧?”青年的眼睛冷漠而銳利,眼型卻很是嫵媚妖異。
青年一眼看破了香織的血統,也不知道是單純因為他有敏銳的嗅覺,還是她之前有變出過尾巴之類的東西。
想來對方也不是什麼普通,香織索性點頭承認了。
青年冇有對她即是妖怪又是陰陽師的事情做出任何評價,隻是轉頭繼續整理藥材。
香織見狀,介紹了一下自己:“我叫宇治裡香治……”回想青年那看穿一切般的眼神,改口,“香織,真名是‘香織’,是名陰陽師。
你叫什麼?”
青年並冇有告訴香織名字,而是說:“我隻是個賣藥的,稱呼隨意。
”
香織有些懵,難道叫他賣藥郎?這不禮貌吧?叫大夫?也不準確啊。
香織在賣藥郎這裡小住了兩三天,傷就痊癒了。
她身為妖怪,恢複力本就驚人,再加上賣藥郎給她抓了藥,雖然冇有反轉術式,也依舊讓她在短時間內恢複健康。
香織問賣藥郎需要什麼作為回報,此時賣藥郎正背上籮筐,打算出門采藥,聞言道:“留下買藥錢即可,其他的都不需要。
”
賣藥郎很神秘,看他的背影,彷彿隨時會化為煙塵,消散於天光之中。
他明明是去采藥,腰間卻陪著赤鞘短刀,像是要出門退魔。
香織冇有過問賣藥郎的事情,後者同樣也冇過問她,兩個人短暫相逢,很快就分彆了。
香織留下了藥錢便離開了,甚至冇有增加任何其他的酬謝,並不是她不願意給,而是她覺得賣藥郎真的不會接受多餘的酬金。
香織傷好全乎之後,繼續去“叉魚”。
這次她碰見陀艮之後,冇有廢話,上去就砍。
陀艮舉得跟香織打架費心臟,就逃。
香織用咒言勒令它站住,後者竟然真的站住了。
香織揪著陀艮臉上的觸鬚,獰笑得像個反派,“你這小模樣,挺適合做燒烤啊。
”
陀艮寶寶淚汪汪,發動了術式「死累累湧軍」,數以千計的魚型式神奔湧而出,鋪天蓋地,氣勢驚人。
這些魚類式神一起攻擊香織,而後者同樣召喚出大量式神與對抗,並且變換出妖怪的形態,用四條尾巴掃蕩身後的式神,與此同時手不閒下,拽著陀艮的觸鬚,輪著陀艮,砸天砸地。
陀艮寶寶還冇有領悟領域的開發,這會兒打不過,隻能發出“咘咘”的委屈哭泣。
香織對咒靈冇有半分同情心,直接將陀艮祓除了。
畢竟陀艮吃了人,就算哭得再傷心、長得再呆萌,也不能掩蓋它站在人類對立麵的事實。
不過千年後陀艮會再次誕生,因為人類對海洋的恐懼永遠不會消失。
香織打完了陀艮又聽說某座知名火山附近出了新的怪談,怪談似乎與火有關,導致好幾戶人家屍骨無存。
香織找過去,對上了火山頭的漏瑚。
漏瑚自認無敵,對香織發出“嗬嗬”的嘲笑聲,並口吐人言,“愚蠢又弱小的人類,以為能贏得了身為大地化身的我麼?”
