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惠良回黃原真正的原因,知道的人很少,對外的理由是父親武德全職務調動,讓他回去處理一些瑣碎事。但實際原因……。
是因為他的,曾經的物件,杜麗麗自殺未遂,被人發現,送到醫院,救醒後的唯一要求,想見武惠良一麵。
人都自殺未遂了,再不露一麵,有點說不過去,武惠良也是有些無奈的,他也冇想到杜麗麗這麼脆弱,出於人道主義,他也得回趟黃原。
在電話中,父親的話中冇有帶任何情緒,隻是向他說明瞭文化局上報的情況。
杜麗麗自殺是心理承受不了一係列的打擊而整個人都崩潰了。
春節後,單位對她的處理意見下來了,經單位黨組,革委會開會研究,認為杜麗麗嚴重違反組織紀律:多次擅自離崗,參加非組織批準的詩人聚會,屢教不改,擾亂《黃原文藝》編輯部正常工作秩序。
背離文藝方向:與被定性為“思想不純”的思想不純的詩人交往過密,其行為被指有違“文藝為工農兵服務”原則,影響單位政治風氣。
缺乏集體觀念:經多次批評教育,仍個人主義嚴重、精緻利己,不服從組織安排,需通過勞動鍛鍊改造思想、端正作風。
組織處理依據:依據《機關事業單位乾部管理條例》及地區文化局《關於加強乾部紀律作風建設的通知》,給予開除編製,下放黃原地區國營農場勞動改造處理,期限三年。
杜麗麗當時就懵了,她想過最壞的結果,無非將她調崗而已。
而如今,將她定性為需要勞動改造的勞改分子,這怎麼也接受不了,於是她去聯絡武惠良,在單位哭鬨。
她母親知道後杜麗麗的處理結果後,也不顧一切的來到了黃原,也去了《黃原文藝》編輯部,吵鬨著要單位不能這麼對她女兒。
這年月的單位都有荷槍實彈的保衛,自然容不下無理取鬨的人。很不客氣的將杜母押送去了派出所。
這事情的性質被定的很惡劣,被以擾亂治安罪名在派出所裡拘留了七天。
而且還通報了原西縣委紀律委員會,然後,杜母在關押期間,就被原西縣文化館開除了公職。
杜麗麗的父親杜正賢是原西文化館館長,他得到杜麗麗被處罰要去勞改時,也驚住了,他也四處利用人脈,為杜麗麗活動求情。
這事其實如果杜家不折騰,杜麗麗接受處罰結果,認錯認罰,那麼處罰也就到止。
但她去找武惠良要說法,母親去單位撒潑,父親到處找關係,這就犯了大忌。也觸犯了某些底線。
繼母親被拘留,開除出單位後,杜正賢也被舉報查出問題,押去五七乾校勞改。
這一係列打擊,讓杜麗麗徹底崩潰。前幾天在宿舍裡,萬念俱灰的她燒炭自殺。
幸虧,單位也注意到杜麗麗近一段時間精神有些恍惚,讓人注意她的情況,所以在清晨被人發現,送到醫院,經過及時搶救,人救了過來。
被救回來後的杜麗麗性情終於沉穩了下來,她向單位承認了錯誤,也認錯認罰,但提了一個要求,在去農場勞改之前,想再見武恵良一麵。
黃原文化局將這件事彙報給了已升職成市委常委,市革委會副主任的武德全,武德全給武惠良打了電話。
武惠良在原西接到電話後,沉默良久,最後還是決定回黃原,和杜麗麗見一麵,終究是初戀。
四月的黃原城,夕陽下的溫度不高,風裡還裹著點春日的寒氣。武惠良坐在吉普車後座,指尖夾著的菸捲燃了半截,灰簌簌落在軍綠色的褲腿上,他也冇抬手撣。
車窗外,土路上的浮塵被車輪捲起,又被風打散。路邊的白楊樹剛抽嫩芽,嫩得像一碰就碎的綠。
司機老周是縣委司機班的老手,知道這位年輕常委肯定有心事,一路冇多話,隻把車開得穩穩噹噹。
“武主任,已到黃原,是去市委,還是去市委家屬院?”車子開進黃原城區時,老周才憋出一句。
武惠良掐滅煙,把菸頭攥在手心,聲音沉得像浸了水:“不。先去市人民醫院。”
老週一愣,但不敢多話,方向盤一轉,駛向市人民醫院,心裡在想著,武主任那位親朋住了院……。
黃原城比原西熱鬨很多,街道也寬些,但年後的蕭條氣還在。汽車很快開進了市第一人民醫院。
武惠良下車時,褲腿上的菸灰印子還在。醫院的院牆是夯土砌的,牆根蹲了兩個曬太陽的老漢,嘴裡叼著旱菸杆,看見穿乾部服的武惠良,眼神裡帶著點打探的意味。
住院部的走廊裡,飄著一股消毒水和草藥混合的味兒。
《黃原文藝》的編輯部主任老劉早等在樓梯口,見了武惠良,臉上堆著笑,又帶著點小心翼翼:“惠良同誌,你可來了。杜麗麗同誌……這幾天比以前安生多了,就是天天唸叨著見你。”
武惠良“嗯”了一聲,腳步冇停。老劉跟在後麵,絮絮叨叨地補:“她醒過來就寫了檢討,字雖寫得歪歪扭扭的,但態度還是好的,說自己錯了,不該犟,不該……”
病房門虛掩著。武惠良抬手,指尖剛碰到門板,就聽見裡麵傳來一陣輕輕的咳嗽聲。他頓了頓,推門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