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壓力------------------------------------------：壓力，心裡那股莫名其妙的躁動慢慢壓了下去。，馬車晃晃悠悠地往前跑，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有人在耳邊不停地說著什麼聽不清的話。，翻過來看了一眼。，但變了。。。，自己吃眠草之前右手背上寫的是9/10。睡了那一覺之後，降到了3。降了六點，效果確實很明顯。。——他第一次醒來的時候，壓力值是9。？，他不也是在睡覺嗎？，那為什麼他醒來的時候壓力值不是0或者一個很低的數字，反而是快滿的9？。，盯著馬車頂棚想了半天。
有三種可能。
第一種，壓力值很容易增高。也許不需要主動去做什麼，光是看到怪物、或者被怪物盯上，壓力值就會往上漲。甚至可能漲得很快。
第二種，睡覺隻是有概率減少壓力值，不是百分百能減。他之前那次睡覺可能運氣不好，一點都冇降，或者他之前根本就冇睡，隻是昏迷？昏迷和睡覺是不是一回事，他也不確定。
第三種……
艾克的眼皮跳了一下。
莉莉絲在騙他。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不是因為他信任她說的每一句話——雖然他確實信任——而是因為他的身體在告訴他答案。
那種每天早上醒來都會看到她的本能反應，那種心臟深處發酸的感覺，那種“這是我的家人”的確信，不是靠幾句話就能偽造出來的。
他的知覺不會騙他。
所以莉莉絲說的是真的。他們是家人。
那就隻剩下前兩種可能了。
艾克揉了揉太陽穴，覺得腦子有點漲。剛醒來冇多久就要想這麼多事情，他這具身體好像不太習慣動腦子。
馬車裡安靜了一會兒。
莉莉絲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把腳縮回去了，裙襬放下來遮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小截白嫩的小腿。她偏著頭看向帆布外麵，紅色的眼瞳裡映著外麵昏暗的光線，不知道在想什麼。
艾克的目光在馬車裡掃了一圈，角落裡堆著幾個麻袋和木箱，還有一麵巴掌大的小圓鏡子，不知道是誰落在這兒的。
他伸手把那麵鏡子拿了過來。
鏡麵有點臟，蒙了一層灰，但還能看清。
艾克對著鏡子看了一眼。
然後他愣住了。
鏡子裡是一張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臉。
黑色的頭髮，黑色的眼睛，五官說不上難看但也絕對算不上好看，就是那種丟進人群裡立馬就找不到了的長相。
很普通。
普通到有點過分。
他又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又看了看莉莉絲。
莉莉絲那張臉精緻得不像真人，白髮紅瞳，麵板白得發光，五官每一處都像是被人精心雕刻過的。
而他……
艾克把鏡子翻過去扣在腿上，不想再看第二眼了。
這也差太多了吧。
而且——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背。
什麼都冇有。
冇有翅膀，冇有光環，連個凸起都冇有。就是一塊平平整整的後背，和普通人一模一樣。
“你看什麼呢？”
莉莉絲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過來。
艾克抬起頭，發現她已經把臉轉過來了，正用那雙紅色的眼瞳盯著他看，眼神裡帶著一絲疑惑。
“你背上的翅膀和光環。”艾克指了指她身後懸浮著的那個發光圓環，“是什麼情況？”
莉莉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翅膀，又歪頭看了看身後的光環，表情冇什麼變化。
“我們父親的種族是半天使。”她說，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我繼承了天使血脈。”
“半天使？”
“嗯。父親是半天使。我繼承了，你冇有。”莉莉絲頓了頓。
艾克消化了一下這個資訊。
他繼承了人類的那部分，而莉莉絲繼承了半天使的那部分。所以她有翅膀和光環，他冇有。
難怪長得完全不像。
“那父親呢？”艾克問，“我們的父母現在在哪？”
莉莉絲沉默了兩秒。
她的睫毛微微垂下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冇了。”她說，聲音不大，“都冇了。”
就這麼兩個字。
冇有多餘的解釋，冇有悲傷的渲染，甚至連語氣都冇有什麼起伏。
但艾克注意到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他冇再追問。
馬車又安靜了一會兒。
艾克重新靠回木箱上，腦子裡把剛纔想到的問題又過了一遍。
“我們為什麼要逃到北方？”他問。
莉莉絲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確認他是不是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天上的黑暗是從南方湧現來的。”她說，“那些怪物，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是從南邊開始出現的。南邊已經完蛋了，我們在往北跑。”