香織雖然驚訝,卻很快就回過神來,並反唇相譏:“大地化身?你這傢夥不會把自己當做神了吧?”語氣非常的陰陽怪氣,就差冇把“不是吧不是吧,還有咒靈這麼自戀的麼”說出來了。
漏瑚氣到“火山噴發”,然後以咒胎之軀挑戰了四尾妖狐。
結果自然是慘敗。
漏瑚在消散前留下遺言:“千年後我必以霸者的姿態重臨大地,到時候我纔是‘人類’……”
跟香織的戰鬥讓漏瑚對“人類”這個身份產生了執念,並且認為現今的人類實在是討厭,他要殺滅舊人類,成為新人類。
另外他認為千年後肯定不再有香織這號人物了,他冇有了阻礙,肯定會夢想成真,而他這一次的誕生隻能說是出師未捷身先死。
乾掉漏瑚,香織聽說某片森林有奇怪的傳聞,說草木突然狂生,明明是隆冬的天氣,山上卻長滿了花,形成了花海。
然後她去了那片冬日花海,見到了花禦。
這次香織冇有動手祓除它(她?祂?),因為花禦身上有著一種慈悲的神性,這讓它與其說是咒靈,不如說更接近精靈,就是荷花精那種生靈。
而且花禦也冇有像漏瑚、陀艮那樣攻擊她,更冇有傷害人類,因為這個時候的人類對於自然的破壞是很有限的,且對自然抱有敬畏之心。
花禦見香織來了,發動術式,讓本就繁茂的花朵開得更加明豔了,空氣中浮動著馥鬱的暖香,它似乎是在歡迎她。
香織眨眨眼,確認對方冇有攻擊欲,以及冇有對周圍的百姓造成傷害之後,就回去了。
無敵的生活叫人倍感孤寂,回到平安京後又過了一段時間,香織終於確信這個時代不可能有任何足以被叫做大魔王的個體,有的話,那就是她自己。
妖鬼們在被殺怕了之後,開始給她取奇怪的綽號,比如“白衣魔君”“妖怪噩夢”“大江山最深的夢魘”“絕不能得罪的妖狐殿下”雲雲。
‘難道要我殺我自己?’香織覺得這個想法很離譜。
在確認連能成為未來魔王的隱患都已經消除之後,殺無可殺的香織覺得應該去十年後了。
‘當然,可能我已經無意間完成了任務,說不定啟動指間沙後,刷一下就回到現代了。
’香織這般想。
既然如此,她也就冇有繼續呆在這裡的必要了,隻不過……
香織看向邊上正一隻手執筆,一隻手翻書,一隻手抓耳撓腮,還有一隻手在偷拿零嘴的小宿儺,眼含不捨。
‘等等,零嘴?’香織火冒三丈,“兩麵宿儺!你又不專心!!你這樣怎麼考取功名?!!”
兩麵宿儺不屑,“我有四隻手,不被當做妖怪殺掉就不錯了,你還指望我當官?母親,你是不是腦子裡進了海?”
這個時候的宿儺已經快四歲了,他長得比一般孩子快,外表已經有七八歲大,頭腦的發展也同樣比普通孩子要快,如今對事物有了充分理性的認知,甚至嘲笑起大人的癡心妄想來。
“你小子怎麼說話的?我望子成龍有什麼問題嗎?還有不要叫我母親,要叫舅舅!”香織第一萬次糾正對方對自己的稱呼。
“切。
”兩麵宿儺不以為意,“有什麼關係,這裡又冇有外人。
哦,她的話,要是亂說話就殺掉好了。
”
在邊上擦桌子的保姆渾身一顫,儘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不是,誰教你把‘殺’字掛嘴邊的?”香織按住兩麵宿儺的腦袋,用力揉搓,“做人要溫柔謙遜、慈悲憐憫懂麼?”
兩麵宿儺心說還不是你教的,你見妖殺妖、見魔殺魔、見咒靈殺咒靈的時候怎麼冇有慈悲過?
這話宿儺之所以隻放在心裡想想,是因為他之前不是冇有說過,隻是香織聽了之後就強調,他和她都是人類,要站在人類的立場上一致對外。
“很多時候哪邊都冇有錯,都是為了自己陣營的利益而行動,這種時候,重要的不再是對錯而是立場。
”當時的香織如是說。
可宿儺並不能對自己的人類身份產生認同感,周圍人除了香織,都把他當異類。
跟他同齡的小朋友都叫他“小妖怪”,大人看他的眼神也都充滿了厭惡或者恐懼,曾經把他當小少爺的保姆也是如此。
他越長大,那妖異的特征越明顯,且性情天生就孤傲,很容易引發他人的不快,所以冇有人喜歡他,覺得他由內而外、由身及心都是可怕的,是妖鬼的化身。
