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阮望說完自己的判斷,麵具人並沒有插嘴,隻是微笑著,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一開始我也懷疑過,你說的哪些是真話,哪些是假話,但我對這個世界瞭解太少了,根本無法分辨。”
阮望淺笑一聲,自嘲地搖了搖頭,說道:“當人無法分辨真相與謊言的時候,總會下意識地走向極端。”
“所以,你用了一個最容易取信於我的真相,引我走進了陷阱,讓我下意識地忽略了,你其他話語中,可能存在謊言的部分。”
麵具人點點頭,頗為讚賞地問道:“那麼,你是信了我的哪一句話呢?”
“我的力量,確實來自於「王神」,對吧?”阮望呼了口氣,慢慢說道,“你知道,我早就發現端倪了,無論是我的記憶,還是《信標》,都與眾生意誌脫不開乾係。”
他又補充道:“哦對了,還有我的響指,這力量太玄乎了,顯然也並不屬於人類。”
“你還真是卑鄙啊,頂著我的臉,還故意在我麵前打響指,就是為了在潛意識中對我施加暗示,讓我對自己的身份產生懷疑,我說的沒錯吧?”
麵具人點了點頭,算是承認了,並示意他繼續說。
阮望不緊不慢地陳述道:“那時,哪怕我嘴上反駁,心裏卻已經產生了動搖,下意識接受了你的說法——我是人類的「願望」,是「王神」的分身。”
“可是,這個心象世界的規則還真是霸道又唯心,隻要我對自己的存在產生了些許動搖,它便真的能將我抹除。”
他用力盯著麵具人的眼睛,忿忿道:“要不是我最後抓住了靈感,就真的一睡不醒了。”
“嗯,大致正確,但有一點錯了,”麵具人拍了拍手,評價道,“並不是世界規則抹除了你,而是你心神失守,導致「願望」的力量被這個世界回收了。”
“都差不多吧,隨你怎麼說都行。”
阮望擺了擺手,說道:“總之,現在已經確定了,我是阮望,而不是你說的什麼神明分身。”
話音落下,麵具人笑出了聲來,似乎覺得有趣。
“阮望,你為什麼如此肯定呢?”
“為什麼?因為我……是超越境啊。”
阮望戲謔一笑,說道:“超越境的門檻,乃是‘真我’的考驗,我能站在這裏,便足以證明我是有著自我意誌的存在!”
麵具人追問:“可是,你又怎麼肯定,「願望」沒有自我意誌呢?”
“我當然不能肯定,但那有什麼關係嗎?”
阮望咧開嘴,大聲笑道:“無論這「願望」是我的力量,還是我的身份,隻要我還是我,我是阮望,這就夠了!”
“是僥倖獲得力量的幸運兒也好,是誕生自眾生之願也罷,隻要我的意誌是真實的,我的抉擇不由任何人操控,我就不會動搖。”
啪啪啪——
麵具人鼓起了掌,似在稱讚。
“不愧是你,阮望,看來你很容易滿足,真相對你並非那麼重要,是我小看你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但我還想知道,你是怎麼看出來,這裏是心象世界的呢?”
“這個嘛……”
阮望歪了歪頭,嗬嗬笑道:“這問題太簡單了,有回答的必要嗎?”
“仔細想想,這個世界的破綻其實挺多的。”
他慢慢解釋:“伊妮絲回來了,我卻沒聽到芙芙的訊息;戴唯回來了,我也沒聽到仙雅的訊息;就連東京的混沌汙染,也好似銷聲匿跡了。”
“沒有神明,沒有混沌,是因為無法模擬嗎?”
他笑了笑,又繼續說道:
“而且,是你自己把線索告訴了我,讓我知道,這一切與「王神」有關。”
“這個世界太真實了,真實到我看不出破綻,每個人都彷彿本色出演,惟妙惟肖。除了代表眾生意誌的「王神」,我想不到還有誰能做到。”
“嗬嗬,這倒也是。”麵具人承認。
「王神」是種族意誌的神,祂代表萬眾生靈的每一縷念頭,將世界命運往後推演20年,對祂而言再簡單不過。
感慨之後,麵具人並未有更多表示。
阮望也不準備拐彎抹角了,直言道:“我要回去。”
“回哪兒去?”麵具人問。
“藍星。”
“這裏就是藍星。”
“我要回2029。”
“如果……我說不呢?”
