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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玄觀的午後，懶意能漫出山去。
陳硯四仰八叉躺在青石上，枕著捆乾草，蓋著片大荷葉，睡得流哈喇子。胖虎蹲在院角曬草藥，蹲一會兒就偷摸塞顆乾果進嘴，阿蓮飄在屋簷下縫補破道袍，針走線飄，半點聲響都冇有。清玄癱在竹椅上抿酒，酒氣混著草木香，晃得人昏昏欲睡。
“砰咚——”
山腳下突然撞來一陣悶響，伴隨著哭嚎，直接戳破了滿院的舒坦。
陳硯猛地掀掉荷葉，坐起來就罵：“他孃的！誰又在山腳炸鍋？耽誤小爺睡午覺，扒了他的皮！”
胖虎嚇得一哆嗦，乾果撒了一地，阿蓮也停了手裡的針線，清玄慢悠悠抬眼：“小孽障，生意撞上門了，起來接客。”
“接個屁！”陳硯薅掉頭上的草屑，踹了胖虎一腳，“去看看，又是哪群倒黴蛋惹了邪祟，哭喪似的。”
胖虎顛顛跑下山，冇片刻就慌慌張張折回來，圓臉上滿是急色：“硯哥！黑風山的村民來了！說山裡出了山精，半夜偷糧、砸灶台，還把放牛的娃子撓傷了！全村的糧食快被偷光了，求咱們去除精！”
陳硯挑了挑眉，起身拍了拍灰，抄起桃木劍。
山精作怪？這倒是新鮮，比耍弄奸商惡人有意思多了。
山下十幾個村民跪在觀前，個個麵帶慌色，為首的老漢捧著錢袋，聲音發顫：“道長！求您發發慈悲！那山精凶得很，我們請了先生鎮不住，再鬨下去，全村都得餓死！”
陳硯一把奪過錢袋掂了掂，嗤笑一聲：“慈悲？小爺的慈悲隻認銀子。山精而已，包在我身上，辦不妥，錢分文不少退給你們。”
他甩了甩桃木劍，喊上胖虎，讓阿蓮跟著探陰氣，一行人直奔黑風山。
黑風山竹林茂密，風一吹就沙沙響，透著股野氣。剛進村就看見家家戶戶糧倉敞著，糧袋空了大半，牆角還留著青綠色的爪印，灶台砸得稀爛，放牛娃子胳膊上纏著紗布，疼得直哼哼。
“道長，那精怪半夜就從後山竹林鑽出來，綠身子、長手腳，跑得比兔子還快！”村民指著後山，嚇得直哆嗦，“我們想進竹林找它，剛進去就被藤蔓纏腿，差點冇出來！”
陳硯眯眼往後山瞟，竹林裡飄著淡淡的青氣，不是凶煞，隻是野氣纏身，頂多算個頑劣山精，壓根冇害人性命的意思。
這裡頭鐵定有貓膩。
他拽過一個老村民，壓低聲音罵：“彆跟小爺裝老實，說！你們是不是砍了竹林、挖了山精的窩？平白無故的，山精閒的來偷你家糧食？”
那村民臉色一白，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陳硯抬腳踹了踹旁邊的竹樁，冷聲道：“再不說，小爺立馬走人，讓那山精把你們糧食偷光，人撓殘！”
老漢這才歎著氣認了：“是……是我們貪了，見後山竹林長得密，想砍了竹賣錢、開荒地，挖斷了好幾根老竹根，那精怪應該是惱了，纔來鬨的。”
陳硯樂了。
合著是這群人先撩的騷，山精不過是報複，反倒哭唧唧來求除祟，真他孃的不要臉。
胖虎氣鼓鼓的：“你們太過分了！先毀了人家的家，還怪人家鬨事！”
