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緊繃的弦上滑過,數小時後。
天邊陡然暗沉,並非烏雲匯聚,而是一隻遮天蔽日的巨影撕裂了雲層!
天災級孽種“煉獄鳥”比預計的還要來得更早些。
它龐大的身軀裹挾著焚盡萬物的玄黑烈焰,每一次扇動翅膀都捲起灼熱的風暴,高空傳來的低沉嗡鳴如同來自深淵的喪鐘,瞬間點燃了荒原上所有人心底最深層的恐懼與憤怒!
十年前吞噬赤焰雷牙的噩夢化身,此刻懸於頭頂!
無需提醒,所有人都忙碌起來,氣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第一梯隊!超遠端打擊準備!”沐河野冷靜的聲音響徹防線。
“測算高度,測算氣流和能量場,匯入資料分析!”
“遠端陣列全陣整合,保持目標鎖定,距離目標進入有效攻擊距離還有11秒!”
“準備接敵!10、9、8……”
“2…”
“1…”
“自由開火!”
霎時間,無數道拖著耀眼光尾的能量光束和裹挾風雷的箭矢撕裂長空!絢爛而致命的洪流狠狠撞擊在煉獄鳥覆蓋著黑焰的軀體上,爆開團團火光與刺耳的轟鳴!
戰術成功了!煉獄鳥發出一聲飽含痛楚與暴怒的尖嘯,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沉,飛行高度肉眼可見地降低!
它那雙燃燒著毀滅慾望的巨大眼眸掃過地麵螻蟻般的人群,暴戾的氣息陡然提升,主動收縮雙翼,化作一團火球向地麵高速砸來!
陣地上爆發出呼喊:“有效!保持火力!把它拉下來!”
“全體都有,展開聖劍領域!準備接戰!”
話音落下,數十道璀璨的光輝在戰場各處衝天而起,一柄柄形態各異、或古樸或華麗、流淌著神聖氣息的聖劍被勇者們召喚而出!
荒原上綻開了一片璀璨的神聖之花!
溫暖堅定、充滿凈化與守護力量的神聖氣息如同潮汐般瀰漫全場,互相重疊交融,領域之內,冰冷的武器被鍍上了神聖的光澤,所有戰士的身體素質、速度與力量,乃至精神抗性都得到了顯著提升。
最重要的是,領域賦予了所有人擊穿孽種“不死性”的能力——他們手中的武器,此刻都能真正殺死眼前的恐怖天災!
神聖的光輝交相輝映,將昏暗的戰場映照得如同白晝,無數戰士握緊了武器,勇者們的手按在了聖劍上,隻等煉獄鳥進入最佳的攻擊範圍!
這片肅殺又充滿希望的光海中,人群後方,並肩而立的阮望和阿吉娜也仰頭望向天空。
“待會看你的咯?”
“看我的吧!”
阿吉娜擼了擼袖子,小臉上滿是認真。
與勇者們一樣,她也在等煉獄鳥降低高度,必須要在兩邊短兵相接後,她介入控製纔不會引人注意。
就在這時,馬格納斯高大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兩人麵前,他手持那桿旗幟般的聖劍,神色凝重而真誠。
他看了一眼阮望身旁的阿吉娜,目光又轉向阮望:
“阮望先生,孽種的不死性極其麻煩,如果不介意的話,請讓我為您共享‘聖劍’的領域加護,至少能讓您獲得斬殺孽種的能力。”
阮望對身份是否暴露毫不在意,無所謂地點點頭:“好啊,麻煩你了。”
他的無所謂,卻讓身邊的阿吉娜瞬間心急如焚!
無論馬格納斯有何居心,一旦阮望接受了聖劍祝福,就會徹底坐實他假冒勇者的事實!
阮望會被當成騙子,因此遭受非議……這種事情,她絕不允許!
情急之下,阿吉娜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抓住了阮望的手掌……
一股難以言喻的,極其純粹而神聖的氣息,從她嬌小的身軀中迸發開來——這氣息浩渺深邃,帶著超越凡俗的空靈感,竟與周圍勇者們展開的聖劍領域產生了奇妙的共鳴!
還記得不久前,琥珀曾鬧過一個誤會,將阿吉娜誤認成了阮望的聖劍。
阿吉娜當然不是聖劍,但她可以是——身為代表「自我」的孽種,她可以變成眾生靈性的任何形態。
馬格納斯瞳孔驟然收縮,心頭狂震!
他清晰地感應到了那股氣息,與他手中的聖劍同源同理,讓他聯想到了一個離譜的可能——阿吉娜竟然…就是阮望的聖劍?
可阿吉娜不是阮望的女兒嗎?還有這種play?
聖劍樣式千奇百怪,活體劍娘他還真是第一次見!
