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二清晨,原西縣委家屬大院的田福軍家院壩裡,灶房爐火已經燒得通紅。
鍋裡的小米粥冒著熱氣,徐愛雲二合麵饃和一碟醃蘿蔔端上桌,一家人圍著炕桌匆匆吃早飯。
田潤生扒拉著碗裡的窩頭,時不時往窗外瞟一眼。書包早就擱在炕邊,鼓鼓囊囊塞得嚴實,除了要帶回去做的一些寒假作業,還有兩本從縣圖書館借來的厚書——《機械基礎》《機械工人識圖》,
另外一本是中學試用課本《工農業基礎知識(工業部分·機械)》,書皮被他用牛皮紙仔細包好。
田曉霞瞅見他那個鼓囊囊的書包,“背這麼多書回去,看得完嗎?”鼓
潤生笑笑,冇說話。他對那些齒輪、軸承、機械類的東西,就是看不夠。
田曉霞喝得快,呼嚕呼嚕幾口就見了碗底,又伸手去拿窩頭。
“慢點吃,冇人跟你搶。”徐愛雲瞪她一眼。
田曉霞嘴裡塞得滿滿的,含糊不清地說:“我也要去送潤生和少平,得快點。”
田潤葉吃得慢,時不時看一眼潤生。弟弟比剛上初中那會兒壯實了些,臉也圓潤了,坐在那兒腰板挺得直,吃飯不吭聲,筷子使得穩當。她心裡頭湧上一點暖意——這娃長大了。
吃完飯,徐愛雲收拾碗筷,田潤葉從牆角把那輛自行車推了出來。後座上已經捆好了兩個藍布包裹,捆繩勒得緊實。
一個是二爸帶給父親的,用舊報紙包著兩瓶太白酒、一條寶成煙,拿麻繩捆得結結實實;另一個是她自己買的年貨,供銷社稱的雜糖、幾包點心、一捆粉條,還有幾尺布料。
田潤生站在旁邊看著,把書包袋往上提了提。
“走吧。”田潤葉推起車子。
田潤生應聲背起書包,書包帶往肩上一挎,沉甸甸墜著腰,卻走得腳步輕快。
田曉霞和田曉晨早就穿戴齊整,一個穿著藍布棉猴,一個裹著舊棉襖,跟在潤葉後頭往外走。
田潤葉推著自行車走在中間,車輪碾過院門口凍硬的土路,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曉霞和曉晨一左一右挨著潤生,四個人沿著街邊慢慢走。風颳在臉上發硬,捲起地上的碎冰渣,人人都把棉襖領子豎得老高。
“回去以後,”田潤葉偏過頭看潤生,“彆光知道看書,該幫家裡乾的活要幫著乾。爸要管村裡的事,媽一個人忙不過來。”
“知道了姐。”田潤生把書包往上顛了顛,書本在裡頭撞出輕響,“我又不是少平姐夫,喜歡逛蕩。”
田潤葉瞥他一眼,冇笑:“少貧嘴,年跟前了,隊裡分東西、磨麵、掃窯,都是活兒。你回去搭把手,彆讓媽太累。”
“曉得了。”田潤生有些不耐煩
田潤葉輕輕點頭,目光望向遠處灰濛濛的塬。
“姐,你啥時候回村?”田潤生抬頭問,“都臘月二十二了,冇幾天就過年。”
“單位二十八放假。”田潤葉聲音放輕,“放了假我就回來。”
田曉霞在一旁接話:“潤葉姐,我爸說大年初三,我們就回雙水村給大伯拜年。”
田潤葉“嗯”了一聲,嘴角微微動了動,冇多說。
拐過街角,就到了工業局家屬院。
王滿銀家的院門敞開著,屋裡飄出淡淡的煙火氣。聽見腳步聲,秀蘭嫂子先掀簾出來,臉上帶著笑:“可來了,快進屋,外頭凍得慌。”
田潤葉把自行車靠在牆根,一掀棉簾走進窯洞。屋裡炕火正旺,暖意裹著撲麵而來。
三個月大的牛蛋裹在小被子裡,躺在炕頭囈吖囈吖。潤葉稀罕走過去,小心翼翼把孩子抱起來,動作輕柔,眉眼間不自覺軟下來。
虎蛋正滿炕跑,看見田曉霞,立馬撲過去。曉霞伸手把他攬住,從兜裡摸出一塊水果糖,虎蛋立刻咧開嘴笑。
秀蘭幾人倒熱水,春杏小丫頭在旁邊幫忙,搪瓷缸子碰得叮噹響。
王滿銀叼著煙坐在炕沿,見他們進來,把煙摁滅在缸子裡:“坐,車快到了,都坐會”
裡屋傳來蘭花翻東西的聲響,兩個粗布口袋鼓鼓囊囊堆在炕邊,是給孃家帶的年貨:白麪、點心、糖果,糕點,布料,菸酒,還有給蘭香和衛紅準備的鉛筆和本子,塞得滿滿噹噹。
冇過半袋煙功夫,院門外傳來汽車引擎的悶響,輪胎碾過凍土,吱呀一聲停在門口。
“來了。”王滿銀起身。
幾人跟著走出窯洞。司機跳下來開啟後備箱,大家七手八腳把田潤葉捆在自行車上的包裹、蘭花備好的兩袋年貨往裡搬。
蘭花拉著孫少平的胳膊,反覆叮囑:“回去告訴你爹,天冷多穿點。隊裡的活彆讓他硬扛,有空就歇著。蘭香和衛紅唸書的事,多照看著點。”
“知道了,姐。”孫少平點頭。
田曉霞站在車邊,仰臉對少平說:“過年時,我跟我爸回雙水村,給大伯拜年,到時候再找你和潤生玩。”
孫少平嘴角微微上揚:“好。”
王滿銀給司機遞過去兩包煙:“路上慢點開,安全第一,先送他們到雙水村,再去石圪節送檔案也不遲。”
潤生和少平彎腰鑽進車裡。司機關上車門,引擎再次響起,吉普車慢慢駛出院子,車後揚起一陣細土。
田潤葉站在門口,一直望著車子拐過街角,看不見蹤影才收回目光。風還在刮,日頭掛在灰濛濛的天上,冇多少暖意。
她忽然輕輕歎了口氣。都臘月二十二了。
她的少安哥,怎麼還冇回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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