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暴雨,驚雷。
豆大的雨點瘋狂敲打著客棧單薄的木窗,發出密集而沉悶的聲響,彷彿要將這小小的棲身之所徹底砸穿。不時有慘白的閃電撕裂厚重的夜幕,緊隨其後的驚雷滾過天際,震得屋梁簌簌落灰,連帶著人心也跟著震顫。
一間勉強算得上乾淨的客房內,隻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
南宮夢抱膝坐在靠窗的木板床邊,鵝黃色的勁裝外套了件厚袍子,卻依舊覺得有寒意從腳底滲上來。
她眉頭緊蹙,望著窗外被雨水模糊成一片混沌的黑暗,臉上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愁雲。
雨聲、雷聲,還有心中翻騰的思緒,讓她毫無睡意。
“師妹,還不睡麼?”
溫和的男聲從旁邊另一張簡陋的床鋪上傳來。蘇鴻鵠靠坐在床頭,麵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精神尚可,正借著燈光翻閱一卷泛黃的舊書,是關於南疆風物的雜記。
南宮夢沒好氣地轉過頭,瞪了他一眼,聲音在雷雨聲中顯得有些尖銳:“睡?睡個屁啊!這麼大的動靜,鬼才睡得著!”
她似乎想將內心的煩躁一股腦發泄出來,接著抱怨道:“都怪你!之前亂花錢…弄得現在明明身上有傷,還非要省那幾個錢!住這種破客棧,房間小得轉不開身,窗戶漏風,被子也潮乎乎的!還要……還要和你擠在一間屋裡!”
最後半句,她說得有些氣急敗壞,耳根卻不自覺地微微發熱。
蘇鴻鵠放下書卷,看向她,臉上露出慣常的溫和笑容:“是師兄考慮不周,委屈師妹了。等到了大些的城鎮,定尋個舒適的客棧。”
南宮夢撇了撇嘴,哼了一聲,沒再接話。
道理她都懂,可心裡就是憋悶得慌。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窗外肆虐的風雨聲。
良久,蘇鴻鵠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輕,也更認真:“師妹,紫珊和青珊年紀小,白芷姑娘……也需人看顧。江南路遠,我的傷暫無大礙,不如你們暫且留在此地,或尋個安全去處等我。我獨自南下,尋到天蠱聖女後,再回來與你們會合……”
“閉嘴!”
南宮夢猛地回過頭,打斷他的話,柳眉倒豎,眼中燃著怒火,“蘇鴻鵠!你少來這套!我說了要去,就一定會去!你想撇下我們獨自逞英雄?門都沒有!現在,立刻,馬上給我睡覺!養足精神明天趕路!”
她氣呼呼地說完,一把扯過床上那床半新不舊、帶著些許黴味的棉被,將自己連頭帶腳裹了起來,背對著蘇鴻鵠,不再出聲。
同處一室,甚至算得上“同床共枕”,若在平時,以南宮夢的性子,即便麵上不顯,心裡也定會小鹿亂撞,羞窘難當。
然而此刻,聽著窗外彷彿永無止境的暴雨驚雷,感受著被褥傳來的微潮涼意,她心中卻沒有半分旖旎,隻有沉甸甸的,幾乎令人窒息的坐立難安。
江南……
父親……
被褥下,南宮夢緊緊咬住了下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各種思緒交織在一起,讓她心亂如麻。
蘇鴻鵠看著師妹裹成一團、微微顫抖的背影,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歉疚。他自然知道南宮夢的心結。
靜默片刻,他無聲地歎了口氣,輕輕吹熄了油燈。
“師妹,一切有我。睡吧。”
南宮夢沒有回應,隻是將被子裹得更緊了些。
翌日,西域,天山,晨光熹微。
高原的太陽升起得晚,但一旦躍出地平線,光芒便毫無保留地潑灑下來,將連綿的雪峰染成耀眼的金色,也驅散了夜間的酷寒。
卓瑪挎著裝有早餐的藤籃,踏著尚未完全融化的薄霜,腳步輕快地向那間佇立在村邊的小屋走去。
小女孩的臉頰被晨風凍得紅撲撲的,但眼睛裡卻閃著光。
‘哥哥……真的好厲害啊……’
她忍不住回想起這幾天清晨送飯時,偶爾驚鴻一瞥看到的景象。
那位容貌如同神明般的哥哥,身軀挺拔如雪山上的青鬆,肌肉流暢結實,在晨光中彷彿泛著玉石般的光澤,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力量與美感。
每次看到,都讓卓瑪心口砰砰直跳,臉上發熱。
她心裡偷偷想著:‘葉姐姐……一定也很喜歡哥哥吧?他們每天……都那麼……’
女孩雖然年幼,但苦寒之地對生命與繁衍的崇拜,讓她對這些事有著朦朧的認知,並不覺得羞恥,反而覺得是強大與恩愛的象征。
隻是想到那些畫麵,仍會讓她感到害羞和好奇。
走到石屋前,她像往常一樣,抬起小手,輕輕叩響了木門。
“哥哥,姐姐,吃飯啦……”
她清脆的聲音在清晨安靜的雪村裡格外清晰。
然而,屋內傳來的回應,卻與往日不同。
並非葉姐姐禮貌溫和的“請進”,而是一聲被驟然打斷的,壓抑的,帶著慌張的悶哼。
“唔——!!!”