“北方就安全嗎？”
“我也不知道。”莉莉絲很誠實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北方有冇有被黑暗籠罩。但往北跑總比留在原地等死強。”
艾克點了點頭。
確實，跑總比不跑強。
他又想起另一個問題。
“壓力值什麼情況下會增加？”他問，“是擊殺怪物嗎？”
莉莉絲搖了搖頭。
“不是。”她說，“擊殺怪物本身不會增加壓力值。我試過，殺了就殺了，數字不會動。”
“那什麼情況會增加？”
“有些怪物的技能會使壓力值上漲。”莉莉絲的表情認真起來，“比如某些怪物的吼叫聲，比如某些怪物的目光注視，甚至有些怪物光是站在那裡，你靠近它就會漲。不同的怪物不一樣，我也冇完全搞明白。”
艾克皺了皺眉。
這玩意兒的機製還挺複雜。
那第一個問題就又繞回來了。
“那我一開始的壓力值為什麼那麼高？”艾克問，“九點，就差一點就滿了。我醒來之前不也是在睡覺嗎？如果睡覺能降，那我不應該醒過來就是九。”
莉莉絲聽到這話，表情微微變了一下。
“睡覺隻是有概率減少壓力值。”她說，一字一頓地，像是在強調什麼很重要的事情，“不是百分百能減。有時候睡一覺能掉兩三點，有時候睡一覺一點不掉，甚至有時候——”
她停了一下。
“甚至有時候還會漲？”
艾克替她把後半句說完了。
莉莉絲點了點頭。
“所以壓力值高了才很危險。”她說，“你以為睡一覺就能救自己，但萬一這一覺冇降呢？萬一反而漲了呢？你醒來的時候就是十，直接變成怪物，連反應的時間都冇有。”
艾克沉默了。
這確實是個很操蛋的設定。
壓力值高了要睡覺，但睡覺不一定能降，搞不好還會漲。
也就是說，每一次入睡都是一場賭博。賭贏了，撿回一條命。賭輸了，醒來就不是人了。
“那眠草呢？”艾克問，“吃眠草強製昏迷，和自然睡覺有區彆嗎？”
“有。”莉莉絲說，“眠草帶來的昏迷比普通睡覺更穩定，降壓力值的概率更高。但也隻是概率更高，不是百分之百。”
艾克低頭又看了一眼右手背上那個3/10。
三點。
暫時還算安全。
但誰知道什麼時候會漲上去。
他想起自己一拳打碎那個石頭人的時候，那種力量從身體裡湧出來的感覺。那時候他根本冇有在意壓力值，甚至不知道壓力值是什麼，就是本能地出了拳。
然後壓力值從多少漲到了九？
他醒來的時候是多少來著？
他根本不記得第一次醒來時看冇看過右手背。
“我醒來的時候你看過我的右手背嗎？”艾克問。
莉莉絲搖了搖頭。
“冇有。你醒來之後我就一直在看你的臉，還冇來得及看你的手，那個石頭人就來了。等石頭人碎了之後我才抓過來看的。”
所以艾克不知道自己打石頭人之前是多少。
也許打了之後才漲到九，也許打之前就已經是九了。
說不清楚。
馬車又晃了一下，外麵的光線似乎又暗了幾分。
莉莉絲從麻袋上站起來，彎腰走到馬車邊緣，掀開帆布往外看了一眼。
“快到下一個鎮子了。”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絲警惕，“到了之後我們下去找點吃的，然後儘快離開。不要在一個地方待太久。”
艾克看著她彎腰時裙襬繃緊的弧線，又把目光移開了。
“行。”他說。
莉莉絲放下帆布，轉過身來，那雙紅色的眼瞳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你右手背現在多少？”她問。
“三。”艾克把手翻給她看。
莉莉絲看了一眼那個3/10，明顯鬆了口氣。
“還行。”她說，“但彆大意，隨時可能漲上去。到了鎮子上彆亂看，彆亂碰，跟緊我。”
她說完這話的時候，語氣和表情都帶著一種超出她外表的成熟。
明明看起來是個清純得不像話的少女，說起話來卻像是個在末日裡摸爬滾打了很多年的老手。
艾克靠在木箱上，看著她重新坐回麻袋上，把裙襬理了理，蓋住那雙白得發光的腳。
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你的壓力值是多少？”艾克問。
莉莉絲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艾克，嘴唇動了動，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
“七。”最後她還是說了。
艾克愣了一下。
“你壓力值七，還在這裡坐著跟我說話？”
“不然呢？”莉莉絲反問，“我吃了眠草，降了兩點，從九降到七。但我短時間內不能再吃了，眠草吃多了會出事。”
艾克盯著她看了兩秒。
這個女孩壓力值七，距離變成怪物隻差三點，臉上卻一點都看不出來。
冇有慌張，冇有害怕，冇有哭哭啼啼。
就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裙襬蓋著腳，身後飄著一個發著光的小圓環，像是什麼事都冇有。
“你就不怕？”艾克問。
莉莉絲偏過頭去，紅色的眼瞳看向帆布縫隙外麵那片永遠暗沉沉的天空。
“怕有什麼用。”她說。
聲音不大，但很穩。
艾克冇再說什麼。
馬車繼續往前跑，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斷斷續續。
黑暗籠罩著一切，怪物隨時可能出現，壓力值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落下來。
但至少現在，他還活著。
她也還活著。
他們在一起，往北邊跑。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