阿蓮也輕聲點頭：“硯哥，這是竹精，守著竹林過日子，從不主動害人，是村民先動了它的根基。”
陳硯心裡有了數，對著村民擺了擺手：“行了，這事小爺管了。但醜話說在前頭，往後不準再砍竹林、動竹根，敢再犯，小爺不管山精怎麼收拾你們。”
村民們連忙點頭應下，不敢再犟。
陳硯領著胖虎往後山竹林走，吩咐道：“去，把村裡的辣椒粉、蜂蜜全找來，再拿幾捆粗麻繩，不用符不用陣，小爺今天耍耍這竹精。”
胖虎立馬跑著去備東西，阿蓮飄在前麵引路，冇一會兒就找到了竹精的老窩——一根盤在石縫裡的老竹根，青氣全是從這冒出來的。
不多時，胖虎扛著東西回來，陳硯蹲在老竹根旁，把蜂蜜厚厚塗在竹節上，再撒上一層辣椒粉，麻繩藏在周圍的細竹叢裡，整套陷阱做得悄無聲息。
“硯哥，這能抓住竹精嗎？”胖虎撓著頭問。
“抓個屁，教訓它而已。”陳硯拉著他躲到樹後，“竹精嗜甜，見了蜂蜜準撲上來，辣椒粉辣得它懷疑精生，麻繩一捆，讓它知道，鬨歸鬨，彆傷無辜娃子。”
冇半炷香，竹林裡傳來沙沙聲響，一個青綠色的小精怪鑽了出來，身形瘦長，手腳是竹枝變的，眼睛亮晶晶的，正是竹精。它瞅見竹節上的蜂蜜，立馬湊上去，抱著竹節就啃。
一口下去，蜂蜜粘嘴，辣椒粉直接嗆進鼻子裡。
“吱——！！”
竹精當場炸毛，辣得滿地打滾，青綠色的身子抖個不停，眼淚鼻涕直流。
陳硯瞅準時機，喊了聲“捆！”，胖虎猛地拉繩，細竹叢裡的麻繩瞬間收緊，把竹精捆得結結實實，動彈不得。
村民們湊過來，見狀就要抄棍子打：“打死這害人的精怪！”
“住手！”陳硯橫身攔住，踹開村民手裡的棍子，“它冇害人性命，就是撓了人一下，罪不至死。是你們先毀了它的家，它才鬨的，真要算賬，你們先捱揍！”
他蹲在被捆的竹精麵前，用桃木劍戳了戳它的腦袋：“小精怪，聽著，往後不準偷糧、不準傷人。我讓他們把竹林還給你，不準再砍竹根，你安分守已，各過各的，敢再鬨，小爺把你辣椒粉拌蜂蜜，喂山裡的野狗。”
竹精辣得說不出話，眨巴著眼睛，拚命點頭。
陳硯抬手解開麻繩，竹精縮著身子，一溜煙鑽回老竹根旁，再不敢露頭。
村民們見陳硯發了狠，不敢再提殺精怪的事，乖乖答應往後護著竹林，絕不再動一草一木。
陳硯懶得再留，揣著錢袋，領著胖虎和阿蓮轉身就走。
路上，胖虎一臉佩服：“硯哥，你既收拾了竹精，又教訓了村民，太厲害了！”
陳硯晃著錢袋，哼了一聲：“什麼除祟斬妖，全是狗屁。誰先惹事，就收拾誰，不冤殺、不偏袒，這纔是道理。”
阿蓮輕聲笑：“你從不用正道的規矩，卻比誰都懂公道。”
“公道是順帶，賺錢是正事。”陳硯撇撇嘴，“這世道，人貪得無厭，精怪頑劣，都得敲打敲打，才能安生。”
回到清玄觀，夕陽正沉。
清玄見他回來，抬眼笑罵：“你個小孽障，連山精都能被你耍得服服帖帖，還不偏不倚，倒是冇丟老子的臉。”
陳硯丟給他幾文錢：“買糖吃去，彆總喝酒。今天這趟，冇殺人冇斬精，敲打兩下就完事，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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