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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
市中級人民法院一號審判庭。
法槌重重落下,發出一聲震懾人心的轟響。
被告席上,站著我曾經的“家人們”。
僅僅關了一個月看守所,他們原本油光水滑的臉頰深深凹陷下去,頭髮像枯草一樣淩亂,穿著黃色的囚服,形容枯槁,猶如幾隻下水道裡的陰溝老鼠。
審判長宣讀著長達幾頁紙的判決書。
“被告人許建國、許光耀、王斌,無視國家法律,合謀偽造重病事實,意圖騙取原告钜額錢財。其行為已構成詐騙罪(未遂)、敲詐勒索罪。”
“數罪併罰,判處主犯許建國執行有期徒刑四年。判處從犯許光耀執行有期徒刑三年,並處罰金五萬元。被告王斌利用職務之便收受賄賂並參與詐騙,吊銷醫師執業資格,判處有期徒刑兩年零六個月。”
判決結果一出,整個法庭上空迴盪起許光耀淒厲的哀號。
他雙腿一軟,直接從欄杆後麵滑跪到地上。
“我不坐牢!我不要去踩縫紉機!我才二十二歲啊!”
他拚命用戴著手銬的雙手捶打地麵,哭得像條斷了脊梁的野狗。
站在旁邊的許建國聽見要關四年,整個人徹底發了狂。
他猛地轉身,用戴著手銬的雙手死死掐住旁邊母親的脖子,雙眼通紅地破口大罵。
“都怪你個掃把星!都是你出的餿主意要訛那死丫頭的錢!要不是你,老子怎麼會一把年紀去蹲大獄!”
媽媽被掐得直翻白眼,雙手死命去抓許建國的臉,直接在許建國臉上撓出幾道深可見肉的血印。
“你放屁!那個醫生明明是你自己去聯絡的!你想給你兒子創業,拉老孃當墊背的!”
兩個老畜生在莊嚴的法庭上徹底反目,狗咬狗扯作一團,最後被四五個法警強行按倒在地,用警棍死死壓住才製止了這場鬨劇。
緊接著,法官宣佈了民事部分的判決結果。
他們不僅要把這些年坑蒙拐騙去的全部助學貸款、車貸連本帶利以最高利息償還給我,還要賠償相應的精神損失費。
由於許建國名下的現金存款根本不足以支付這筆钜款,法院當庭宣佈,強製執行拍賣他們在老家縣城那唯一的一套破樓房用來抵債。
聽到唯一的窩要被法拍,全家徹底流落街頭。
許建國兩眼一翻白,喉嚨裡發出一陣猶如破風箱漏氣般的怪響。
他剛纔氣急敗壞一頓打鬨,血壓直接狂飆到兩百。
這一刻,他是真的犯了病。
許建國雙眼上翻露出大片眼白,直挺挺地向後倒在被告席的木板上,渾身劇烈抽搐,嘴裡狂吐帶著血絲的白沫。
這副現世報的模樣,跟一個月前在ICU裡吃香蕉的樣子形成了絕妙的諷刺。
“快!叫120!”法警立刻衝上前掐人中。
曆史在這一刻完成了一個無比荒誕的閉環。
我緩緩站起身,將麵前的律師函摺好放進愛馬仕的包裡。
我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欄杆裡亂成一團的家人們,還有地上那個抽搐著翻白眼的許建國。
我眼底冇有一絲波瀾,隻有看垃圾般的極度冷漠。
“冇什麼事我就先走了。”我扯了扯嘴角,將那句她最不想聽到的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了她。
“那條拚夕夕的連結已經過期了。”
“我,不砍一刀了。”
說完,我踩著高跟鞋,在法警和眾人目光中,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審判庭。
冇有錢打進口溶栓藥,許建國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
撿回一條命後,他脖子以下徹底偏癱,變成了一攤隻能躺在床上靠人喂屎喂尿的廢人。
媽媽因為房子被法拍,隻能在城中村租了一個冇窗戶的地下室。她白天去垃圾桶裡翻找廢品紙殼子,晚上回來伺候那個暴躁易怒、動不動就朝她吐口水的老癱子,在無儘的黑暗和絕望中,苦苦熬著日子,盼著那個永遠爛在牢裡的廢物兒子出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