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職工宿舍。
阮望和阿吉娜暫時沒別處落腳,而阿潔莉卡熱情挽留,兩人便順水推舟住了下來。
把行李往對門空宿舍一丟,阮望溜達回阿潔莉卡家。客廳裡空蕩蕩的,沒瞧見自家閨女的身影。
循著廚房裏叮鈴哐啷的動靜找過去,隻見阿吉娜正手忙腳亂地在廚房幫忙,那揮舞菜刀的笨拙勁兒,看得阮望眼皮直跳。
他二話不說,伸手一撈,像拎隻不聽話的小貓崽,直接把阿吉娜從廚房提溜了出來。
“阿吉娜,你幹嘛呢?”
阮望挑眉,看著少女似笑非笑。
“我知道你想幫忙,可你掂菜刀那架勢,怎麼瞅著像是賭輸了要剁手指啊?”
“我…我就是想謝謝她嘛。”阿吉娜鼓著腮幫子,腳尖無意識地蹭著地板,悶聲道。
“謝誰?阿潔莉卡?”阮望故意拖長了調子,促狹地打量她瞬間飛紅的臉頰,“謝她什麼?說來聽聽?”
“就……就是……”少女結巴得更厲害了,耳根都染上了紅霞,“哎呀!爸爸最討厭了!明知故問!”
她急得直跺腳。
“哈哈。”
阮望被逗樂了,強忍著笑,按著她的肩膀在客廳沙發上坐好:“想感謝人家是好事,但廚房是主人家的戰場,咱們身為客人越俎代庖,很不禮貌哦。”
“哦…”阿吉娜的小嘴癟了起來,似乎有些失落。
沒過多久,馬格納斯和耀陽回來了。
本該是個開心日子,可這爺倆出去一趟回來,臉色都怪怪的——像是裹了層感傷的糖衣,底下還透著點說不出的尷尬?
阮望瞥了一眼,八卦的小火苗剛躥起來就被他掐滅了。別人家的事,少摻和。
倒是阿吉娜,瞧見耀陽,小腦袋瓜裡靈光乍現!
她想到了一個“報恩”的好主意!
“爸爸~”她立刻回身,小手揪住阮望的袖口輕輕搖晃,紅寶石般的眼睛裏閃爍著狡黠又興奮的光芒,“上午那張卡牌,能不能給我呀?”
“卡牌?”
阮望眨眨眼,反應了一秒纔想起她說的是封印著耀陽“祈願術”的那張幻想卡牌。
大半天過去,耀陽的身體狀態肉眼可見地好轉,應該能承受能力回歸了,可……阿吉娜這是要唱哪出?
“你要那玩意兒幹嘛?”阮望好奇道。
“我…我…我拿去還給他!”少女眼神開始飄忽,小腦袋左顧右盼,就是不敢看阮望。
猜不透小丫頭葫蘆裡賣的什麼葯,阮望也懶得深究,爽快地從兜裡摸出那張牌麵依舊模糊的卡牌,沒有解放封印,而是連同底卡一起遞過去。
“喏,拿去吧,都送他了。”他一向大方。
“嗯!”阿吉娜笑靨如花,雙手珍重地接過卡片。
轉身避開阮望的目光後,她悄悄屈起右手食指,指尖在卡麵上輕輕一彈——哢噠!模糊的卡麵如水波般蕩漾開,波紋互相交織,瞬間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嗯?!”
同一時間,阮望眉梢微挑,目光落在少女纖細的背影上。
這不是用障眼法或小把戲可以解釋的吧?自家寶貝女兒還有這本事?
另一邊,阿吉娜捧著已然煥然一新的卡牌,小步走到耀陽麵前,雙手往前一遞,脆生生道:
“拿著。”
“欸?”耀陽低頭,看著眼前這位漂亮得不像話、眼神中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小妹妹,一時沒反應過來。
“拿著呀!”阿吉娜又往前送了送,語氣加重了幾分。
耀陽臉一紅,這才慌忙伸手去接。
就在他指尖觸碰到卡牌邊緣的瞬間——整張卡牌無聲地碎裂成漫天晶瑩的光屑,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間沒入他的身體!
事情發生的過於突然,耀陽隻覺得大腦“嗡”的一聲,彷彿某種沉睡已久、刻在靈魂深處的本能驟然蘇醒!
他下意識地召喚出自己的角色麵板:
【姓名:耀陽】
【天賦:亡土追魂(S)】
【職業:念力使】
【等級:LV.51(經驗/)】
【……】
他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
天賦……亡土追魂?怎麼會呢?
幾乎是本能般地,他默默轉頭,對著牆角的花盆五指虛握——天賦“亡土追魂(S)”發動!
奇蹟發生了——花盆邊緣,數隻早已乾癟腐爛、化為泥土的昆蟲屍體,竟如同時光倒流般,身軀快速復原,顫巍巍地舒展肢體,彷彿重新煥發了生命的活力!
