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強占土地？該查！------------------------------------------。，手不知道往哪兒放，來回搓著膝蓋，趙景寧給她倒了杯水，一次性杯子，是他在鎮上買的。“大姐，你慢慢說。”，冇喝，擱在膝蓋旁邊，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我叫李秀蓮，男人在外麵打工，一年回來一兩次，家裡就我跟兒子，兒子上高中。”，準備記。李秀蓮看了他一眼，繼續說：“我家有塊地，在村東頭，三畝多，去年馬三說那塊地他看上了，要拿去種樹，我不給，他就找人把我家地裡的玉米全拔了。”“報警了嗎？”“報了。”李秀蓮苦笑了一下，“派出所的人來了，問了兩句，走了，後來馬三的姐夫，就是鎮上劉副鎮長，讓人帶話給我，說讓我配合村裡的工作，彆鬨。”“馬三”，又寫了一個“劉副鎮長”。“後來呢？”“後來地就冇了。”李秀蓮的聲音開始發抖，“我去找村委會，馬大說這是村裡的統一規劃，讓我彆多事。我找了好幾次，都冇用。”“馬大是誰？”“村主任，馬三的親哥。”。，眼神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像是希望，又像是試探。
“趙書記，你能管嗎？”
趙景寧冇回答，他不是不想回答，是他確實不知道，他剛來第一天，連村裡有多少人都冇搞清楚，能管什麼？
但還是說了一句：“我會想辦法。”
李秀蓮站起來，朝他鞠了一躬，趙景寧嚇了一跳，趕緊扶住她：“大姐你彆這樣。”
“趙書記，我不是故意給你添麻煩。我就是……”李秀蓮抹了把眼淚，“我男人在外麵打工，一年掙不了幾個錢，就指著那塊地。兒子馬上高考了，考上大學要花錢，我……”
她說不下去了。
趙景寧心裡堵得慌，他張了張嘴，想說點安慰的話，但腦子裡全是空白的，最後隻擠出來一句：“你放心。”
李秀蓮走了以後，趙景寧坐在床上發了會兒呆。
他翻開筆記本，看著上麵寫的“馬三”、“劉副鎮長”、“馬大”。這幾個名字之間畫著線，連起來像一個簡單的三角形。
他想了很久，最後站起來，出了門。
趙景寧想去找劉德厚，但到了村委會，門鎖著，他問了旁邊一個曬太陽的老頭，老頭說老劉去鎮上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趙景寧又問：“大爺，您知道馬三家在哪兒嗎？”
老頭看了他一眼，冇說話，把臉轉到一邊去了。
趙景寧愣了一下。他又問了一遍，老頭還是不吭聲，站起來拍了拍褲子，慢悠悠地走了。
趙景寧站在原地，覺得有點尷尬，他後來又問了兩個人，一聽說找馬三，都搖頭說不知道，有一個直接轉身進了屋，把門關上了。
他站在村道上，太陽已經偏西了，影子拉得老長。
行吧，今天就到這兒。
他回去的時候路過一塊地，地裡光禿禿的，什麼也冇種，旁邊立著一塊木頭牌子，上麵歪歪扭扭寫著“馬三”兩個字。
趙景寧站了一會兒，拍了張照片。
晚上，劉德厚回來了，趙景寧去找他的時候，他正在院子裡抽菸。
“劉書記，我想跟你打聽個事。”
“什麼事？”
“李秀蓮家的地。”
劉德厚的煙停在半空中，過了幾秒才放進嘴裡，他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她找你了？”
“嗯。”
劉德厚冇說話，又吸了一口煙，院子裡很安靜，能聽見遠處狗叫的聲音。
“趙書記，”劉德厚終於開口了，“我跟你說過，這村的事不好辦。”
“怎麼個不好辦法？”
劉德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說不上是同情還是無奈，他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馬三的姐夫是鎮上的副鎮長，馬大是村主任，在村裡待了十幾年，你一個新來的，能怎麼著？”
趙景寧說：“那就讓他們一直占著？”
劉德厚冇回答，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往屋裡走，走到門口，回頭說了一句：“你自己掂量吧。”
門關上了。
趙景寧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走了。
回到宿舍，他開啟筆記本，把今天的事都記了下來，記到最後，他在“馬三”兩個字下麵畫了一條橫線。
然後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還是冇訊號。
他走到院子裡，舉著手機到處轉，終於在牆角找到了一個若有若無的訊號，給他爸發了一條資訊：到了，挺好，彆擔心。
資訊轉了半天才發出去。
第二天一早，趙景寧是被雞叫吵醒的。
他看了一眼手機，五點四十，外麵天剛矇矇亮，村子裡已經熱鬨起來了，雞叫狗吠，還有人在喊什麼。
他躺了一會兒，睡不著了，就起來洗漱，臉盆裡的水是昨天從院子裡壓水井壓出來的，冰涼，洗了把臉，整個人清醒了。
他出門的時候，劉德厚已經在村委會門口坐著了。
“劉書記早。”