馬格納斯心中震撼不已,不過交戰在即,他也不想追究來龍去脈,便向阮望深深一低頭:“抱歉…是我誤會了。”
事實擺在眼前,無論阮望是否在意,他都必須為之前對阮望勇者身份的懷疑而道歉。
但下一秒,阮望卻開口道:“你沒誤會,我的確不是勇者。”
馬格納斯:“?”
阿吉娜:“!!!”
“你們不是早就知道了麼,那麼驚訝幹嘛?”阮望笑了笑。
“可是……這…”馬格納斯目光在阮望和阿吉娜中間來迴轉。
他百思不得其解——如果阮望不是勇者,那阿吉娜這把“聖劍”又是怎麼回事?
下一秒,卻見阮望扭頭,俯身拾起阿吉娜惴惴不安的小手,搖了搖頭:“不用這樣,阿吉娜。”
“爸爸…我可以的……”阿吉娜聲音噥噥地道。
“不需要聖劍,我喜歡的是現在的阿吉娜,”阮望柔和一笑,“我們不需要扮演什麼,別勉強自己,好嗎?”
阿吉娜紅著臉沒有答覆,但在於阮望對上眼神的瞬間,已經明白了他的心意——他不在意暴露,更不需要她用這種方式去遮掩。
於是她乖巧地點點頭,周身那股刻意釋放的,偽裝成聖劍的神聖氣息如同退潮般收斂,眨眼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
馬格納斯望著兩人的互動,心中愈發困惑。
剛才阿吉娜身上的聖劍氣息,絕對不是錯覺吧?她到底是不是聖劍?
問題很多,但此刻煉獄鳥的陰影已近在咫尺。
阮望主動朝馬格納斯伸出手,灑脫地笑道:“來吧,聖劍祝福。”
馬格納斯壓下滿腹疑雲,不再猶豫,神情肅穆地高舉旗幟,一股恢弘的神聖氣息向著阮望身上纏去……
然而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怎麼回事?!”
“它怎麼不動了?”
負責吸引煉獄鳥的遠端射手們紛紛叫出聲來,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抬頭看去。
不知為何,方纔被遠端火力拉住仇恨,吸引下來的煉獄鳥,龐大身軀的俯衝之勢戛然而止!
它懸停在了高空中,那燃燒著毀滅之火的頭顱微微轉動,俯瞰著下方喧囂的陣地,卻不願再降低高度……彷彿有某個更高階的指令壓製住了它的戰鬥本能。
懸停幾秒後,它那巨大的雙翼猛地一振,竟無視了下方沸騰的仇恨,重新拉起高度,繼續朝著榮風城的方向飛去!
“它怎麼走了?!”
“它的目標是榮風城,不能讓它過去!快阻止它!”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席捲了陣地,精心佈置的阻擊防線,在煉獄鳥匪夷所思的行為邏輯麵前,彷彿成了一個笑話。
怒吼聲中,一道道遠比之前更猛烈的攻擊襲向將要離開的煉獄鳥。
但煉獄鳥連頭也沒回,隻發出一聲嘶啞的鳴叫,喚來身後無數孽傀黑鳥替它擋住攻擊。
“不!”馬格納斯目眥欲裂,咆哮著就要衝出陣線。
降臨者受限於係統麵板和技能樹,靈能運用相當拙劣,幾乎個個都嚴重偏科,除了少數空戰特化型職業,大部分降臨者的高空作戰能力都差強人意。
但事態緊急,馬格納斯也管不了那麼多了,身體下蹲雙腿蓄力,立刻就要上天去攔住那隻煉獄鳥!
就在這極度混亂與費解的時刻,阮望目光穿透了煙塵與孽傀黑鳥群的阻隔,牢牢鎖定了高空中那個裹挾著毀滅意誌的巨大身影。
“阿吉娜,這個距離夠嗎?”他問。
阿吉娜皺著眉頭感應了一下,隨即搖頭:“孽傀太多了,我找不到它。”
話雖如此,她心中卻升起一點昧良心的慶幸——因為她知道,那隻煉獄鳥突然離開,是它背後的主人給它下達了指令,催促它前往榮風城,不許中途停留。
也就是說,它暫時沒有發現阮望。
這是最好的情況,隻要把阮望藏好,她就有充足的時間一點點磨掉那位“同類”對煉獄鳥的控製權,順理成章地拔掉這隻斥候。
少女的小巧思不可謂不機靈。
至於這個過程中可能出現的傷亡和犧牲?
她不在乎……她從來就不在乎。
她本心不惡,但也與良善不太沾邊,她隻是一個三歲的小女孩,還處於“自我”的懵懂期,尚需經歷和成長。
話雖如此,阮望作為她的監護人,卻不能放任女兒的任性。
隻見他輕嘆了口氣,抬頭望向天空,望著那隻迅速遠去煉獄鳥…
喚了一聲:
“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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