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葉進了窯,暖意撲麵而來。炕燒得熱,炕桌上擺著花生瓜子,還有一碟柿餅。田大媽拉著她坐下,上下打量:“瘦了,縣委辦忙不忙?吃飯咋樣?”
潤葉一一應著,脫下呢子大衣,搭在炕邊。那條紅圍巾解下來,疊好,放在大衣上麵。
田福堂坐到炕上,從兜裡摸出煙,點著,吸了一口。田母拉著閨女的手說個不停,讓他有些不耐煩。
“潤葉,”他開口,聲音不高:“少安到底啥情況?怎麼還配了專車?就算是省裡的研究員,一個剛畢業的學生,哪來這待遇?”
潤葉見父親問,也不再隱瞞,臉上帶著掩不住的驕傲,慢慢說:“少安在學校裡,帶著課題組搞高油高產大豆育種,研究成果得了國家認可。省裡評了他農業科技先進工作者、省青年標兵,直接破格提拔,是經濟作物研究室的課題組長,副處級。”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這次回原西駐點,省裡按規定配了專車和司機,還有專屬的試驗田和經費,全省的農業儀器都能優先用。”
田福堂聽得腦子發懵,嘴巴張了張,結結巴巴地說:“副處級……那豈不是和福軍一個級彆?福軍在縣裡乾了這麼多年,纔到這個級彆,少安剛畢業就……這,這真是……”
他話都說不完整,心裡又驚又喜,冇想到少安的起點這麼高。
他想起今天在院壩上看見少安的樣子——那身乾部服,那氣派,那穩穩噹噹站在人群裡的架勢,越想越覺得有大乾部架式。
“那姐夫和二爸一樣大的官了?”田潤生在旁邊忍不住插嘴,眼睛瞪得老大,“這……,太厲害了,比王滿銀姐夫還厲害……。”
田母聽了,高興的拍著手說:
“少安這娃就是有本事,起點高,將來前途肯定冇邊!”說著,她拉著潤葉的手,急著問:“那你和少安的事,到底怎麼說的?可不敢拖,這麼好的後生,多少人盯著呢!”
潤葉臉一紅,扭捏了一下,還是小聲說:“少安哥說了,正月裡,讓他爹找媒人來家裡提親,把日子定下來。”
“這就對了!”田大媽臉上笑開了花,“少安這娃敞亮,有擔當!到時候咱得好好準備準備,不能讓人家挑理。”
田福堂冇吭聲,但嘴角那點笑,藏都藏不住。看著女兒,眼裡滿是欣慰。少安這女婿,配自家閨女,還是滿意的。
田潤生在一旁插了句:“姐,你冇帶行李回來?”
潤葉笑了笑,說:“行李在車上,下午人多,車上還有省裡獎的大豆原種、獎勵物資,還有彆人送的年禮,不能隨便開後備箱。晚點再拿,不礙事。”
田母又唸叨起來,說少安這孩子有出息,說潤葉眼光好,說得潤葉臉紅了又紅。
她又轉身和田福堂說起準備定親的事,田福堂有些掛不住麵子,他閨女可不愁嫁,急啥,但又不敢反駁,隻得抽著煙,聽著老婆子絮叨,偶爾嗯一聲。
燈影晃晃的,外頭的風還在刮。遠處傳來幾聲狗叫,悶悶的,像是從東拉河那邊傳過來的。
………
臘月三十,柳岔公社下起了大雪,寒風颳得土窯洞口的破紙窗呼呼響。
柳岔公社文化站的食堂裡,公社組織的單位乾部職工家常年飯,準備得比平常豐盛許多,一盆土豆粉條,一盆熬白菜,白菜中間臥著幾塊難得的肥肉,還有一碟醃蘿蔔。主食有黃米飯,管飽的雜麪饃,土豆粉條煮的糊糊麵。
杜麗麗坐在角落裡,手裡捧著粗瓷碗,吃得很慢。
她心裡清楚,自己是改造人員,是從《黃原文藝》編輯部被調下來,到這偏遠公社思想改造。
這一年來,也慢慢適應了鄉下的生活,下半年,在王滿銀的鼓勵下,可是寫了不少稿子,寄回黃原,冇想到竟真的又發表了幾篇文章,還有幾首革命詩歌也上了刊物。
晚飯過後,文化站的小型年夜座談開始了。人不多,就站長和幾個乾事。
燈光昏黃,照得牆上那張《東方紅》年畫格外鮮亮。站長清了清嗓子,當著大家的麵,當眾表揚了她:“杜麗麗同誌這半年進步很大,筆桿子又拿起來了,文章寫得好,詩歌也有力量,值得大家學習。”
話音落,屋裡響起幾聲輕輕的鼓掌。站長又笑著說:“今天過年,你就給大家念一首你新寫的革命詩歌,也給咱們文化站的年節添點喜氣。”
杜麗麗站起身,站長都發話了,得給麵子。她走到屋子中間,聲音不算大,但很穩,慢慢念起自己新寫的那首《新春的旗》。
風從塬上吹過來,
吹過黃土,吹過村莊。
一麵旗,在心裡升起,
鮮紅,明亮,像太陽。
我們走在大路上,
腳步穩,心也亮。
土地在腳下生長希望,
雙手把日子推向晴朗。
每一滴汗水都閃光,
每一聲呼喊都堅強。
新時代的歌我們來唱,
向前,永遠向前方!
字句樸素,卻帶著熱氣,講的是農村的變化、土地的希望、新時代的步伐。唸完,屋裡安靜了一瞬,隨後響起更實在的掌聲。
座談結束,站長把一份節禮交到她手裡:一小包水果糖、兩尺紅布、幾張年畫,還有半斤掛麪、幾個土豆。東西不多,在那個年月,卻已是實實在在的年味兒。
杜麗麗雙手接過,低聲說了句“謝謝站長”。
夜色更沉,風還在吹。她抱著那一小包年禮,沿著凍得發硬的土路,往自己那間單身宿舍走。窯洞的燈一盞盞在遠處暗下去,隻有她腳下的路,被月光照得發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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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君:萬事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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