然而妖鬼也不認同他,因為他是人類。
咒靈更不認同,因為他身上有咒術師\/詛咒師的氣息,而後者隻會祓除或者驅使咒靈,是咒靈的敵人。
宿儺找不到屬於自己的陣營,他也找不到除了“媽媽身邊”之外的歸處。
見小宿儺滿臉寫著“我不認同,我又怨念”,香織終於意識到自家小孩有長歪的風險。
香織特地跟陰陽寮請了一天的假,跟在宿儺小屁股後麵認真觀察。
這個時代的孩子普遍上學早,宿儺懂事的又早,她就將他托給了私塾。
在那傢俬塾上學的都是跟宿儺身份差不多的官家子弟,冇有身份特彆高的天潢貴胄,也冇有飯都吃不起的平民。
香織想看看他跟其他孩子相處如何,結果發現……‘宿儺你小子竟然逃課!!’香織捏斷了身前的雜草。
此刻她正蹲在樹叢裡,靠著樹乾遮擋身形,不遠處是個山坡,小宿儺正躺在山坡上不知道是發呆還是睡大覺。
為了蒐集更多的情報,香織冇有貿然出現去教育他,而是繼續觀察。
小宿儺一躺就是一個上午,然後去河裡撈魚,撈上來直接生咬,那魚一直在他嘴裡蹦躂,後麵漸漸不動了。
小宿儺先是喝乾淨了魚血,而後嫌棄地將魚扔到一邊,然後開始架起支架來烤魚。
看著自家孩子如此恐怖的吃飯方式,香織先是震驚,後麵是慶幸,‘幸好冇有吃生肉的習慣,不然對腸胃不好……’
‘不是,’香織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對自家孩子太過於放縱的問題,‘是幸好不完全是茹毛飲血的畫風,喜歡喝血可能是卟啉病,吃生肉就……’
其實喜歡吃生肉的話,也可以理解為刺身愛好者,霓虹人大多都喜歡刺身,隻不過魚在變成刺身之後,就從野蠻變成了風雅。
香織現在內心亂成一團,小宿儺這種飲食風格肯定會嚇壞其他小孩,那他跟同齡人關係肯定相當糟糕,也怪不得他不願意去學堂。
小宿儺似乎並不懂得如何把握火候,將魚烤得焦黑。
他盯著黑乎乎的魚,皺了皺眉,顯然並不滿意,但又彆無他發,隻能硬吃。
‘得給他找個廚子。
’香織不由自主地想,‘還得找個小夥伴。
’
香織考慮花錢給宿儺買同伴的可行性,雖然她知道金錢買不來真情,但她也想不到其他讓普通小孩主動接受宿儺的辦法,畢竟又是四隻手又是愛喝血的,如果不是她親手帶大,她也會覺得可怖。
另外,宿儺剛纔冇有用打火石就點燃了柴火……
‘他覺醒了咒術?’香織心想,‘這麼小就會,我家寶貝真是天才!’
宿儺從來冇有將自己會使用火的事情告訴香織,可能是因為最初雙掌冒火時被人說過什麼,所以才認為這是不應該告訴香織的。
香織能想象彆人將此視為妖異的場麵,他們肯定更加覺得小宿儺是妖怪了吧?她不由地心疼了起來。
吃飽喝足之後,宿儺又躺下了。
香織又忍不住揪掉身前的草,‘怎麼還不去上學?不要變成冇文化的人啊!’
在後麵就是夕陽西下,一群孩童放學回家,路過山坡的時候注意到了宿儺。
一個衣著十分貴氣的小孩皺眉說:“又見到妖怪了,真晦氣。
”
香織對這個孩子有印象,似乎是姓藤原的。
藤原是這個時代最尊貴的姓氏之一,因為皇帝身邊的權臣就姓藤原,而且其尊榮會在平安時代延續很多年。
不過既然能跟宿儺是一個學堂,這意味著這位小少爺絕不是藤原主家那邊的,可能是很旁支的存在,因為藤原主家的少爺肯定是皇子伴讀。
即便是旁支,也足夠周圍人對他尊崇諂媚了。
那些跟在藤原小少爺身後的估計都是他的馬仔,在那邊附和:“就是,要不是他有個在陰陽寮當差的舅舅,早就被當妖怪燒死了!”
“他就是妖怪吧,估計是人類女子和妖怪結合的產物,說起來他那舅舅好像也是妖怪。
”
“是半妖,很有名的,我姑母還位他寫過書,書裡有提到。
”
……
孩子們嘰嘰喳喳,說的話都不友善。
其中一個穿紫衣服的提議:“要不我們給妖怪一個教訓吧?妖怪都應該被殺死不是麼?”
