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蓮聖母看著眼前這略顯侷促卻又深不可測的少年,心中念頭飛轉。她閱人無數,瞬間便捕捉到了白明心那強作鎮定下的一絲屬於少年人的青澀與躁動。
她決定賭一把,賭這位實力通天的“前輩”,在男女之事上,或許單純得如同一張白紙。
“哎呀,這禹州的天氣,真是悶熱得緊呢…”她故作慵懶地抬手,纖指輕輕勾住麵紗的邊緣,緩緩摘下。
麵紗飄落,露出一張堪稱魅惑眾生的臉龐。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唇瓣飽滿如玫瑰初綻,肌膚細膩如羊脂暖玉。一顰一笑間,彷彿彙聚了世間所有的風情,足以讓任何男人心神搖曳。
她似乎還嫌不夠,玉指又輕輕搭在素白衣襟的盤扣上,聲音柔媚得能滴出水來:“穿著這身衣裳,更是熱得人心慌…”
“狐狸精!”葉芷若第一個忍不住,叉著腰氣鼓鼓地罵道。
卡蓮娜微微蹙起秀氣的眉頭,碧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悅,但良好的教養讓她沒有直接罵出口。
唐柔柔則羞紅了臉,小聲囁嚅著:“這…這位姐姐,這樣子…不太好…”
白蓮聖母對少女們的反應渾不在意,一雙勾魂攝魄的眸子隻牢牢鎖定了白明心,輕笑道:“小女子乃白蓮教聖母,前幾日…被道長隨手抹去的那位不成器聖女,正是小徒。”
白明心眸光微凝,語氣依舊平淡,卻帶上了一絲寒意:“你既是她的師父,還敢出現在我麵前?不怕我殺了你?”
聖母非但不懼,反而向前輕移蓮步,香肩半露,雪白的肌膚在陽光下晃人眼睛,眼波流轉間媚意橫生:“小道長~這般狠心麼?當真捨得…殺了奴家?”
白明心呼吸微微一滯。
這該死的青春期!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氣血一陣翻湧,某種最原始的衝動竟有些壓製不住的跡象。他強行運轉內力,才將那股躁動壓下,但耳根卻不受控製地更紅了幾分。
他立刻轉移話題,聲音略顯生硬:“你…不恨我?”
白蓮聖母見他這般反應,心中暗喜,麵上卻適時地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哀婉與悵然,她輕歎一聲,聲音低沉了幾分:“恨?或許吧。但細想起來,對那孩子而言…活著,或許纔是最大的痛苦。”
她緩緩講述起來,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悲涼。
那女孩生於赤貧之家,幼時便被爹孃賣與富戶為奴。起初隻是做些粗重活計,打罵忍忍也就慣了。後來,隨著年歲漸長,出落得越發水靈,那過於出眾的容貌便成了她的催命符。
府上的少爺“喜歡”上了她。
“但這世間權貴的‘喜歡’,對底層女子而言,往往比憎惡更可怕。”聖母的聲音帶著一絲嘲諷,“沒有名分,沒有緣由,甚至無需過問她的意願。某天夜裡,她便被直接拖入了少爺的房中…清白就此斷送。隻因在她‘主人’眼中,她與一件玩物無異。”
“她恨,但日複一日的淩辱與漠視,早已將那份恨意磨成了麻木的絕望。後來,那少爺玩膩了,竟將她充作‘美人紙’…”聖母說到這裡,眼中終於閃過一絲真實的厲色。
直到她偶然路過,殺儘了那戶滿門權貴,才將那個幾乎被折磨得失去人形的女孩救了出來。
白明心沉默地聽著。一旁的葉芷若、卡蓮娜和唐柔柔早已聽得臉色發白,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難以想象那竟是怎樣一種地獄般的遭遇。
“所以,小道長覺得,”聖母抬眼看向白明心,目光灼灼,“我那徒兒,這般活著,還有意義嗎?死亡於她,難道不是一種解脫?”
白明心無言以對。
有意義?還是無意義?
