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望對周圍的反應依舊置若罔聞。
他側頭看向哀歌,笑問道:“感覺怎麼樣?”
哀歌那雙純黑的眸子眨了眨,彷彿在仔細感知。
她微微歪頭,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光芒漸漸收斂的聖劍,聲音清澈而平靜:“暖暖的,很舒服。”
“但是……在變淡。”
顯然,隨著勇者們震撼過後收回聖劍,那份令她舒適的暖意正在消退。
哀歌又轉過頭,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阮望身邊的阿吉娜身上,那雙平靜無波的黑眸裡,罕見地閃過一絲好奇。
她牽著阮望的手,向前輕盈地邁了一步,貼近了有些侷促不安的阿吉娜。
哀歌那雙倒映著夜底的深邃黑眸,一瞬不瞬地落在阿吉娜臉上,目光純粹且直接,彷彿穿透了皮囊,直抵靈魂深處。
她小巧的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動了一下,像是在嗅聞著什麼。
阿吉娜瞬間繃緊了身體,眼眸裡閃過一絲驚慌。
她能感覺到哀歌那獨特的感知力在自己身上掃描,心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來,下意識地往阮望身後縮了縮,小手緊緊攥住了阮望的衣角。
她的外貌本就是模仿哀歌而成,在哀歌麵前她感覺自己像個劣質的贗品,自慚形穢。
但哀歌似乎並未察覺少女的緊繃,或者說,她並不在意。
她隻是遵循著好奇心,又向前貼近了一小步,兩人的距離近到阿吉娜甚至能看清對方漆黑瞳孔中自己煞白的小臉。
片刻後,哀歌微微歪頭,眼眸中掠過一絲困惑。
在意誌體的感知世界裏,眼前這個小傢夥氣息混雜而嗆鼻,臭烘烘的,像是被強行塗抹了各種顏料的白紙,而且還帶著讓她本能排斥的混沌氣息。
這感覺,讓她想起了剛到藍星時聞到的味道。
但奇怪的是,隨著她的觀察,這份不適感並沒有加劇,反而如同被陽光照射的晨霧,迅速消散了。
漸漸深入,她感知到了阿吉娜的內心。
阿吉娜本身的“味道”很淡,甚至近乎虛無,像一顆沾染了塵埃的的剔透水晶,又像一張尚未落筆的灰白畫布。
這份純凈感,與阮望不同,卻也同樣乾淨。
“她沒有壞味道。”哀歌在心裏得出結論,“她隻是…被外麵的髒東西弄髒了。”
她困惑的表情漸漸平復,眸中的探究之意消失無蹤,下一秒,她伸出纖細的手指,似乎想戳戳阿吉娜的臉蛋。
“嗚……”阿吉娜發出一聲小小的嗚咽,幾乎要把整張臉埋進阮望的臂彎裡了。
她不敢反抗哀歌的調戲,哀歌身上那種無形的壓迫感和阮望的縱容,讓她隻能縮著腦袋被動承受。
而這一切,落在不遠處的眾人眼中,卻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琥珀指著三人,對魏誠說:“你看到了嗎?那個劍娘在摸阿吉娜的臉唉。”
魏誠點點頭:“看到了。”
琥珀瞪著眼睛,沉聲說道:“我的意思是,她們好像關係很親密的樣子,而且你有沒有發現……她們長得很像?”
魏誠一愣,哪能聽不明白琥珀話裡的意思,他幾乎想也沒想就往後退了一步,與琥珀劃清界限。
“我勸你別胡思亂想,那不可能。”
“誒呀,我知道嘛,就是說說而已。”
兩人的對話,也是在場許多人心裏的想法,隻是沒有說出口罷了。
剛才阮望一刀斬天災的實力已經夠顛覆認知了,現在聖劍變成黑長直美少女,又來一出倫理劇?
別胡思亂想了!
人不能,至少不行!
那位劍娘雖然長得精緻漂亮,可身上那股濃濃的非人感騙不了人,阿吉娜是人類女孩,怎麼可能與她是那種關係呢。
都是巧合,巧合罷了。
眾人這樣說服自己。
除了……馬格納斯。
他眉頭緊鎖,眼神複雜地在阿吉娜、哀歌和阮望之間來回掃視,手中的聖劍都黯淡了幾分,彷彿陷入了巨大的思想衝擊。
琥珀眼尖,很快發現了馬格納斯的神色異樣。
她推了推馬格納斯的胳膊,手掌在他麵前晃了晃:“馬格納斯團長,你看什麼看入迷了?”
