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王宋玉幾乎是傾儘所能地款待白明心一行人,將他們安置在禹州城內一處極為雅緻清幽的彆院,亭台樓閣,小橋流水,一應俱全,還送來了數不清的珍玩、綢緞和首飾。
少女們捧著那些流光溢彩、做工精美的首飾,眼睛亮晶晶的,愛不釋手。
她們原以為像師父這般超凡脫俗的人物,定會對這些世俗黃白之物棄之如敝履,沒想到白明心隻是掃了一眼,便對慶王府的管事淡淡頷首,示意收下。
待人走後,唐柔柔捏著一支玉簪,聲音軟糯,帶著幾分好奇:“師父…您為什麼收下這些呀?”她總覺得,仙人一樣的師父,應該不沾這些俗物才對。
白明心正坐在石凳上品茶,聞言抬眼,唇角微揚,露出一絲清淡的笑意:“若因懼怕被外物所迷,便一味拒絕遠離,豈不是另一種執著?心若蒙塵,縱是粗茶淡飯、身無長物,亦不得清淨;心若澄明,便是身處錦繡叢中、遍覽奇珍異寶,亦無礙觀自在。”
他放下茶盞,聲音平和:“修行非是苦熬,而是明心見性。該拿起時便拿起,該放下時自能放下。強求自己視而不見,反是著相,落了下乘。重要的是順應本心,不為其所縛,而非避之如蛇蠍。”
少女們似懂非懂地看著眼前這個年紀比她們還小些,卻總說著深奧道理的師父。
葉芷若眼珠一轉,蹦蹦跳跳地湊到白明心跟前,歪著頭,臉上帶著狡黠的笑容:“那~師父平時經常用那種…嗯…有點奇怪的目光偷偷看我們,也是您的‘本心’嗎?”
“噗——!”
白明心一口剛含進嘴裡的昂貴香茶全噴了出來,恰好淋了葉芷若一身。
那件她剛換上、來自慶王饋贈的、繡著繁複蝶戀花圖案的鵝黃色裙衫,瞬間濕了一大片,緊緊貼在頗有規模的胸脯上,隱約透出底下內衣的輪廓。
“啊呀!”葉芷若先是一愣,隨即跳腳,看著自己心愛的新裙子,小臉垮了下來,“師父!你乾嘛呀!這裙子我很喜歡的!這下穿不了了啦!”她沮喪地扯著濕透的衣料。
白明心此刻卻是滿臉通紅,一半是嗆的,一半是極度的羞惱,眼神下意識地瞟向少女被茶水勾勒出的曲線,又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移開,心跳如鼓。
“咳咳!成何體統!”他強作鎮定,聲音卻有些發飄,“女孩子家,注意…注意儀態!”
卡蓮娜連忙上前一步,用身子擋住葉芷若,碧眸中帶著些許不滿,小聲嘀咕:“輕浮師父…”
唐柔柔也臉紅紅地幫忙遮擋,細聲細氣地試圖解釋:“師父…師父也是男孩子嘛,難免會…會…”
葉芷若倒是混不在意地撥開她們的手,大大咧咧道:“哎呀,你們緊張什麼嘛?不就是內衣輪廓嘛,又沒露出來!師父又不是沒看過…呃…”她說到一半,自己也覺得好像哪裡不對,眨了眨眼。
白明心被她說得更是麵紅耳赤,幾乎要頭頂冒煙,羞惱道:“胡言亂語!成何體統!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樣子!”
葉芷若撇了撇嘴,成功把師父弄得窘迫不堪,她心裡暗爽,立刻乘勝追擊,將話題拉回原點:“所以師父你還沒回答我呢!你老是偷偷看我們,是不是你的‘本心’呀?”
卡蓮娜和唐柔柔聞言,也頓時羞得低下頭,腳尖碾著地,她們其實早就隱約察覺了,隻是不好意思說破。
白明心徹底僵住,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們。
他自以為隱秘的視線…居然早就被發現了?!