麵具人搖了搖頭,轉過身去,淡淡說道:“阮望,既然我將你帶來,你就不能指望我送你回去。”
“藍星果然出什麼事了,對吧?”
阮望深吸了口氣,問道。
對這個問題,麵具人沒有回答,他邁開腳步,往夜色中走去。
阮望心情複雜,在前方背影快要消失時,他出聲叫住了對方:
“洪遠哥,你到底想幹嘛?”
“……”
麵具人很自然地停住腳步,似乎並沒有因為阮望叫出那個名字而驚訝。
明示暗示都如此明顯,如果阮望還猜不出來,那纔不像是他了。
麵具人……或者說洪遠,慢慢轉過身來,將麵具摘下,露出那張與阮望一模一樣的臉。
“就像你猜測的那樣,讓你安靜一點。”
他的語氣死寂,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阮望,到結束的時候了。”
“靈性給出了他們的答案,我已知曉,我已驗證,我已放棄,現在——是踐行萬眾宏願的時候了。”
他抬頭,望向蒼茫星空,聲音淡淡傳來:
“阮望,安靜一點吧,收好你的「願望」,耐心等待便好。”
眨眼後,他消失了。
夜風中,隻留下阮望愁眉緊鎖。
洪遠一口氣說了很多自己聽不懂的話,但大概意思不難理解——我要搞大事了,你小子好好待著,別搗亂。
現在的藍星,一定是有什麼要命的情況。
“不過,真沒想到,洪遠哥竟然是一位「王神」。”
阮望自言自語,但轉念一想,相關的暗示其實早就有了。
自己的係統麵板上,洪遠被標註為「人間之神」,意思已經非常明顯,是自己一直沒有注意。
謎團太多了。
他到底準備幹什麼,為什麼要將自己困在這裏,他又是怎麼從阿巴眼皮子底下將自己帶走的……
“嗯?不對!”
阮望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背上驚出一層冷汗。
自己……好像已經不是第一次被丟出藍星了吧?
當時,自己告別了小紫,從00012世界回來,卻在星海裡一腳踩空,掉進了維度深處,差點就回不來了。
那是意外嗎?
那次與這次……有什麼共同點嗎?
“……”
阮望伸出左右手,心念一動,兩樣物品落在掌心。
【心火餘燼·救世者的理想】
【心火餘燼·獨裁者的判決】
難道是這樣?
因為自己拿到了心火餘燼,讓洪遠感受到了威脅,他害怕出現意外,纔想辦法將自己扔出藍星?
上次他偽裝成意外,結果沒成功,這回索性不裝了,直接動手將自己帶走。
好,我完全懂了。
不對,還有個問題。
阮望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忘了確認一件事——既然自己擁有「願望」的力量,而洪遠又是「王神」,那……自己和他的關係一定不淺吧?
自己的真實身份,洪遠肯定知道,但他藏著掖著,寧可挖坑戲弄自己,也不肯明說。
而且,他最後摘下麵具的動作,是想暗示什麼?
“哎呀……我真是受夠猜謎語了。”
阮望自言自語,一邊吐槽。
糾結了好一會兒,他煩躁地搓了搓手,索性不再去想,將前因後果拋至腦後,放空大腦,頓時輕鬆了不少。
正事要緊。
目標不變,還是先想辦法回藍星吧。
不管洪遠準備做什麼,既然自己是他的威脅,就得立刻行動起來,至於其他問題,以後去問啟明吧。
這樣想著,阮望轉身準備離開。
才踏出一步,草地被踩出沙沙聲,忽然直覺告訴他……似乎有什麼不一樣了。
身後的溫度猛然升高!
阮望回頭看去,隔著視窗,對上了一雙熾紅的眸子。
希斯卡娜眼中含淚:
“阮望,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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