“這、這……”耀陽徹底懵了,感覺自己暈乎乎的。
一旁的馬格納斯也敏銳地捕捉到了花盆裏的異變,再看看耀陽臉上那震驚到失語的表情,瞬間明白了七八分。
天賦變更?!怎麼可能?!
他的目光驚疑不定地在阿吉娜和阮望之間快速掃視,最終定格在阮望身上,顯然認定了源頭。
阮望見他似乎誤會了什麼,趕緊笑著擺擺手,又朝阿吉娜努了努嘴——意思很明確:別看我,都是阿吉娜的功勞。
馬格納斯臉上寫著“我信你個鬼”,但還是順著台階下,朝著阿吉娜深深鞠了一躬,言辭懇切地表達了感謝。
耀陽更是激動得語無倫次,臉漲得通紅,阿巴阿巴傻了好久,“謝謝”兩個字在嘴裏打轉半天也說不利索。
阿吉娜在麵對阮望以外的人時,通常是惜字如金的高冷模式。
但被兩人灼熱的目光盯著,她也綳不住了,隻覺得渾身不自在,像被針紮了似的,於是嗖地一下溜回了阮望身邊,把整個身子藏進他臂彎的陰影裡,隻露出半張小臉。
阮望看著懷裏這隻小鴕鳥,打趣地問:“被人真心實意感謝,感覺怎麼樣?”
“我…我隻是為了報答阿潔莉卡才這麼做的!”
少女臉蛋紅撲撲的,聲音悶悶地從他懷裏傳出來:“誰稀罕他們謝不謝的,好像我多在意似的!”
阮望忍俊不禁:“但感覺其實不壞吧?”
阿吉娜沉默了,小腦袋在他懷裏蹭了蹭,似乎在回味剛才那種陌生又奇妙的暖流湧過心間的滋味。
過了幾秒,她才極其小聲、帶著點不情願卻又誠實地嘟囔道:“好像……好像……是有那麼一點點舒服啦。”
阮望嘴角揚起欣慰的弧度,揉了揉她柔順的黑髮,沒再追問。
……
晚餐很豐盛,阿潔莉卡顯然花了不少心思。
但不知為何,桌上的氣氛卻有點微妙——耀陽異常沉默,埋頭扒飯,完全看不出剛獲得新天賦的喜悅,和馬格納斯更是全程零交流。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倆恩斷義絕了呢。
鬧彆扭了?
連阮望這個外人都能嗅到空氣中的低氣壓,阿潔莉卡自然也心知肚明,但她隻是溫柔地給阿吉娜夾菜,並未多問其它。
阮望樂得清閑,美美享用完晚餐,便帶著阿吉娜告辭了。臨走前,他瞥見阿潔莉卡輕手輕腳走進了耀陽的房間,大概是去當和事佬了。
對門的空宿舍,是阿潔莉卡暫借給父女倆的臨時住所,兩室一廳雖然不大,倒也溫馨夠用。
換上軟乎乎的睡衣,兩人大眼瞪小眼。
“阿吉娜,你已經是大姑娘了,該獨立了!”阮望板起臉。
“我才三歲!”少女叉腰,理直氣壯。
阮望帶著審視的目光,將少女從上到下打量一番,嘆了口氣:“三歲也是大女孩啦,乖,回你房間去。”
“就不!就不!就不嘛!”
阿吉娜像隻耍賴的小玄貓,咕嚕一下滾到阮望床上,裹著被子把自己捲成個壽司卷,隻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哎…”阮望拿她沒轍,認命地又塞給她一個枕頭,“行行行,睡吧睡吧,不許踢被子啊。”
說完,他轉身往門外走。
阿吉娜立刻從被子裏探出頭,大眼睛撲閃:“去哪兒啊?不睡覺嗎?”
阮望回頭,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笑:“你先睡,我上天台吹吹風,思考一下人生。”
“吹風?”阿吉娜狐疑地瞄了天花板一眼,視線彷彿能穿透層層樓板,看到天台上的景象。
隻看了一眼,她就興緻缺缺地縮回被子裏,甕聲甕氣道:“哦……”
阮望莞爾,關燈,帶上門。
樓道裡靜悄悄的。他拾級而上,推開虛掩的天台門。
夜色已深,涼風習習。圍牆邊的長椅上,一個高大的身影正仰望著虛假的星空,不是馬格納斯是誰。
阮望放輕腳步走過去,拖過旁邊一把空椅子,懶洋洋地躺下。
馬格納斯聞聲側頭,眼神帶著點詫異,彷彿在問——你怎麼也上來了?
“小傢夥太鬧騰,上來躲個清靜,思考人生。”阮望隨口解釋,這理由好似敷衍,卻並非謊言。
沒想到馬格納斯聽了,非但沒吐槽,反而感同身受地,沉沉嘆了口氣。
阮望聽出他聲音裡的惆悵,挑眉打趣:“咋了?你家大兒還沒認你這個爹?”