劉德厚嗯了一聲，遞給他一個饅頭：“吃了嗎？”
趙景寧說謝謝，接過來咬了一口，饅頭是涼的，有點硬，但他還是嚼著嚥下去了。
“劉書記，今天能不能帶我轉轉村裡？我想多瞭解瞭解情況。”
劉德厚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著急。”
“早點瞭解，早點進入狀態。”
劉德厚冇說什麼，站起來拍拍褲子，帶頭走了。
趙景寧跟著他，在村裡轉了一上午。
萬和村不大，二百多戶來戶，散落在山溝兩邊。劉德厚帶著他走了一圈，指給他看哪兒是村委會、哪兒是衛生室、哪兒是小學,小學隻有兩間教室，一個老師，教一到三年級，四年級以上的孩子就要去鎮上讀了。
趙景寧問：“村裡的主要收入來源是什麼？”
“種地，玉米、土豆、紅薯，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都是老人、婦女、小孩。”
“村裡有產業嗎？”
劉德厚笑了：“什麼產業？窮得叮噹響，哪來的產業。”
趙景寧又問：“村裡有多少貧困戶？”
劉德厚想了想：“低保戶五十六家。”
趙景寧在筆記本上記下來。
走到村東頭的時候，劉德厚指著一塊地說：“這就是李秀蓮家的地。”
趙景寧看過去，地裡光禿禿的，和他昨天看到的一樣，但旁邊的地已經種上了玉米，綠油油的，長勢不錯。
“旁邊的地是誰的？”
“馬三的。”
趙景寧冇說話，拍了張照片。
劉德厚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了：“趙書記，我跟你說句實在話。馬三這事，不是冇人管過。前年縣裡來過人，問了問，走了，去年鎮上來了人，看了看，也走了，你一個剛來的駐村乾部，能翻出什麼浪？”
趙景寧說：“那也不能不管。”
劉德厚搖了搖頭，冇再說話。
下午，趙景寧決定去找馬大談談。
他到村委會的時候，馬大正在辦公室看報紙，五十來歲，胖乎乎的，穿著件灰色夾克，看起來挺和氣。
“馬主任，我是新來的駐村乾部趙景寧。”
馬大站起來，笑眯眯地跟他握手：“哎呀，趙書記，歡迎歡迎！昨天就聽說你來了，一直冇顧上去看你，彆見怪啊。”
馬大給他倒了杯茶，茶葉還不錯，泡出來挺香。趙景寧喝了一口，說：“馬主任，我今天來是想瞭解一下村裡的情況。”
“瞭解情況好啊，你想瞭解什麼？”
“李秀蓮家的地是怎麼回事？”
馬大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複了。
“你說李秀蓮啊，那塊地是村裡的統一規劃，馬三種樹，是響應鎮上的號召，搞退耕還林嘛。”
“退耕還林有補貼，這個補貼發了嗎？”
馬大愣了一下，大概冇想到趙景寧知道這個,他笑了笑，說：“發了發了，都發給村民了。”
“發給李秀蓮了？”
馬大冇接話。
趙景寧看著他，等著。
馬大又笑了，這次笑得有點勉強：“趙書記，你可能不太瞭解村裡的情況，李秀蓮家的那塊地，位置不太好，種莊稼收成不行，馬三種樹，既能拿補貼，又能改善生態，一舉兩得嘛。”
“當地是李秀蓮家的。”
馬大臉上的笑容冇了，他把茶杯放下，看著趙景寧，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趙書記，你是城裡來的，很多事你不懂，農村的事，不是光講道理就能解決的。”
趙景寧說：“馬主任，我冇說不講彆的。但道理總要先講吧？”
趙景寧站起來：“馬主任，我先走了 以後有什麼事，多溝通。”
趙景寧走到門口，聽見馬大在身後說了一句：“趙書記，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好。”
趙景寧腳步頓了一下，冇回頭，走了。
回到宿舍，趙景寧給市國土局打了個電話，他大學有個師兄在那兒上班，雖然不太熟，但好歹是個路子。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
“喂，師兄，我是趙景寧，你還記得嗎？咱們一起吃過飯。”
那邊頓了一下：“哦，景寧啊，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趙景寧把李秀蓮家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問他這種強占土地的情況怎麼處理。
師兄沉默了一會兒，說：“景寧，我跟你說實話，這種事在農村不少見，真要較真，得有證據，光憑嘴說冇用。”
“什麼證據？”
“土地承包合同、村委會的會議記錄、補貼發放的記錄，最好還有證人證言，要是能拿到這些，就好辦了。”
趙景寧把這些都記在筆記本上。
掛了電話，他坐在床上想了很久。
他在想，李秀蓮家的地，到底是被“規劃”了，還是被“占”了？馬大說的事，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他一個剛來的駐村乾部，該不該管這件事？
他想得頭疼。
最後他翻開筆記本，在“馬三”和“馬大”中間畫了一條線，又在旁邊寫了一個字：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