瞬間,鴉雀無聲。
孩子們都露出了驚恐的表情,並且情不自禁往後退了一步,看樣子以前可能被宿儺教育過。
“新來的,你說什麼呢?人類怎麼能打得過妖怪呢?”藤原小少爺理所當然地道,“妖怪就應該由陰陽師來祓除,回頭我跟我叔父說一聲,到時候,嗬嗬……說不定得由他那個舅舅親手祓除他了。
”
香織在附近聽著這一切,心底發寒。
她一直以為小孩子就算壞,也壞得天真,卻冇想到這個姓藤原的小孩年紀輕輕就已學會了使用陰謀。
這就是平安京,路有凍死骨,貴族陰謀深,就連貴族家的小孩都學會了叫人作嘔的這一套。
香織從陰影裡走出來,此時殘陽如血,正值封魔時刻。
香織一身白色狩衣被夕陽染成了橙紅,清麗秀美的眉眼也染上了妖異的豔色,神情卻十分冰冷,“喂,姓藤原的小鬼,你知道亂說話是會被鬼拔舌頭的麼?”
藤原小少爺顯然是害怕了,但他不肯放下貴族的尊嚴,梗著脖子努力去直視眼前的大人,“我可是藤原家的孩子,你區區一個陰陽師也敢對我不利麼?我叔父隨便參你一本,你就得……”
“你覺得,”年輕的陰陽師揚唇一笑,笑容彆樣鬼魅,“我會在乎官位?”
藤原小少爺不信,“就算你是陰陽師,也總得吃飯喝水吧?離開了朝廷,你就將跟那些賤民一樣,在地上乞食,如果碰上旱災,你連乞食的機會都冇有,隻能去吃屍體,吃鄰居的肉。
”
這小孩說的是真的,可能京城內冇有那麼誇張,但是京外就是如此。
而如果香織真的得罪了藤原家,那藤原家有的是辦法讓她在京內無法生存。
可即便如此,櫻井香織也還是笑,她手重重按在藤原家小孩的頭頂上,還強迫對方繼續抬頭,“這樣的話,要不我先吃個小孩適應適應?聽說,小孩子的肉最是鮮嫩……”說完她舔了舔唇。
藤原小少爺被嚇尿了,隨後哇哇大哭,“兩麵宿儺家的大人要吃小孩!好可怕啊,果然他們一家都是妖怪啊嗚啊啊啊……”
其他人被嚇得一鬨而散,兩麵宿儺則被這哭聲吸引,走了過來。
作者有話說:
賣藥郎出自《怪i化i貓》
冇有真人,因為真人誕生較晚。
喜歡陀艮,它看起來很好吃【x】
其實香織纔是平安京最大的魔王(誤)-
那些年,一家三口對火山頭做的事
香織:祓除
五條:拔腦袋
宿儺:給予肯定並祓除
第110章
魑魅魍魎之主-28
◎冰火魔廚裡梅◎
宿儺走過來之後,
先是嫌棄地瞥了一眼鼻涕眼淚糊一臉的藤原小少爺,而後是不屑一嗤,對香織道:“嚇唬小孩算什麼本事?”
香織還以為宿儺終於學會了慈悲,
心頭一喜,就聽見他後一句話是:“乾脆殺了。
”
“???”香織滿頭問號。
藤原小少爺被嚇壞了,哭音效卡在喉嚨裡,上氣不接下氣,“嗚嗝!不要殺我,
嗝……”
香織隻好教育宿儺道:“殺了他,
我們怎麼辦?亡命天涯?”
雖然藤原小少爺陰險又跋扈,但他說的其實不無道理,
就算香織很強大,又是陰陽師,
但隻要身體還在人類的範疇內,就需要食物和水,
冇有了差事,在這平安時代連生存都會成問題。
而且藤原這麼大的姓,如果她得罪他們家,
犯下的還是殺人的罪行,那麼到時候整個陰陽寮外加藤原家兵都會是他們的敵人。
“有何不可?”小宿儺高高抬著頭,“反正這個平安京名過其實,
冇什麼好的。
”
但京城畢竟是京城,這裡再不好,
也比外邊有盼頭。
貴族們的優渥生活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支撐,給百姓們帶來了很多工作和獲得打賞的機會。
大災年,
京城周圍易子而食的時候,
京內的人起碼還能苟活下來。
香織試圖跟小宿儺講道理,
“外麵的世界冇你想的那麼好……”
看一大一小認真討論起殺他的可能,藤原小少爺磕頭求饒,“求求你們,不要殺我,我可以讓家人給你們錢,很多很多的錢,還有讓你加官進爵,讓你當大官!!”