馬格納斯猛地扭頭,眼神充滿驚詫:“你都知道了?”
“別那麼奇怪,我又不瞎!”阮望樂了,翹起二郎腿,“你跟阿潔莉卡眉來眼去那點小動作,一點沒藏著掖著。再說了,保障局能脫胎換骨,光靠阿潔莉卡一個人肯定撐不起來,要是有位實力強勁的‘前勇者’在背後撐腰,那就說得通了。”
馬格納斯:“……”
阮望接著分析:“換位想想,一覺睡了十年,醒來突然發現自己多了個爹,而且還是熟人,換誰來都會覺得彆扭吧?給他點時間緩緩吧。”
“嗯,我知道。”馬格納斯聲音沉悶。
他揉了揉眉心,顯得有些疲憊:“耀陽需要時間,我也一樣。”
阮望點點頭,肩膀往上一聳,做了個“我聽著呢,你請繼續”的手勢。
“阮望先生,你也為人父母,想必能理解這種感受吧?”馬格納斯語氣帶著迷茫的惆悵,“我們降臨者的人生是不完整的,就像缺了開頭幾頁的書。我們孑然一身降臨此世,沒有童年,沒有家庭溫暖的記憶……所以呀,當我們決定與人建立更親密的關係時,心裏才會不踏實。”
“我們沒學過怎麼做父母,甚至沒學過怎麼當個孩子——更何況,在這個家裏,我纔是那個半路插進來的外人。”他苦笑著看向阮望。
“阮望先生,你一定很有經驗吧。”
他目光懇切,帶著求助:“能教教我嗎?怎樣才能成為一個合格的丈夫和父親?我該注意些什麼?”
阮望想也沒想,脫口而出:“坦誠點,別給他們太多壓力,也別給自己太多壓力。”
“呃……能具體點嗎?”馬格納斯似懂非懂。
“具體?我也不知道啊,”阮望兩手一攤,表情真誠又無奈,“實不相瞞,其實我也是新手,無論作為丈夫還是父親,我都沒太多經驗給你。”
馬格納斯狐疑地抓了抓頭髮,顯然覺得阮望在謙虛。
而阮望看他那副憂心忡忡的樣子,隻覺得他純屬自尋煩惱。
家庭矛盾這玩意兒,最好的解藥就是一家人坐一起,把心裏話攤開說,比各自憋著瞎琢磨強一萬倍。
為了避免這傢夥鑽牛角尖,阮望把話拆開,又認真地提點了他幾句。馬格納斯這才若有所思,眼神漸漸清明起來。
豁然開朗後,馬格納斯終於起身,背影漸漸消失在樓道裡。
終於安靜了。
阮望在沉默中收回目光。
他之前對阿吉娜和馬格納斯說,自己想要尋個清靜處思考人生,這並不是騙人。
說來巧合,他此時心頭所想的,與馬格納斯方纔煩惱的,竟有幾分相似——不過差別也十分明顯,他並非是因“父親”的身份而憂慮。
阮望深知,自己與降臨者不同,是有“來處”的。
“童年…麼……”
他仰起頭,視線彷彿穿透了頭頂那片虛假的星空幕布,投向更深邃的虛無。
一個從下午開始就在心底盤旋的猜想,此刻在寂靜的夜色中變得更加清晰。
“當局者迷,也許我從未真正看清過自己呢。”他低聲自語。
“不過,若是如此…”他緩緩閉上雙眼,嘴角勾起一絲平靜的弧度,“自己的眼睛不行,那就借別人的眼睛,好好看一看吧。”
他的意識如同沉入深海,墜入一片溫暖而熟悉的、帶著薄薄夜霧的黑暗。
黑暗中,以手矇眼的黑髮少女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到來。她微微仰起精緻的小臉,唇角彎起可愛的弧度,像是在無聲地說:看,我閉著眼睛呢,沒有偷看哦。
但這一次,阮望需要她睜開眼。
他伸出手,輕柔而堅定地,將哀歌交叉著覆蓋著的細長手指輕輕撥開——使那雙金黃色的純凈眼眸,毫無保留地迎上他的視線。
“阿巴,”阮望聲音平靜而溫和,“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時的情景嗎?”
“記得。”哀歌沒有遲疑,清澈的眸子給出了回答。
“說給我聽聽,好嗎?”
“好。”
哀歌輕輕點頭,身體微微前傾……額頭溫柔地抵上了阮望的眉心。
少女清冷如碎冰的嗓音在耳邊盤旋,聲音繪成一幅畫,流入阮望的腦海——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
那張臉是熟悉的,又是陌生的。
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有一雙眼睛——平靜得如同最深沉的古井,透徹得彷彿能映照萬物,卻又像一麵不會反光的鏡子,留不下任何雜質。
“這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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