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空氣裡總是裹挾著一股慵懶又焦躁的味道,尤其是在大一的第一個學期結束之後。對於葉竹來說,這種焦躁主要來源於那個已經癟下去的錢包和無所事事的空虛感。
在經曆了無數次“已讀不回”和“再通知你”的漫長等待後,葉竹終於在昨天接到了那個電話。加油站那邊缺人,讓他過去試試。昨天下午他特地去轉了一圈,那個加油站就在國道邊上,車流量不算小,紅色的招牌在灰撲撲的冬天裡顯得格外刺眼。當時的負責人匆匆看了他兩眼,上下打量了一番,丟下一句“明天就能來上班”,就算敲定了這樁差事。
那是昨天的事兒了。
今天早晨,葉竹起得比上課時還早。窗外還是一片灰濛濛的霧色,他反覆檢查了身上的工裝——那是昨天領回來的,深藍色的布料,帶著一股還冇散去的工業洗滌劑味兒。他對著鏡子扯了扯衣角,深吸一口氣,推著車走出了家門。
按照昨天在電話裡約定的,他應該一大早就過去正式報到,開始學習怎麼加油、怎麼收銀。冬日的清晨冷得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葉竹縮著脖子,騎著電動車穿過冷清的街道。風灌進袖口,讓他那點原本因為找到工作而燃起的興奮勁兒稍微冷卻了一些。
然而,就在離加油站還有不到兩公裡的地方,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破了路上的寧靜。
葉竹停下車,掏出手機一看,螢幕上顯示的是那通昨天打來的號碼。他劃開接聽鍵,對麵傳來了那個負責人略顯嘈雜且急促的聲音。
“喂,是小葉吧?你現在到哪兒了?”
“我快到了,就在前麵路口。”葉竹大聲回答,試圖蓋過風聲。
“是這樣,上午這邊突然有點突髮狀況,裝置檢修,加上排班表臨時有點變動。你不用急著過來了,先回去吧,下午兩點左右再給我打個電話過來,確認一下情況。”
“啊?可是我……”
“行了,先回去吧,外麵這麼冷,彆白跑一趟。”那邊冇等葉竹說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葉竹握著手機,愣在路邊。看著不遠處那個已經隱約可見的加油站頂棚,又看了看被風吹得發抖的手,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那是成年人的世界第一次給他一個莫名其妙的“急刹車”。他原本設想的一到崗就雷厲風行地投入工作、中午在休息室吃盒飯的場景,瞬間碎了一地。
冇辦法,既然雇主發話了,他隻能調轉車頭。上午的時間變得格外漫長且多餘。回到出租屋,脫下還冇來得及發熱的工裝,葉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窗外的風聲似乎更大了,像是在嘲笑他這一天的好心情。這種懸而未決的狀態比直接拒絕還要折磨人。他一直在想,下午那個電話會不會打通?會不會又有什麼變故?那個負責人會不會隻是隨口敷衍,其實已經招到了彆人?
時間在胡思亂想中一點一滴地流逝。午飯隨便對付了兩口,終於,指標指向了下午兩點。
葉竹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那個號碼。
“嘟——嘟——”
每一聲等待音都像是在拉扯他的神經。
“喂?”對麵接得很快。
“您好,我是葉竹,早上您讓我這時候打電話過來的。”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穩重些。
“哦,小葉啊。”那頭的語氣比早上緩和了許多,背景裡的嘈雜聲也小了,“檢修結束了,你現在過來吧,正好,今晚就有個夜班,你直接跟著上就行,正好熟悉流程。”
“好的,我馬上到。”
結束通話電話,葉竹重新穿上那件深藍色的工裝。這一次,衣服上似乎還帶著上午殘留的寒氣,但他心裡卻踏實了一些。
再次來到加油站時,太陽已經偏西了。冬日的夕陽斜斜地照在加油島上,把金屬油箱拉出長長的影子。
葉竹走進便利店的門,那個負責人的背影正對著他在整理貨架。
“來了?”負責人轉過身,手裡拿著一張排班表,指了指裡麵,“先把個人物品放那邊那個櫃子裡,那是你的儲物格。然後把身份證影印件給我。”
一切發生得很快,快得讓葉竹覺得上午的那個“急刹車”彷彿隻是他臆想出來的插曲。
他按照指示放好包,影印好證件。負責人帶著他繞到了加油機旁,熟練地指著幾個按鈕:“這是柴油,這是92號,這是95號。提槍的時候慢一點,彆把油灑出來。今晚班上的老員工會教你怎麼開發票,怎麼結賬。冇什麼難的,機靈點就行。”
負責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交付一件工具:“行了,你算是能上班了。這幾天多穿點,晚上冷。”
葉竹站在加油機旁,手裡握著那把沉甸甸的油槍,看著一輛計程車緩緩駛入車道。車窗降下來,司機喊了一句:“加滿!”
“好的!”葉竹應了一聲,聲音在清冷的空氣中傳開。
這一刻,那股真實的油味兒混合著寒冷的空氣鑽進鼻孔,讓他終於確信:在這個寒假的第二天的傍晚,他的打工生活,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