香織和小宿儺一起看向藤原少爺,眼神裡都寫著“你覺得我們在乎這些?”
藤原小少爺閉嘴了,能做的隻有嚶嚶哭泣。
“彆哭了,”香織聽得心煩,“這樣吧,跟我建立束縛吧。
以後你做宿儺的朋友,不許做出任何傷害他的事情,這樣我就不對你出手。
”
宿儺不屑冷嗤,“我纔不要和他做朋友,他不配。
”
藤原小少爺卻連聲說,“我願意,我願意做他的朋友,求求你讓我做你的朋友吧!”
然而話雖如此,香織卻並冇有感覺到束縛的建立。
說明藤原小少爺打心裡覺得就算是死,他也不願意跟宿儺成為朋友。
束縛這種東西,隻有打心底認可纔可以建立。
這位貴族家的小公子果然是口蜜腹劍,心裡想的跟嘴上說的是兩碼事。
香織歎氣,“算了,我不要求你和他成為朋友,但你不能夠說和做對他不利的事情,不然的話就不要怪我了。
”
香織其實並冇有殺掉小朋友的想法,畢竟這個孩子隻是想法有點壞,還冇有造成實質性的影響。
如果她真的眼睛眨也不眨就把不過五六歲的孩子給殺掉了,那她真的距離大魔王不遠了。
這一次藤原小少爺真誠了許多,“好好,我答應你,你們千萬不要殺我。
”
契約建立。
這樣一來,藤原家的小少爺雖然不會唯宿儺是從,但也不會再做出不利於他的事情了。
香織放過了他,後者飛也似的跑掉了。
香織通過宿儺,知道了那小少爺的名字——藤原健太郎。
香織很遺憾冇有把藤原健太郎變成宿儺的朋友,為此還歎了歎氣。
宿儺知道香織為什麼歎氣,他主動牽起香織的手,“我不要朋友,我隻要媽媽。
”
香織聞言更想歎氣了,她想要回現代,可宿儺這個樣子她怎麼放心?
她一定要替宿儺安排好一切再離開。
首先她得給宿儺找個好廚子,免得他在吃那種烤的焦黑不堪的魚。
家裡的保姆並不是很會做菜,隻能說做出來的東西勉強能吃,畢竟這個時代的烹飪方法本來就乏善可陳,香料也不多。
而且香織感覺保姆很怕小宿儺,並冇有把宿儺當做人類來看待,有機會的話可能會當二五仔,背刺宿儺。
香織想要在離開之前,把宿儺身邊的人都換成可靠可信賴的。
香織去了勞力市場一趟,那些冇有工作的人一開始很賣力的介紹自己,一聽說要去照顧一個兩麵四眼四手的小孩就退縮了。
平安時代,上至天皇下至平民都十分的迷信,像這種長相奇怪的傢夥一般都會被認為是妖怪。
香織轉悠了一圈卻一無所獲,最後隻能打道回府。
次日她接手了一樁妖鬼作祟的案子,來報案的雇主是個和尚,他說自己的師兄被妖怪凍住了,現在還是生死未卜。
香織去寺廟一看,果然見到了一個被凍在冰塊裡的和尚,但殘留在上麵的卻並不是妖力,而是咒力。
香織順著那咒力找到了罪魁禍首,那竟然是一個瞧這才七八歲大的小孩子。
小孩子的頭髮呈現白色,後腦勺的部分有鮮紅的印記,也不知天生如此,還是走火入魔導致的。
有些咒術過分陰邪或者使用不當,會給人的麵容留下印記,比如咒紋,再比如髮色的變化。
他的頭髮很短,剛好及耳,再加上齊劉海,是典型的妹妹頭。
在古代哪怕小孩子一般頭髮也不會這麼短的,隻有寺廟的童侍會是如此,看他的打扮也確實是個和尚,披著無紋的素色袈裟。
小童侍雌雄莫辨,麵容清澈秀美,宛若春山融化的雪水,有一雙紫葡萄色的眼眸,豔麗清美。
可惜不管是臉上還是眼底都冇有絲毫的情緒波動,這使得他看起來像是人偶,隻有美麗的空殼,卻冇有靈魂。
更讓香織驚訝的是這白髮小孩身上的咒力波動明顯且強烈,是個天生強大的咒術師。
注意到這點之後,香織就升起了想要把他帶回去,當宿儺小夥伴的想法。
身為咒術師,註定會遇到很多詭異的事物,而且看多了扭曲的咒靈,再看四隻手的小孩也會覺得眉清目秀吧?同時也會更容易理解宿儺手心能冒火的異常。
因為這個想法,香織冇有立馬對白髮童侍動手,而是問他:“你為什麼要把那個叫方圓和尚凍住?”
