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陋卻乾淨的石屋內,氣氛有些微妙。
一方是並肩而坐的少年少女。少年劍眉星目,俊朗非凡,即使身處陋室,依舊難掩那份日益沉澱出的從容氣度;少女金發紅眸,嬌俏明媚,此刻正微微鼓著腮幫,眼神帶著三分警惕、七分探究地看向對麵。
兩人坐得極近,姿態親昵,自有一股旁人難以介入的默契。
另一方,獨坐一張木凳的,是一位看起來約莫三十歲上下、氣質卻彷彿凝練了更久時光的女子。她擁有著如瀑般及腰的烏黑長發,用一根最簡單的木簪鬆鬆綰起,幾縷發絲柔順地垂在頰邊。
她的肌膚是近乎冰雪的瑩白細膩,五官精緻如畫,尤其是一雙棕色的眼眸,澄澈透亮,彷彿最上等的琥珀,又像兩泓映著雪光的深潭,沉靜溫柔,彷彿能包容一切。
她身姿高挑窈窕,哪怕坐著,也能看出其比例極佳,一雙包裹在素色長裙下的腿,修長筆直。
女人的衣著保守而雅緻,一襲月白色的廣袖長裙,外罩同色輕裘,不見絲毫裝飾,卻更襯得她氣質出塵,溫婉嫻靜,宛如溫柔的鄰家姐姐。
隻是這“鄰家”,坐落於千年雪峰之上。
她,便是自稱為天山派聖女的清瑤。
三人相對而坐,容貌皆是不俗,在這粗陋的石屋中,竟構成了一幅賞心悅目的畫麵。
清瑤放下手中粗糙的陶製茶盞——那是卓瑪剛剛送來的酥油茶。
她似乎並不介意器皿的粗陋,動作優雅從容。
她抬起那雙琥珀色的、溫柔似水的眼眸,看向白明心和葉芷若,聲音也如她的人一般,輕柔舒緩:
“二位所言,我已明瞭。原來是為‘隕魔槍’而來。”
她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遺憾與自責,那完美的柳葉眉微微蹙起,貝齒輕輕咬了咬下唇,神情我見猶憐。“實在抱歉……恐怕要讓二位白跑一趟了。我天山派世代傳承的那件神兵——隕魔槍,已不在派中。它……被我借予他人了。”
她的聲音漸低,充滿了真摯的歉意。
就在這時,白明心忽然感覺腰間軟肉被一隻微涼的小手不輕不重地掐了一下,同時,一股極其不善的目光落在了他側臉上。他轉過頭,對上葉芷若那雙眯起的、閃爍著某種危險光芒的緋紅眸子。
少女臉上帶著甜美的微笑,用眼神無聲地傳遞著資訊:‘看得很入神嘛?溫柔大姐姐?我見猶憐?嗯?’
白明心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地回望,用眼神誠懇地回答:‘沒有啊,芷若,我在認真聽前輩說話。她長得是挺好看,但我沒彆的想法。’
這是實話。
清瑤的氣質容貌確屬頂尖,但白明心看著她的感覺,與看著路邊一朵開得特彆漂亮的雪蓮、或者一幅意境高遠的古畫並無本質區彆,是純粹的欣賞。
他的心中並無麵對葉芷若、伊娃、卡蓮娜她們時,那種源自靈魂深處悸動與渴望。
更何況,葉芷若就在身邊,他所有的注意力自然都在她身上,哪會分心他顧?
葉芷若仔細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確認裡麵確實隻有坦蕩的困惑和一如既往的清澈,這才輕哼一聲,收回了死亡凝視,小聲嘀咕:“哼,算你識相。”
兩人這番無聲的眉來眼去和小動作,自然落在了對麵的清瑤眼中。
但這位聖女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依舊維持著那副溫柔嫻靜、略帶歉疚的模樣,安靜地坐在那裡,雙手交疊置於膝上,坐姿端莊文雅。
彷彿一尊玉像,等待著他們交流完畢。
見葉芷若“檢查”完畢,白明心才重新轉向清瑤,正色道:“無妨,前輩請繼續。隻是不知,這‘隕魔槍’是借予了何人?又為何……”
清瑤輕輕頷首,眼中浮現出追憶的神色,那溫柔似水的眸光彷彿穿透了眼前的時空,投向了遙遠而紛亂的過去。
她沉默了片刻,似在整理思緒,也似在平複某種深藏的情緒,然後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輕柔,卻帶上了一絲懷唸的味道:
“此事……說來話長。那已是八十二年前的舊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