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深處,溪流潺潺
一頭體型碩大、毛色斑斕的猛虎,正慵懶地趴在溪邊,伸出帶著倒刺的舌頭,捲起清涼的溪水。
它是這片山林當之無愧的王者,肌肉虯結,目光凶戾,一聲低吼便能震懾百獸。
除了那位隱居在竹林深處、氣息如淵似嶽的“山主”之外,它誰也不服。
“吼——!”
它發出一聲宣告領地的低沉虎嘯,聲震山林。
忽然,它敏銳的耳朵微微一動,捕捉到了一絲極其輕微,與山林格格不入的動靜。
它警惕地抬起頭,琥珀色的獸瞳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隻見一位身著素白長裙的少女,正沿著溪岸款款走來。
她有著一頭流瀉如月華般的銀色長發,一雙澄澈剔透的銀色眼眸,容顏精緻得不似凡人,氣質空靈出塵,宛如月宮仙子臨凡。
即便是這頭母老虎,以它純粹的野獸審美來看,也覺得這個人類雌性長得十分“順眼”,挺可愛的。
不過…還是沒山主好看。
它在心裡默默補充了一句,這是它作為山主頭號小弟的堅持。
更讓猛虎感到一絲不安的是,這個看似柔弱的人類女子身上,隱隱散發出一種讓它本能感到極度危險的氣息。
一種無形的直覺在瘋狂警告它:不要招惹她!動手就會死!
於是,這頭平日裡威風凜凜的山大王,此刻非常從心地選擇了裝傻。
它若無其事地重新低下頭,假裝專心喝水,心裡默唸: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然而,事與願違。
那白衣少女徑直走到了它身邊,停下腳步。
她微微俯身,從懷中取出一卷畫軸,在猛虎眼前展開,畫上是一位青衫少年的肖像,眉目俊朗,氣質超凡脫俗。
少女用空靈悅耳的聲音,帶著一絲期待問道:“小老虎,請問…你見過他嗎?”
母老虎瞥了一眼畫像,心裡“咯噔”一下:喲!這不是我家山主嗎?這女人找山主乾嘛?
它無奈地抬起頭,對著少女發出一聲低沉的虎嘯:“嗷嗚~”(你個人類,你問我做什麼?我說的話你聽得懂嗎?難道我還能給你指路不成?)
出乎它意料的是,白衣少女眨了眨她那清澈如水晶的銀眸,非常肯定地點了點頭:“聽得懂啊。”
母老虎:“!!!”
它瞬間瞪大了銅鈴般的虎目,以一種近乎驚悚的眼神盯著少女,彷彿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存在。
它試探性地又低吼了一聲:“嗷嗚?”(真的假的?)
少女再次認真點頭,語氣溫和:“沒錯,我聽得懂哦。萬物有靈,我能感知到你的意念。”
母老虎徹底服氣了,心裡嘀咕:山主認識的都是些什麼怪物啊…
它不敢怠慢,抬起一隻前爪,指向竹林深處的方向,低吼著解釋道:“嗷嗚,嗷嗚嗷嗚~”(山主就住在那邊竹林裡,沿著這條溪往上走,看到一片特彆茂密的紫竹林就到了。)
少女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禮貌地欠了欠身:“謝謝你,小老虎。”
說完,她便按照猛虎指引的方向,步履輕盈地走去。
母老虎看著少女遠去的背影,鬆了口氣,甩了甩尾巴,重新趴回溪邊。
總算打發走了…這女人好看是好看,就是感覺…腦子好像有點不太靈光?走路都能走到我這深山老林來…
這位白衣少女,正是澹台雪。
她走在崎嶇的山路上,內心如同揣了一隻小鹿,砰砰直跳。
我這樣沒有提前傳訊,就貿然來找他…是不是不太好啊?
會不會打擾到他清修?
她捏緊了手中那個繡著精緻雲紋的儲物袋,裡麵裝滿了她精心挑選的各種靈丹、寶材和古籍。
但…但我是來給他送東西的啊!
他前幾天那麼著急的樣子,肯定是遇到了什麼棘手的事情,這些東西他應該用得上吧?
想到白明心,澹台雪心中又泛起一絲委屈。
可是他…為什麼不來找我呢?
