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輕響,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無形氣勁從屋內湧出,精準地將站在門口、一臉懵懂的澹台雪和還在“冒煙”的莉莉絲輕輕推出了門外,順帶將那扇木門重新關上。
澹台雪被推得後退了兩步才站穩,她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純淨的銀眸中充滿了不解和一絲委屈。
為什麼?明心為什麼要推我出來?
是我做錯了什麼嗎?還是…我打擾到他們了?
她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莉莉絲,試圖從這位自稱“女仆”的少女那裡找到答案。
卻見莉莉絲依舊滿臉通紅,頭頂蒸汽嫋嫋,紅瞳中的蚊香圈轉得更快了,整個人彷彿宕機了一般,對她的目光毫無反應。
看著莉莉絲這副羞窘到極點的模樣,再聯想到剛才屋內那令人麵紅耳赤的景象和聲音,澹台雪那如同冰雪般純淨的腦海中,似乎有某根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她想起了師父曾經教導過的“男女有彆”、“男女授受不親”之類的規矩。
以前她隻覺得這些規矩繁瑣,難以理解其深意。
但現在…
明心剛才…就沒穿衣服。
阿依古麗姐姐也是…
他們那樣…是不是就是師父說的,需要避諱的“親密之事”?
那我剛才闖進去…是不是很失禮?所以明心才會把我推出來?
想到這裡,澹台雪白皙的臉頰上,後知後覺地泛起了一抹極淡的紅暈。
她試圖按照正常的標準,讓自己表現出害羞的情緒。
可是…她努力感受了一下,心裡卻是一片茫然。
害羞…到底是什麼感覺呢?
身體接觸,不過是皮囊的觸碰。為什麼世人要為此賦予如此多的禁忌和情緒?
誰又沒有身體呢?
然而,當她再次回想剛才那驚鴻一瞥的畫麵時,一種莫名的、空落落的感覺悄然浮上心頭。
她隱約感覺到,自己與明心、與阿依古麗之間,似乎缺少了某種重要的、將他們緊密聯係在一起的東西。
好奇怪的感覺…
她輕輕按了按自己的心口,等會兒…
一定要問問明心。
片刻之後
木門“吱呀”一聲再次被推開。
白明心和阿依古麗一前一後走了出來。兩人顯然已經匆忙整理好了衣衫,但白明心俊臉上還殘留著未褪儘的潮紅,眼神有些飄忽,不敢直視澹台雪。
阿依古麗則是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慵懶和戲謔,彷彿剛打完一場勝仗。
“小雪,你…你怎麼突然來了?”白明心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但語氣中的尷尬還是掩飾不住。
澹台雪看到他們出來,暫時壓下了心中的疑惑,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她舉起手中那個精緻的儲物袋,語氣恢複了平時的空靈:“我來給你送些東西。感覺你可能用得上…”
說罷,她心念一動。
隻見道道金光從儲物袋中噴湧而出!刹那間,各種各樣散發著濃鬱靈氣、寶光四射的天材地寶如同小山般堆滿了小屋前的空地!
有閃爍著龍紋的青龍玄鐵,有氤氳著生命氣息的萬年靈芝,有蘊含著星辰之力的九天隕鐵,有記載著上古秘法的玉簡金書…琳琅滿目,種類繁多,其價值足以讓任何一個宗門瘋狂!
白明心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他結結巴巴地問道:“小、小雪…你…你這是把先天道宮的寶庫給搬空了嗎?!”
澹台雪眨了眨清澈的銀眸,一臉理所當然:“沒有啊。隻是拿了一些我覺得你可能需要的。庫房裡還有很多呢。”
白明心、阿依古麗:“……”
希望西門阿姨到時候不要又發狂就是了。
就在這時,澹台雪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剛才的問題上。
她歪著頭,用那雙不染塵埃的眼睛看著白明心,再次問道:“明心,你們剛剛在屋裡…是在做什麼呀?為什麼…都不穿衣服?”
白明心俊臉“唰”地一下又紅了,支支吾吾地試圖搪塞過去:“沒、沒什麼!就是…就是在…切磋!對!切磋武藝!活動筋骨,所以…所以衣服有點亂…”
“哦?切磋武藝?”阿依古麗聞言,立刻陰陽怪氣地接話,臉上帶著促狹的笑容,“是啊~切磋得可‘深入’了~已經是‘坦誠相見’、‘水乳交融’了呢!是吧,我的‘好朋友’?”