“他想要跟我行床笫之事,我不願意。
”白髮童侍無麵無表情地說。
這孩子才七八歲個子還冇有她家宿儺高,那個臭和尚竟然就想要染指,還是強迫?“真是畜生!”香織忍不住罵道。
香織決定不幫和尚了,轉而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裡梅。
”
“那裡梅,你願意跟我回家嗎?”為了防止被當作變態,香織連忙擺手解釋,“彆誤會,我冇有那樣奇怪的愛好。
隻是家裡有個小孩,他好像不太受同齡人的喜歡,我擔心他孤單,所以決定給他找個同伴。
”
裡梅淡漠的眼神終於起了波瀾,“你不是寺院請來殺我的陰陽師嗎?”
“我不想幫那些老色棍。
”香織道。
已經成年的和尚對年紀尚幼的童侍下手並不是個例,有些童侍被洗腦,還以為這是什麼“醍醐灌頂”式的恩惠,有些像裡梅這般已經知道真相和厭惡,卻無力反抗。
如果她冇有猜錯的話,酒吞童子當年也是因為這類事情憤然反抗而後被趕出寺廟,進而鬱鬱不平怨念積攢,最終才導致生成化鬼的。
“我憑什麼相信你?”裡梅說,似乎擔心這是一個圈套。
“我可以跟你建立束縛。
”
有一就有二,嚐到束縛之甜頭的香織覺得這個東西挺好用。
雖然不一定能獲得很大的利益,畢竟要進行相對等價的交換,但是至少讓人安心。
裡梅雖然不太明白,卻還是點點頭。
“隻要你不傷害我的義子兩麵宿儺,我也絕不會傷害你。
”
裡梅終於有了表情,那是一個訝異的表情,“兩麵宿儺?不是不傷害你,而是不傷害你的孩子?”還是收養的……
裡梅也是孤兒,對於父母之愛十分渴望卻從未見過,如今見眼前的陰陽師將自己的義子看得如此之重,眼神不禁變得溫柔。
在得到香織的確認以後,裡梅點了點頭,“好,我跟你建立束縛。
”
由咒力構成的無形約束,在兩人的靈魂之間形成。
就算是第一次接觸到束縛的裡梅也意識到了這層變化,於是他相信了香織。
香織讓他在原地等待,而自己則去寺院敷衍那群臭和尚,她表示自己已經將那作祟的妖鬼斬殺,並且對方圓和尚被冰凍的事情表示束手無策。
這之後,香織回到森林,帶裡梅回家。
香織帶走了裡梅,在得知裡梅今年7歲之後,便道:“我家那個孩子比你還小三歲,性格有著孤傲,再加上身體有些異常,因此基本冇什麼人際往來,我希望你能和他成為朋友。
”
裡梅乖巧地點了點頭,聲音平淡:“奴一定伺候好少爺。
”
“不是少爺,是……”香織說不下去。
宿儺是香織的養子,裡梅則是香織找過來陪宿儺玩的玩伴,這導致裡梅和宿儺之間的地位從一開始就不平等,非要說是平起平坐的話,未免也太假了。
且香織的本意還是希望裡梅能夠照顧好宿儺的,不可能對裡梅一點要求也冇有。
雖然兩個都是小孩子,但是宿儺是她親手照顧了將近四年的,雖然不是親生,勝似親生,定然是宿儺更重要。
香織思慮良久,還是決定放棄在古代宣傳自由平等,畢竟其實後世也冇有真正實現。
比如老闆和員工之間,名義上是對等的關係,隻不過前者雇傭了後者,但事實上絕大多數員工都是累死累活、宛如牛馬,而老闆卻彷彿天生高人一等,可以輕易的使喚員工,又哪裡自由平等?何必強行“傳教”,如果他們自然而然處成朋友,倒也不是不可以。
香織將裡梅帶回家,情況跟上次她帶茨木童子回家幾乎差不離,隻是這一次宿儺長大並且成熟了一些,冇有立馬生氣地扭頭就跑,反而原地不動,上下審視了一番裡梅,隨後發出一聲冷哼,“私生子?”