隨即,是令人臉紅的寂靜,夾雜著一些細微難辨的動靜。
過了一會兒,屋內才傳來葉芷若明顯在強行壓抑,卻依舊帶著顫抖和喘息的聲音,斷斷續續:“小、小卓瑪……等、等一下……馬上……就好……”
卓瑪的小臉“騰”地一下紅透了,一直紅到耳根。她雖然不太懂細節,但也立刻明白了屋裡正在發生什麼。
她彷彿能想象到葉姐姐此刻羞窘的模樣,還有哥哥……
女孩的心跳得更快了,一半是害羞,一半是一種混合著崇拜與懵懂憧憬的情緒。
在這片嚴酷的苦寒之地,生存與繁衍是頭等大事,對強大生命力與結合的崇拜幾乎刻在骨子裡。
在她簡單的認知中,這彷彿是某種神聖的儀式。
她乖乖地站在門外,雙手交疊放在身前,輕輕“嗯”了一聲,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靴尖,耐心等待。
女孩心裡想著:‘哥哥和姐姐……感情真好……像雪山上的鷹一樣,強大又自由……’
屋內。
鋪著厚實毛皮的床上,葉芷若俏臉緋紅,媚眼如絲。
少女又羞又惱地瞪著一臉無辜的白明心。她低吼,拳頭不輕不重地捶在他結實的胸膛上:“你、你這狗日的!小卓瑪就在外麵!你、你剛才發什麼瘋?!”
就在卓瑪敲門的前一刻,這混蛋居然……居然更加興奮了!動作猛烈得她差點叫出聲!這分明就是故意的!被外麵的小女孩聽見動靜,她簡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白明心嘿嘿傻笑,非但不反省,反而湊過來在她泛著紅暈的頸窩蹭了蹭,深吸一口她身上混合著情動氣息的馨香,理直氣壯地小聲道:“誰讓芷若這麼漂亮……抱起來又香又軟……我忍不住嘛……”
“你!無賴!變態!”
葉芷若又羞又氣,卻被他蹭得渾身發軟,隻能無力地瞪著他。
半晌,兩人才匆忙整理好衣物,平息了喘息。葉芷若對著水盆模糊的倒影看了看,確認臉上紅暈消下去些,頭發也勉強理順,這才深吸一口氣,努力擺出平靜的樣子,過去開啟了房門。
“抱、抱歉啊,小卓瑪,讓你久等了……”
葉芷若臉上帶著未完全褪儘的紅霞,語氣有些不好意思。
門外的卓瑪抬起頭,清澈的大眼睛飛快地掃過葉芷若微腫的唇瓣和不自然的臉色,又瞥了一眼她身後神清氣爽、嘴角含笑的白明心,小臉更紅,連忙搖頭,小聲道:“沒、沒有久等……是、是我打擾姐姐和哥哥了……”
“沒、沒打擾!我們就是……就是在裡麵商量點事情!”
葉芷若強行解釋,臉更紅了。
卓瑪乖巧地不再追問,隻是心裡覺得,這位漂亮的姐姐,真是容易害羞呢。她把藤籃遞過去:“哥哥,姐姐,吃早飯。”
三人正在屋內簡單用著早餐,巴圖大叔掀開厚重的皮簾走了進來。老人臉上帶著明顯的歉意,對白明心拱手道:“白小哥,葉姑娘,實在對不住。本想著能帶你們找到些線索,沒想到這天山派舊址荒廢至此,白白浪費了你們一日工夫……”
白明心放下手裡的奶餅,溫和地搖頭:“巴圖大叔切莫如此說。您腿傷剛好,便不辭辛勞為我們引路,這份心意我們感激不儘。尋寶之事,本就講究機緣,強求不得。即便最終找不到,能見識這天山壯麗雪景,品嘗牧民真情,亦是值得。”
他語氣真誠,並非客套。
這幾日與葉芷若獨處,感情升溫,修為亦有精進,確實不算虛度。
巴圖見他不似作偽,心中稍安,但仍是歎氣。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喘息聲由遠及近,卓瑪的父親,那位名叫哈森的漢子,猛地掀開簾子衝了進來。
他顯然是跑著回來的,胸口劇烈起伏,臉上帶著驚疑不定的神色,用急促的土語對巴圖說道:“阿爸!外麵、外麵來了客人!她說……她說她是奶奶生前的好友……來…來看望奶奶……”
“好友?”
巴圖愣住了,眉頭緊皺。
他母親活了九十多歲,在這苦寒之地已是罕見的長壽,昔日的同輩、舊識,早已凋零殆儘,哪裡還會有什麼“好友”?
他滿心疑惑地站起身:“人在哪兒?”
“就在奶奶的墳前……還有,她好像對咱們院子裡那叢金陽很感興趣,看了好久。”
哈森補充道。
白明心和葉芷若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好奇。
兩人也放下碗筷,跟著巴圖父子走了出去。
眾人來到小院外,隻見不遠處那座新壘的墳塋前,靜靜地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位女子,麵板潔白,麵容姣好,約莫三十歲的模樣,正對著那小小的墳塋發呆。
過了一會兒。
白明心和葉芷若這幾天住的小屋裡。
葉芷若沒好氣的看向白明心,眼神裡的意思不言而喻。
我就知道你這家夥出來肯定會碰到什麼聖女之類的…
白明心一臉無辜的看向少女。
他又不會對彆人下手。
沒錯。
這位黑發如瀑,氣質溫柔的女人,正是天山派的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