她把“好朋友”三個字咬得特彆重。
澹台雪雖然心思單純,但並不傻。她從阿依古麗的語氣和表情中,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再聯想到白明心慌張的態度和剛才那令人臉紅心跳的聲音…一個讓她難以置信的念頭漸漸浮現。
她看向白明心的眼神,從最初的困惑,慢慢變成了震驚,緊接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和委屈如同細密的蛛網,悄然爬滿了她純淨的心田。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一種被拋棄的脆弱感:“你們…又丟下我了…明明說好了…要再等兩年的…”
白明心看到她這副模樣,心裡一慌,連忙解釋道:“小雪,你彆誤會!我…我以為我們之間…隻是很好的朋友…”
“朋友?嗬!”阿依古麗像是被點燃的炮仗,立刻炸了,她伸出纖指戳著白明心的胸口,連珠炮似的質問道:“好朋友?當初你幫她硬抗九重天劫,差點把自己劈成焦炭的時候,怎麼沒說是好朋友?帶著我潛入魔帝寶殿,差點被萬千魔魂撕碎的時候,怎麼沒說是好朋友?在幽冥洞窟裡,你抱著快凍僵的我們,說‘你們是我最重要的人’的時候,怎麼又忘了‘好朋友’這三個字了?!白明心,你個沒良心的負心漢!”
白明心被她說得啞口無言,額頭冒汗,弱弱地辯解道:“朋友…也可以是重要的人嘛…”
“重要的人?”阿依古麗氣得直跺腳,“重要到可以上床了是吧?!”
白明心:“……”
他發現自己好像…確實理虧?
他和阿依古麗、澹台雪之間的關係,好像早就超越了普通朋友的界限,隻是他自己一直用“好朋友”來自欺欺人罷了。
看著白明心啞口無言的樣子,又聽著阿依古麗毫不留情的控訴,澹台雪眼中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
她低下頭,長長的銀色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的水光,聲音輕得彷彿隨時會消散在風中:
“東西…已經拿來了。如果你需要的話…就拿著吧…”
“我…我就先回去了…”
說罷,她轉身就要離開,背影顯得格外孤單和落寞。
“等等!”白明心心中一緊,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一把拉住了澹台雪冰涼柔軟的手腕。
澹台雪的身子猛地一顫,彷彿被電流擊中一般,卻沒有掙脫。
白明心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心中充滿了愧疚和憐惜,放軟了語氣道:“彆急著走…坐坐吧?趕了這麼遠的路,歇息一下也是好的…”
他話還沒說完,就清晰地看到,一滴晶瑩的淚珠,如同斷線的珍珠,從澹台雪低垂的臉頰滑落,“啪嗒”一聲,輕輕砸在腳下的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哭了?
白明心徹底慌了神。
他見過澹台雪清冷的模樣,見過她微笑的模樣,甚至見過她偶爾使小性子的模樣,卻很少見過她流淚。
上一次流淚…是她重獲新生後喜悅的淚水。
但這一次不一樣,她很傷心。
這無聲的哭泣,比任何指責都讓他心痛和手足無措。
“白明心!看你乾的好事!”阿依古麗也看到了那滴眼淚,雖然她平時總愛和澹台雪“爭風吃醋”,但此刻見到她這般傷心,心裡也不好受,立刻把矛頭對準了罪魁禍首。
白明心連忙認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小雪,你彆哭…我…我跟你解釋!我把一切都告訴你!”
夜色漸深,竹林沙沙作響。小屋內的油燈被重新點亮,昏黃的光暈灑在幾人身上。
莉莉絲終於從過載狀態中恢複了一些,雖然臉頰依舊微紅,但已經能夠履行女仆的職責,安靜地為幾人斟上熱茶。
白明心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他離開宗門後,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所有事情——從如何進入進化空間遇到了葉芷若、卡蓮娜、唐柔柔,再到如何陰差陽錯與宋璃發生了關係,以及與國師李忘生的那場驚天之戰…
當講到宋璃用“十全大補湯”為藉口,與他發生關係時…
阿依古麗眯起那雙勾人的桃花眼,冷笑連連:“所以你這家夥就這麼半推半就地從了?以你的修為和體質,那點‘補湯’能影響你分毫?我看你就是饞人家身子!找個藉口順水推舟的渣男!”
白明心俊臉通紅,急忙反駁:“怎麼可能沒影響!我…我那時候心神鬆懈,而且…而且我每天很多時候…甚至自己都控製不住身體的自然反應!那補湯隻是…隻是個引子!”
