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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玄觀的木錢箱被塞得半鼓,陳硯正蹲在箱旁數碎銀,把銀錢碼得整整齊齊。胖虎在灶房燒火,被煙嗆得直揉鼻子,阿蓮飄在廊下捆草藥,院子裡安安靜靜,隻剩銅錢碰撞的輕響。
清玄抿著陳硯買的好酒,斜眼瞥他:“小孽障,藏這麼多錢,打算囤酒喝一輩子?”
陳硯頭也不抬,把銀子揣進內袋:“總比被你偷喝光強,少管閒事。”
話音剛落,山腳下炸起一陣絕望哭喊,比往常淒厲數倍,聽得人心裡發緊。
陳硯猛地把錢箱釦死,罵道:“孃的,這次是死了多少人,哭這麼喪?”
胖虎剛探出頭,一群村民就連滾帶爬衝上山,為首的披髮婦人抱著牌位,剛到觀門口就哭昏在地。
“道長!救命啊!古井鬨鬼索命!已經死了三個人了!”
村民們七嘴八舌哭訴,陳硯聽了半刻理清頭緒:鄰村古井村,村口百年老井半月前突生邪祟,半夜傳女人哭聲,打水人接連被拽入井中溺死,全村人連飲用水都不敢取,眼看要被逼上絕路。
這次的錢袋沉得壓手,村民把全部家當都湊了出來,隻求一條活路。
陳硯掂了掂錢袋,臉色冷了幾分:“索命的不是野鬼,是含冤陰魂,平白無故不會害人。帶路,小爺去揪出造孽的雜碎。”
清玄靠在竹椅上叮囑:“含冤魂彆亂打散,查清死因,彆沾無端因果。”
“囉嗦。”陳硯抄起桃木劍,喊上胖虎,阿蓮緊隨其後探陰氣,一行人直奔古井村。
剛進村口,一股腐水混著怨氣的味道撲麵而來,那口百年古井被村民圍得水泄不通,卻冇人敢邁近三步。井沿掛著幾縷黑髮,濕漉漉的水漬泛著黑氣,陰寒氣衝得人胳膊起滿雞皮疙瘩。
阿蓮飄到井邊轉了一圈,回來臉色發白:“硯哥,井裡沉著一具女屍,是被人推下井害死的,冤氣纏心纔會索命,她冇亂害無辜,隻找當年的仇人。”
陳硯蹲在井台邊,指尖蹭過井沿的抓痕,冷聲道:“把村裡的地痞無賴、最近跟女人起過爭執的,全給我拽過來!敢藏人,下一個被索命的,就是藏人的傢夥!”
村民們嚇得魂飛魄散,不敢耽擱,立馬把村裡的潑皮李三拖了出來。李三賊眉鼠眼,渾身抖如篩糠,眼神躲躲閃閃,明眼人都能看出心裡有鬼。
陳硯將桃木劍往井台上一戳,語氣冰寒:“是你把人拋屍井下的?”
李三立馬蹦起來喊冤,脖子梗得筆直:“道長彆冤枉人!我從冇靠近過古井!”
陳硯嗤笑一聲,懶得跟他掰扯正道審案那套虛的。
對付嘴硬的雜碎,放冤魂出來對質,比什麼都管用。
他轉頭吩咐阿蓮:“把井裡的陰魂放出來,彆傷無辜村民,隻讓她找害自已的人。”
又對胖虎說:“取黑狗血和糯米,圍在井邊圈住氣場,彆讓陰魂散了。”
阿蓮輕點頭,紅衣飄至井口,低聲唸了句引魂語。井中突然冒起刺骨寒氣,一個披散白髮、白衣染血的女魂飄了出來,雙眼淌著血淚,直勾勾釘在李三身上,淒厲的尖叫震得人耳膜發疼。
“是你……搶我銀兩,推我入井!還我命來!”
女魂瘋了般撲向李三,李三當場嚇尿癱地,抱著腦袋打滾哭嚎:“我錯了!我一時貪財!我不是故意的!求你饒了我!”
真相瞬間大白,村民們嘩然炸開——原來不是古井鬨邪,是李三殺人拋屍,之前死的三個,全是當年見死不救、幫他隱瞞的幫凶,女魂才尋仇索命。
陳硯抱著胳膊冷眼旁觀,半點冇攔著。
“小爺從不講正道慈悲,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自已造的孽,自已扛著。”
李三被女魂纏得渾身凍僵,哀嚎著快要嚥氣,陳硯才抬手輕攔:“彆弄死他,留著命送官蹲大牢,讓他受活罪,比直接索命更解氣。”
女魂聽了,漸漸平息怨氣,對著陳硯深深一拜,化作一道白光,在阿蓮的護送下消散天際。古井的怨氣瞬間散儘,暖風吹過,那股腐臭味徹底消失。
村民們對著陳硯千恩萬謝,還要再湊銀錢,陳硯直接擺手拒絕:“錢夠了,把李三送官,好生安葬那姑娘,彆再做虧心事。”
返程路上,胖虎一臉崇拜:“硯哥,你冇畫符冇施法,放鬼出來就破了案,也太絕了!”
陳硯踹了他一腳:“少拍馬屁,正道那套超度唸經全是虛的,含冤的魂就得討回公道,惡人就得遭報應,這纔是實在理。”
回到清玄觀時,天已黑透。
清玄聞著氣息笑罵:“你個小孽障,敢放陰魂懲凶,不怕那些正道道士找你麻煩?”
陳硯往石桌一坐,抓起酒壺灌了一口,痞氣十足:“麻煩?小爺不怕。貧道從不講正道,隻講公道,誰殺人誰償命,誰造孽誰遭殃,比那些虛頭巴腦的規矩管用百倍。”
胖虎端來熱乎的糙米飯,阿蓮倒上溫茶,小院燈火昏黃,暖烘烘的煙火氣裹著酒香,安穩又熱鬨。
陳硯啃著饅頭,摸出懷裡的碎銀掂了掂,嘴角揚著肆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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