他無法評判。
見少年沉默,聖母話鋒一轉,又緩緩說起了另一個故事。一個關於滅門、深仇、墜崖、奇遇的老套故事。
“可惜,我並非話本裡那些天命所歸的主角。”她自嘲地笑了笑,“沒有傾囊相授的良師,沒有生死與共的摯友,更沒有憑一己之力便能掀翻這整個世道的通天本領。我得到的傳承殘缺不全,我的力量增長緩慢…仇恨日夜啃噬著我,我卻看不到複仇的希望。”
“所以,我隻能用我自己的方式。”她的聲音漸漸激動起來,“我建立白蓮教,彙聚那些同樣被這世道逼得活不下去的人!我們要向這個不公的世道複仇!這有什麼不對?!”
情緒激蕩間,她竟猛地一扯衣襟,大片雪白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飽滿的弧度若隱若現,聲音帶著決絕的誘惑:“若道長願助我!今日…奴家便是道長的人!放心,我與那苦命的徒兒不同,仍是完璧之身…”
“夠了!”白明心猛地出聲製止,目光銳利地掃過她,並未在那誘人的風景上停留,而是直視著她的眼睛,“你這樣做,不對。”
“有什麼不對?!”聖母激動地反問,眼圈微微發紅。
“他們跟著你,所求的並非複仇,而隻是一條活路。”白明心的聲音冷靜而清晰,如同冰泉澆滅躁動的火焰,“而你,正在將他們引向一條真正的絕路。”
聖母表情一僵。
“這個王朝雖弊端叢生,但遠未到油儘燈枯之時,它依然強大。”白明心繼續道,“你們的力量,不足以扳倒它。你們所謂的複仇,大部分時候,隻是在殘害那些與你們出身相同的可憐人罷了!這並非壯舉,隻是在重複施暴者施加於你們身上的痛苦!”
“這是必要的犧牲!”聖母咬牙堅持,但眼神已有了些許動搖。
這時,葉芷若忍不住插話了,她叉著腰,一副小大人的模樣:“什麼必要的犧牲嘛!我們那兒…呃,書上都說了!要做成大事,必須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敵人搞得少少的!你這樣子,到處殺人放火,跟所有人作對,把能爭取的人都推到對麵去了,怎麼可能成功嘛!你這頂多叫流寇,不叫起義!”
白蓮聖母如遭雷擊,整個人徹底愣在原地,葉芷若這幾句來自另一個世界、經過千錘百煉的總結,如同當頭棒喝,狠狠砸進了她的心裡。
“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朋友多多的…敵人少少的…”她喃喃自語,眼神從迷茫逐漸變得明亮,最後猛地爆發出驚人的神采!
她倏然抬頭,目光灼灼地看向葉芷若,急切地問道:“小妹妹!你方纔說的…是什麼?能否再仔細說與我聽?!”
葉芷若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又複述並解釋了幾句,雖然依舊有些詞不達意,但核心思想卻清晰地傳遞了過去——關於區分主要敵人與次要敵人,關於爭取中間派,關於建立根據地和秩序,而非一味破壞…
白蓮聖母聽得如癡如醉,彷彿推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她之前所有的掙紮、所有的迷茫,似乎在這一刻找到了全新的答案和方向!
她忽然展顏一笑,那笑容不再是之前的妖嬈媚惑,而是帶著一種豁然開朗的明亮與真誠。她轉向白明心:“小道長,現在…還要殺我麼?”
白明心看著她眼中重燃的、卻與之前截然不同的火焰,沉默片刻,反問道:“若我想殺你,你能活到現在嗎?”
白蓮聖母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葉芷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今日點撥之恩,白蓮謹記於心。告辭。”
她整理好衣衫,不再有絲毫媚態,轉身離去的身影竟帶著幾分前所未有的決絕與昂揚。
她帶走的,是足以顛覆她過往一切認知的——屠龍之術。
院落內,隻剩下白明心師徒四人。
白明心望著聖母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葉芷若則得意地昂起了小腦袋,感覺自己好像莫名其妙地立了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