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州城的混亂在白明心雷霆手段的震懾和慶王宋玉求生欲驅使下的高效執行中,迅速平息下來。
官倉大開,米糧如山,雖不能立刻讓所有災民吃飽穿暖,但那蒸騰的熱粥香氣和官吏們不再倨傲的態度,足以讓絕望的陰霾稍稍散去,點燃一絲活下去的希望。
慶王府內,宋玉幾乎是屏著呼吸,親自為端坐主位的白明心斟上一杯清茶。他姿態放得極低,臉上再無半分王爺的雍容,隻剩下小心翼翼的後怕與敬畏。
“仙長…您吩咐的事,小王已全力去辦。隻是這糧草…”他斟酌著詞語,生怕觸怒對方,“清河郡遭災日久,官倉儲量本就有限,若要支撐到下一季收成,恐怕還需朝廷從南方調撥…”
白明心指尖輕輕敲擊桌麵,發出規律的輕響,每一聲都讓宋玉的心跳漏掉一拍。
“朝廷的事,我自會去京城理會。”少年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我且問你,可知當朝國師,現在何處?”
“國師?”宋玉一愣,顯然沒料到對方會問這個,連忙回道,“仙長說的是…李忘生李國師?”
見白明心微微頷首,宋玉臉上露出苦笑:“仙長明鑒,李國師…已失蹤二十餘載了。自小王就藩以來,便不再見過國師尊顏。朝中乃至江湖,都無人知曉其下落。隻隱約聽聞,國師最後一次現身,似乎是在南疆探尋什麼秘境…之後便再無音訊。皇兄…陛下也曾多次派人尋訪,皆無功而返。”
白明心目光微凝,沉默片刻。這倒是個意外的訊息。他原以為目標就在京城,唾手可得。
“京城之中,誰最可能知曉他的去向?”
“這…若論與國師淵源最深者,莫過於陛下本人。此外,或許樞密院存檔中會有隻言片語的記錄?但國師行事向來神秘,小王…實在不敢斷言。”宋玉躬身回答,冷汗又冒了出來,生怕這回答讓對方不滿。
白明心並未動怒,隻是若有所思。看來,京城仍是必須去的地方。
與此同時,遠在萬裡之外,一片被永恒冰雪覆蓋的極地山巔。
一座幾乎與冰雪融為一體的簡陋洞府內,盤膝坐著一位道人。
他身著洗得發白的舊道袍,麵容古樸,看不出具體年歲,唯有一雙眼眸深邃如星海,彷彿蘊藏著無儘時光。他便是大周朝失蹤已久的國師——李忘生。
此刻,他緩緩睜開雙眼,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疲憊與困惑。周身流轉的磅礴氣息如潮水般緩緩收斂,卻依舊引得洞府內微光震蕩,虛空生紋。
“還是…無法圓滿。”他輕聲自語,聲音帶著一絲沙啞,“道基無瑕,法力已臻極致,為何始終無法踏出那最後一步?究竟缺少了什麼…是天意?還是機緣未至?”
他閉關二十餘載,欲以無上法力強行衝擊更高的境界,以期應對那深埋於地脈深處、日漸躁動的“那個東西”的威脅,卻始終功虧一簣。
就在他心神微漾之際,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強大的氣息波動,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透過無儘空間,觸動了他敏銳至極的靈覺。
“嗯?”李忘生眼中驟然爆發出璀璨神光,瞬間洞穿虛空,望向南方。“這是…何等純粹浩大的氣息!與常人武道內力迥異,近乎先天道源…這天下,竟在我閉關之時,出瞭如此人物?”
他震驚了。這股氣息之強,遠超他認知中的任何一位高手,甚至讓他都感到一絲隱隱的壓力。
震驚過後,便是濃濃的驚奇與…一絲欣喜。
“好!好!好!”他連道三聲好,長身而起,周身冰雪簌簌落下,“天纔出世,大道不孤!看來老天待我不薄,對抗那天魔遺骸,又多了一份絕佳助力!”
他原本打算繼續閉關苦修,但此刻卻改變了主意。
枯坐無益,不如出世行走。
一來,尋訪這位天才,若能結交切磋,或能觸類旁通,找到自身突破的契機;二來,也可看看這二十年間,天下變成了何等模樣。
“便去會一會天下英豪,看看如今還有幾人記得我李忘生之名。”
道人一步踏出洞府,身影已出現在千米高空,再一步,便化作一道難以察覺的流光,向著南方中原大地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