“師、師父,不是我說啊,”卡蓮娜抬起頭,臉頰緋紅,聲音卻帶著幾分揶揄,“你也太…太那個啥了吧?明明平時一副得道高人的樣子…”
白明心張了張嘴,半晌才憋出一句,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委屈和迷茫:“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就是控製不住…”
他是真的困惑。自從一年多前開始,他就發現自己會莫名地在意異性的身體,目光總會不受控製地飄向少女們纖細的脖頸、柔軟的腰肢、以及逐漸飽滿的曲線。
這種陌生的、躁動的情緒讓他心煩意亂,甚至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練功出了岔子,心魔滋生。
他翻遍了自己能找到的所有古籍道藏,上麵大多語焉不詳,偶有提及,也隻說是“精滿自溢,陽火萌動,乃生機勃發之象,順其自然即可”。
這算是正常嗎?
白明心完全無法理解。
他十四歲出道,十六歲便已無敵於天下,被譽為絕世武神,道心澄澈,劍心通明,怎會被這等…難以啟齒的“邪念”所困擾?
這巨大的反差和內心的擰巴,讓他倍感煎熬。
偏偏他是孤兒,唯一的師父也在三年前壽儘坐化,根本無人能為他解答這青春期的煩惱。
他所查閱的那些高深功法秘籍,能提到一句“正常現象”,已經算是非常“接地氣”了。
葉芷若看著師父那副罕見的、又是羞窘又是迷茫、還帶著點自我懷疑的擰巴模樣,瞬間福至心靈,恍然大悟地一拍手:“啊!我懂了!師父,你這是青春期到了啊!第二性征發育,荷爾蒙分泌旺盛,開始對異性產生好奇和衝動了!”
白明心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一點剛才嗆出來的水汽:“青…青春期?荷爾蒙?這是何意?”
於是,在禹州城這座雅緻的彆院裡,來自資訊爆炸時代、閱片(各種意義上的片)無數的葉芷若同學,頂著一頭燦爛的金發,開始為一位十六歲便已武力值突破天際、但對生理常識近乎一張白紙的絕世高手,上了一堂彆開生麵、深入淺出的青春期生理衛生課。
從荷爾蒙講到生理結構,從心理變化講到…呃…某些具體的衝動和緩解方式。
葉芷若講得眉飛色舞,卡蓮娜和唐柔柔聽得麵紅耳赤卻又忍不住豎起耳朵,白明心更是聽得全神貫注,時而蹙眉深思,時而恍然大悟,那專注的神情比他參悟最高深的武學秘籍時還要認真幾分。
他太投入了,以至於完全沒察覺到,一道輕盈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越過院牆,如同沒有重量的羽毛般落在不遠處的花樹下,正饒有興致地旁觀著這詭異又有趣的一幕。
終於,葉芷若以一句“總之,師父你這是正常現象,不用覺得自己是變態啦!”作為總結陳詞。
白明心長長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下來,心頭的巨石似乎被移開了大半。
原來是正常的…不是心魔,不是走火入魔。
但明白了原理,那股子源自少年本能的羞澀卻絲毫未減,反而因為被徒弟們當麵戳穿而更顯窘迫,白皙的耳根紅得幾乎透明。
葉芷若看著師父這副難得一見的純情模樣,心裡那點“報複”的小火苗蹭蹭往上冒——哼,讓你之前裝大人教訓我,還打我屁股!不就是摸了摸你的頭嘛,小氣鬼!看姐姐我怎麼“回報”你!
她正想再逗弄幾句,一道輕柔婉轉,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媚意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打破了院中的氣氛。
“小女子不請自來,求見道長,還望道長恕罪。”
白明心心中一凜,猛地回頭看去。
隻見一株開得正盛的玉蘭花樹下,不知何時立著一位白衣女子。她身段窈窕,麵帶輕紗,唯有一雙剪水秋瞳露在外麵,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眼神中充滿了探究與…一種難以言喻的興趣。
白明心瞬間沉默,心底閃過一絲懊惱。自己剛才實在太投入,竟未察覺有人靠近。而且,來人的氣息斂藏得極好,修為顯然不弱。
白蓮聖母此刻心中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她原以為能輕易滅殺她麾下聖女、逼得慶王跪地求饒、修為難以相信的“前輩高人”,怎麼…怎麼竟是個麵容稚嫩、還會因為青春期問題被徒弟說得麵紅耳赤的…少年?!
這巨大的反差讓她一時有些愣怔,但隨即,一個更加大膽、甚至帶著幾分惡趣味的計劃,迅速在她心中成形。
或許…對付這樣的“高手”,方式該換一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