難怪宿儺會這般懷疑了,裡梅的紫色眼瞳跟相知的一模一樣,而且香織的妖狐狀態也是白髮的,連清澈如水的長相這一點都如出一轍。
兩人手牽手站在那裡,要說冇點血緣關係都冇人信。
“不是,這是我給你找來的廚師。
”
“你就告訴我,你是什麼時候生的吧,是弟弟還是哥哥?不,我不管,我必須是哥哥。
”
裡梅看起來比他要矮小,但是宿儺也知道自己比一般人要長得更快,論出生年月的話,肯定是裡梅先出生的,但他不想喊任何人哥哥。
香織忽然覺得宿儺就這麼誤會了也挺好,畢竟以宿儺嬌縱的性格,一旦知道對方是自己撿來的,一定會將裡梅使喚得宛如牛馬,將來甚至會隨意地行殺予奪之權,這樣一來這兩人如何在她離開之後相依相偎?
宿儺挑起半邊眉,“你不說話就是預設了?”他本來還指望香織否認的,但如今看來他的猜測是真的。
其實小宿儺也不是冇有想到過自己是撿來的,畢竟他長得跟香織不能說一模一樣,隻能說兩模兩樣。
彆說髮色和瞳同色,就是五官的走勢那都是毫無相似之處的。
宿儺想到自己極有可能是香織親生子的代餐,這會兒小心裡冇有生起熊熊怒火,反而心底一涼,覺得難過。
不過宿儺素來驕傲,不肯表露出來,明明很難過,卻趾高氣揚地走到裡梅麵前,高高抬起下巴道:“以後你就是我小弟了。
”
‘等等不是弟弟嗎?怎麼又變成小弟了?’香織摸不著頭腦。
而不管宿儺怎麼想怎麼稱呼,裡梅對他的稱呼都是“少爺”,對香織的稱呼是“大人”。
當天晚上香織就發現了裡梅的做飯才能,因為裡梅指出了保姆做菜時出的錯漏。
“你會做菜?”香織驚訝。
“寺廟的齋菜大多都是由我來負責的。
”
寺廟慣會壓榨年輕的童侍,這導致才7歲大的裡梅已經練就了一手好廚藝。
這可把香織高興壞了,心道:‘會做菜,還會釋放冰,食物新鮮有保障。
這樣即使到了盛夏,小宿儺也不會吃到**的食物,影響腸胃健康了。
而且一個會用火,一個會用冰,一個是微波爐,一個是電冰箱,簡直太適合搭夥過日子了!’
這之後,宿儺去上學和逃學都會帶上裡梅了。
儘管有些不情不願,但為了讓母親高興,宿儺還是按耐下了大部分負麵情緒。
裡梅很聰明,學東西很快,冇多久他就從文盲變成了晉級為可以幫宿儺寫作業,並且完成得很出色的文化人。
教書先生感慨:“這纔像是那位大人的孩子啊。
”
宿儺聽了之後很生氣,去水裡抓了幾十條魚讓裡梅烤。
裡梅一點怨言都冇有,隻默默的烤魚。
懶完之後遞給宿儺,後者還在氣頭上,不肯吃。
兩人僵持了好幾個時辰,等到烤魚都涼透了,腹中饑餓的宿儺終於道:“重烤。
”
裡梅任勞任怨,重新將魚懶得香噴噴。
這個過程中他終於做瞭解釋,“我不是大人的孩子。
”
“我知道。
”小宿儺聲音悶悶的。
藤原健太郎嘴賤時說過,哪有讓親兒子給義子做飯做菜的,肯定是路邊撿來,或者從人牙子手中買來的。
藤原小少爺雖說話不好聽,但說的都是大實話。
再加上裡梅總是一口一個少爺,想誤會都不行。
可知道真相後的小宿儺並冇有感到開心,一個不知道打哪來的小破孩都比自己更像香織,冇有比這更令他鬱悶的了。
小宿儺很不開心,想要繼續跟裡梅生氣,但烤魚實在太香了,他的肚子實在太餓了……十幾分鐘後,小宿儺摸肚子,“嗝~你也就做菜能吃了。
”
“我還能幫您做作業。
”裡梅提醒。
小宿儺瞪他。
未來的詛咒之王現在還在為如何自作和歌三首而苦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