哪怕隻是報個平安也好啊…
這種被忽略的感覺,讓一向清心寡慾的聖女殿下,也嘗到了淡淡的失落滋味。
她一邊胡思亂想,一邊沿著溪流向上走。然而,走著走著,她忽然停下腳步,銀眸中閃過一絲茫然,四下張望。
咦?這片竹林…剛纔是不是走過?那棵歪脖子樹怎麼又出現了?
這是哪兒啊?
我…我又迷路了?!
一股巨大的委屈瞬間湧上澹台雪的心頭。
她天生方向感極差,即便有靈獸指路,也常常能在看似簡單的路徑上迷失方向,這已經是宗門裡人儘皆知的“秘密”了。
她撇了撇粉嫩的小嘴,努力壓下想哭的衝動,深吸一口氣,繼續憑著感覺地尋找出路。
與此同時,白明心那位於紫竹林深處的木屋內,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還遠未結束。
木屋外,莉莉絲抱著膝蓋,坐在冰涼的青石台階上,已經維持這個姿勢很久了。她那頭漂亮的銀發在夜風中微微飄動,但她的狀態卻十分不對勁。
原本平靜無波的紅瞳,此刻變成了不斷旋轉的蚊香狀,瞳孔焦距渙散。
她那精緻白皙的臉頰上布滿了不正常的紅暈,頭頂甚至隱隱有白色的蒸汽嫋嫋升起,活脫脫一個名副其實的蒸汽姬!
屋內隱約傳來的、斷斷續續的、令人麵紅耳赤的聲音和動靜,如同最可怕的病毒,持續衝擊著她作為機器人的邏輯核心和情感模組,導致係統嚴重過載,幾乎處於半宕機狀態。
她隻能本能地蜷縮在那裡,試圖通過物理降溫來緩解“機體發熱”。
月上中天時,澹台雪才憑借著她那驚人的毅力,終於歪打正著地找到了那片熟悉的紫竹林,看到了竹林掩映下那間熟悉的小木屋。
她先是走到小屋不遠處的一座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小墳前,恭敬地行了一禮,輕聲道:“白前輩,晚輩澹台雪又來打擾明心了。這些是晚輩的一點心意,請您收下。”
說著,她從小袋子裡取出幾樣精緻的糕點和一炷清香,小心翼翼地供奉在墳前。
做完這些,她才直起身,望向那間亮著微弱燈火的小屋。
然而,她立刻注意到,小屋門口坐著一位…美得令人窒息的少女。
那少女有著一頭與她相似的銀發,但瞳色是瑰麗的紅,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緻得如同最傑出匠人雕琢的藝術品,渾身散發著一種非人的、空靈剔透的氣質,彷彿月下精靈,比澹台雪印象中那個妖媚動人的阿依古麗,更多了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
澹台雪沒來由地感到一陣緊張。她深吸一口氣,走上前,輕聲問道:“這位姐姐…你是誰啊?為什麼會在明心的屋子外麵?”
正處於“過熱”狀態的莉莉絲,聞聲緩緩抬起頭,蚊香眼對上了澹台雪清澈的銀眸。她努力運轉著卡頓的係統,斷斷續續地解釋:“我…是莉莉絲…是主人的…女仆…”
就在這時,一陣更加清晰、難以描述的聲響從門縫裡傳了出來。
澹台雪銀眸中閃過一絲疑惑,側耳傾聽:“什麼聲音?好像…是從明心屋裡傳來的?”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就要去推那扇並未鎖死的木門。
“等…等等!”莉莉絲想要阻止,但過載的係統讓她動作慢了半拍。
“吱呀——”
木門被輕輕推開。清冷的月光如水銀瀉地,瞬間照亮了屋內的一角。
隻見床榻之上,兩具未著寸縷的身體正以極其激烈的姿勢糾纏在一起…正是白明心和阿依古麗。
突如其來的光線和動靜讓床上的兩人同時一驚,動作戛然而止,愕然轉頭望向門口。
而站在門口的澹台雪,看著眼前這衝擊性的一幕,大腦彷彿瞬間被凍結了。她那雙不染塵埃的銀眸眨了眨,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絕美的臉上先是茫然,然後是不解,最後,她歪了歪頭,用一種隻是單純感到困惑的語氣,輕聲問道:
“明心…阿依古麗姐姐…你們…怎麼不穿衣服啊?”
屋內屋外,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