“啊!沒、沒什麼。”
馬格納斯從出神中恢復,慌慌張張地收回視線,佯裝出無事發生的樣子,實則心裏已是驚濤駭浪。
他何曾不清楚,人是人,劍是劍,人和聖劍是不可能的,但已知的種種線索卻自動在他腦內串聯了起來,猛攻他的常識。
阿吉娜,為什麼你和那位劍靈姑娘外貌如此相似?
為什麼你能夠無懼孽種的精神汙染?
為什麼你明明是個人類,卻有聖劍氣息?!
答案隻有一個——
阿吉娜,你是阮望和劍靈結合生下的女兒,是人類和聖劍的孩子啊!
想通所有關隘後,馬格納斯呼吸不由快了幾分,那種揭穿真相的背德感和刺激感在心間徘徊,讓他的表情都變得古怪起來。
琥珀在一旁狐疑地打量著他,心中不斷冒出疑惑,最後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轉,也跟著看向不遠處的阮望。
阮望最近寄宿在保障局,她是知道的,馬格納斯現在是保障局的話事人,她也知道。
多日朝夕相處,馬格納斯對阮望和阿吉娜的瞭解想必遠超常人,看到那位聖劍劍娘,為什麼會露出這種表情?
難道說……她們真的……
“天哪,天哪。”
琥珀的眼睛逐漸睜大,再看阿吉娜和哀歌時,眼神都不對了。
雖然她不清楚馬格納斯為什麼敢於下定論,但她相信“知情人士”的判斷!
對嘛,這才對嘛!阿吉娜和那位劍娘顯然就是母女相啊!還有阮望看她們的眼神,那妥妥的是爸爸看女兒和老婆的眼神!
天哪!想不到阮望大哥看起來挺正經的一個人,竟然會和自己的聖劍是那種關係……甚至連孩子都有了!
噫~~太離譜了!
琥珀越想越臉紅,情不自禁捂住了臉。
“勇者愛上俏劍娘”這種設定,在漫畫小說裡看看還好,可當它真切地發生在眼前,發生在剛剛拯救了榮風城的英雄身上時,衝擊力實在太強了。
“阮望大哥,人不能,至少不應該啊……”
就這樣,各人有各人的猜測,各人也有各人的心思。
阮望對此毫不在意。
即便已經猜到了琥珀和馬格納斯在想什麼,他的內心也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他低頭看了看縮在身邊幾乎變成了鴕鳥的阿吉娜,以及依舊在好奇地用手掌揉搓著阿吉娜臉蛋的哀歌,微妙地笑了笑。
這烏龍雖然離譜,某種程度上倒是完美掩蓋了阿吉娜的真實身份,也算不錯。
至於他自己……自己的名聲不重要,變態就變態吧。
他伸手將阿吉娜頭上那頂大圓帽又向下壓了壓,帽簷幾乎遮住她半張小臉,隔絕了部分讓她感到難堪的視線。
另一隻手則微微用力,向哀歌傳遞出一絲“適可而止”的意念。
哀歌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熱和阮望的意念,又瞥了一眼被帽子遮住,氣息很委屈的阿吉娜,輕輕點了點頭。
聖劍領域的氣息雖然讓她舒服,但周圍人類過度活躍的情緒和逐漸嘈雜起來的精神波動,確實讓她有些不適。
比起這裏,她還是更喜歡那個隻有阮望氣息的安靜地方。
哀歌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她的身形開始變得虛幻,眨眼便消失無蹤了。
阮望笑了笑,抬頭環視了一圈四周。
哀歌現身之後,所有人都很默契地與這裏保持了距離,沒有來打擾他們,如今見他望來,眾人也活躍起來。
但阮望沒興趣參與接下來的慶功與應酬,隨意地抬手揮了揮:“我們先走了,勞煩各位善後了。”
他沒有絲毫居功自傲的姿態,彷彿僅僅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右手自然地拉起阿吉娜的小手。
“走吧。”
“嗯。”
阿吉娜低著頭,順從地被阮望拉著,一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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