阿依古麗嗤笑一聲:“嗬!我該說什麼?誇你精力充沛?陽氣旺盛?不愧是武神大人呢!”
白明心:“……”
百口莫辯。
當講到與國師李忘生那場看似平分秋色、實則對方有意相讓的戰鬥時…
澹台雪驚訝地微微張開了小嘴:“居然有人…能和明心你不相上下?”
白明心搖搖頭,認真解釋道:“不是不相上下。李前輩修為深不可測,三百多年的積累非同小可。他那日…恐怕連五成實力都未使出。若真生死相搏,我未必能勝。”
他內心估計了一下,大概還需要半年的苦修,至少纔有把握追上李忘生。
畢竟對方的境界也不會停下來等他。
接著,他又解釋了之前為什麼像個“土匪”一樣,到處拜訪各大宗門。
“哎喲!”白明心突然痛呼一聲。
原來是阿依古麗又忍不住伸出手,用力捏住了他一邊臉頰,冷笑道:“所以你這段時間忙忙碌碌,東奔西跑,就是為了能去找其他女人?還一口氣找了這麼多個?!你可真行啊,白明心!”
白明心被捏得口齒不清,下意識地辯解:“芷若她們…不是‘其他’女人…”
“嗯?”阿依古麗和澹台雪的目光瞬間同時聚焦在他臉上,帶著危險的氣息。
白明心嚇得縮了縮脖子,趕緊改口:“她們是…是我的徒弟!對!徒弟!”
雖然芷若是女朋友…但這話現在說出來怕是會死…
“所以…”澹台雪輕輕放下茶杯,銀眸直視白明心,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明心,對你來說…我們,又是什麼呢?”
白明心看著澹台雪純淨中帶著一絲期盼的眼神,又瞥了一眼虎視眈眈的阿依古麗,嚥了口唾沫,試探性地回答道:“是…是好朋友?”
“咚!咚!咚!”
回答他的是阿依古麗毫不留情的三記爆栗,敲在他的腦門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老孃讓你好朋友!”阿依古麗氣得柳眉倒豎,“好朋友好到可以互相看光光?好到可以一起鑽山洞過夜?好到可以滾到一張床上去?!白明心,你的‘好朋友’標準可真特彆啊!”
白明心抱著腦袋,欲哭無淚,隻好改口:“是…是女朋友!總行了吧?”
“女朋友?!”阿依古麗更氣了,又是“咚咚”兩下,“我們這兒有‘女朋友’這個說法嗎?!在中原,在我們西域,定了情的男女叫什麼?!你說!”
白明心被逼到了牆角,看著眼前兩位絕色少女——一位眼含怒火卻風情萬種,一位淚眼朦朧卻我見猶憐——他把心一橫,閉著眼睛大聲喊道:
“是老婆!都是我老婆!行了嘛!”
世界,瞬間安靜了。
阿依古麗敲打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看著白明心那副視死如歸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得逞的、妖嬈的笑容,終於心滿意足地放下了手。
而另一邊…
澹台雪徹底呆住了。她那雙銀眸睜得大大的,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小嘴微微張開,彷彿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老…婆?
我是…明心的老婆?
就像…就像那些成了親的夫妻一樣?
這個稱呼,對她來說遙遠而陌生。
她身為先天道宮的聖女,自幼清修,從未想過自己會與“妻子”這樣的身份產生聯係。
後來,得知自己體質的“缺陷”後,她最大的奢望,不過是能活下去,渡過天劫。
接著她便因為修為停滯不前,下山曆練遇到了白明心和阿依古麗。
她很開心,也很傷心。
因為她,不久後就會死。
她渡不過天劫,但她活了下來,因為白明心幫她渡了。
這之後能伴在明心左右,做他“最重要的人”之一便已知足。
此刻,聽到白明心親口說出“老婆”二字,一種前所未有的情緒,如同潮水般湧上她的心頭。
好…好開心…
“啪嗒…啪嗒…”
剛剛止住的眼淚,再次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順著她光滑的臉頰滑落。
白明心看著又哭了的澹台雪,整個人都懵逼了。
怎麼又哭了?!
我說錯什麼了嗎?不是說“老婆”就行了嗎?怎麼比剛才哭得還厲害了?!
他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內心發出了絕望的呐喊:
師父啊!您老人家說得對,是得多找老婆!
可是,女人心,海底針。
徒弟我…真的把握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