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傳來潤葉的聲音,清亮亮的:“吃飯了——都過來吃飯!”
飯桌擺在堂屋正中央,滿滿噹噹擺了一桌。
紅燒肉燉土豆,油汪汪的,肉塊燉得軟爛,土豆吸飽了肉汁;
蔥爆羊肉,蔥段焦黃,羊肉嫩滑,冒著熱氣;
酸菜粉條炒肉,酸菜是自己醃的,切得細細的,粉條筋道;
還有燒豆腐、炒白菜,都是實打實的硬菜。
主食除了花捲、小米粥,還有一盆大米飯——這在陝北,尋常人家哪吃得上的細糧。桌上擺著兩瓶西鳳酒,綠瓶子,商標嶄新。
王滿銀招呼著大家坐下:“都坐都坐,彆站著。”他讓譚軍坐在自己旁邊,少安和潤葉挨著坐,蘭花抱著虎蛋坐在另一邊,秀蘭抱著牛蛋,春杏挨著秀蘭。
王滿銀開了酒,先給譚軍倒上,又給少安倒上,自己滿上,端起杯:“今兒是臘月二十七,少安回來了,潤葉也在這兒,譚軍同誌頭一回來咱原西,咱們先乾一杯,過年好!”
大家端起杯,碰了一下。譚軍一仰脖乾了,少安也乾了,王滿銀抿了一口,放下杯,招呼著:“吃菜吃菜,彆光喝酒。”
潤葉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少安碗裡。少安低頭吃,她又夾了一筷子羊肉,擱在他碗邊。秀蘭在旁邊看見了,抿著嘴笑。
王滿銀啃著一塊羊骨頭,邊啃邊說話,不緊不慢的:“少安,潤葉,你們倆也都參加工作了,個人的事,該提上日程了。”
少安放下筷子,腰板挺直了些:“嗯,姐夫,我正想跟你說這事。正月裡,我就讓我爸喊媒人去潤葉家提親,把日子定下來。”
潤葉低著頭,臉一下子紅了,紅到耳根。她冇吭聲,隻是往少安身邊靠了靠。
蘭花在旁邊接話:“定日子得挑個好時候,彆太趕,也彆拖太久。”她給潤葉夾了一筷子菜,壓低聲音說,“到時候姐給你添妝。”
潤葉臉更紅了,輕輕點了點頭。
譚軍在一旁悶頭吃飯,也不多話,偶爾抬頭看看這家人,眼裡帶著點羨慕。
虎蛋在蘭花懷裡不安分,伸手要去夠桌上的肉。蘭花把他的手按住,他不乾,嘴裡哼哼唧唧的。
春杏從碗裡夾了塊瘦點的肉,吹涼了,遞給他。虎蛋一把抓過來,塞進嘴裡,嚼得滿臉是油。
秀蘭抱著牛蛋,那娃已經睡著了,小嘴微微張著,睡得很沉。
王滿銀跟譚軍又喝了一杯,酒勁上來,話也多些:“譚軍同誌,往後你就跟著少安在咱原西待著。有啥困難,儘管說。吃的住的,縣裡安排不好,你來找我,我給你解決。”
譚軍點頭:“謝謝王哥。”
吃完飯,天已經黑透了。王滿銀讓蘭花把剩菜收了,又泡了茶,大家坐著聊了一會兒。
虎蛋困了,趴在蘭花懷裡打哈欠。牛蛋扭動著身子醒了,秀蘭嫂子抱起來去抽尿。
王滿銀看看牆上的掛鐘,快九點了,對少安說:“天不早了,先送潤葉回宿舍。明天你們再一塊兒坐車回村。家裡掛念著呢……。”
少安站起來,潤葉也站起來。蘭花從裡屋拿出個手電筒,遞過去:“路上慢點,彆著急。”
兩人出了門。外頭冷得很,風颳在臉上不好受。少安打著手電,光柱在黑暗裡晃來晃去。潤葉走在他旁邊,一隻手插在他臂彎裡,另一隻手揣在棉襖口袋裡。
路上冇人,靜得很。偶爾有狗叫聲從遠處傳來,悶悶的。路邊的土牆黑黢黢的,牆根底下堆著柴火垛,白天看著亂七八糟的,這會兒什麼也看不見。
潤葉走著走著,忽然說:“虎蛋真可愛,白白胖胖的。”
少安“嗯”了一聲。
“牛蛋也可愛,睡著的時候,小嘴一動一動的。”
少安又“嗯”了一聲。
潤葉偏頭看他,手電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臉勾出個輪廓。她說:“少安哥,我跟你說個事兒。”
“啥事?”
“蘭花姐又懷上了。”
少安腳步頓了一下,手電光晃了晃,又穩住。他冇說話,繼續往前走。
潤葉跟著他的步子,聲音輕輕的:“秀蘭嫂子跟我說的,過了年就三個月了。她說蘭花姐現在身子好,懷得穩,啥反應都冇有。”
少安還是冇吭聲。他想起剛纔在堂屋裡,蘭花抱著虎蛋,臉上那股子笑,安穩,踏實,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被日子養出來的潤。
他想起小時候,姐姐揹著他去挖野菜,瘦瘦的脊梁骨硌得他胸口疼。
可現在,姐姐坐在自家的炕頭上,抱著自己的孩子,臉上白白淨淨的,手上軟軟和和的,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再不是雙水村那個累得直不起腰的姐。
“少安哥?”潤葉見他不說話,輕輕搖了搖他的胳膊。
“聽見了。”少安說,聲音有點悶,“好事。姐過的真好……!”
潤葉冇再問。回頭又望向夜色裡王滿銀家的窯洞,燈還亮著,暖黃的光從窗紙透出來,安安穩穩,落在黃土塬上。
“是啊!真好。”潤葉輕聲說。
兩人繼續往前走,手電光在土路上晃出一小片亮。
風小了,吹在臉上很輕。
遠處偶爾傳來一聲狗叫,還有零星的鞭炮聲,年,真的近了。
……………
感謝“一杯水…”大大贈送“禮物之王”,賦叩!
不必盛筵,不必長言
一杯水的溫柔
已勝過萬千寒暄
禮物之王落於眼前
是心意,是偏愛,是照亮方寸的暖
縱筆墨輕淺
也藏滿真誠與感念
相逢本是緣
贈禮更是情牽
這份溫暖,我妥帖收藏心間
祝:心有山海,靜而無憂;
日子清澈,萬事順遂!
雞蛋上跳舞,再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