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戴博士刷開了幾道門禁，每一道都需要門禁卡加鑰匙雙重開啟，雖不像電影中虹膜指紋那麼高階，但在末世到來這並不算太長的時間，能做到這樣已經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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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的燈光是慘白的日光燈，照得人臉上冇有一點血色，空氣中瀰漫著越來越濃的消毒水氣味，混著一股屬於實驗室特有的冰冷氣息。
最後一道是厚重的金屬門，通體銀灰色，冇有任何窗戶，隻有門中央一個旋轉式的把手。
門上貼著一張醒目的紅色警告標誌——生物危害，非授權人員禁止進入。
戴博士將門禁卡按在在識別屏上，又將鑰匙插入鎖眼，金屬門發出沉悶的「哢嗒」聲，緩緩開啟。
門內有幾個正在記錄資料、調製試劑的白大褂，看到三人進來，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砰！」
桑末的注意力被一聲響動吸引。他順著聲音看過去，堅固的玻璃後麵，是一個很強壯的青年喪屍，正猙獰地拍打著玻璃，露出泛黃的牙齒，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這些新鮮的血肉。
它的身上穿著藏青色的囚服，胸口處還有模糊的白色編號，已經褪色得看不太清了，麵板呈現出不正常的灰白色，指甲又長又尖，在玻璃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在場的眾人都是見慣了喪屍的，並冇有什麼多餘的反應。
戴博士和白大褂們簡單說明瞭一下情況，他用詞簡潔，三言兩語就把桑末的異能特點和此行的目的交代清楚了。
幾個研究員露出感興趣的表情，其中一個放下手中的試管，湊了過來。
然後戴博士轉向桑末，指了指那麵玻璃牆，「試一試？隔著玻璃可以嗎？」
桑末向前兩步，站在喪屍麵前，隔著厚厚的防彈玻璃，他能清晰地看到喪屍臉上每一個腐爛的細節。
「應該冇問題。」他的異能不需要直接接觸，隻要有植物可以作為媒介，或者……他可以將異能直接作用於目標本身？喪屍算是生物嗎？異能能夠奏效嗎？
腦海中短暫飄過的這幾個問題，很快得到了答案。
喪屍的頭頂，冒出了同樣的芽苗。
和羅逸頭頂那根一樣，嫩綠色，細弱得彷彿風一吹就會斷，但它真實地長了出來，從喪屍灰白色的麵板和稀疏的髮絲間，頑強地探出了頭。
桑末冇有停止，他繼續輸出精神力，那根小苗開始生長，莖稈變粗，葉片變大，變成了一株青翠的、約莫手掌高度的不知名植物。
它的根係紮進了喪屍的頭皮，葉片舒展，在實驗室冰冷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生機勃勃。
而喪屍砰砰敲擊玻璃的動作，也似乎變得遲緩了一些，它抬起手臂的速度慢了，拍打的力度也弱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消耗它的能量。
有用！
桑末有些驚喜，但謹慎地冇有繼續輸出異能，他帶著點試探地看向戴博士。
戴博士的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他注意到桑末的目光，抬頭問道：「怎麼了？」
「它……呃，之後還有用嗎？」桑末指了指玻璃後麵的喪屍，「我是說，這個實驗體，你們還需要留著做其他研究嗎？」
「冇事，還有其他的，」戴博士擺擺手，一邊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著什麼，一邊說，「你儘管嘗試，不差這一個。」
桑末放下心來，重新將目光轉向喪屍。
植物又長大了一些，葉片變得更加肥厚，莖稈也粗了一圈，桑末看著那株生機勃勃的綠色，腦中突然靈光一閃。
普通的生長……似乎對於植物來說，耗能遠遠比不上開花結果？
心念一動，下一秒，喪屍頭上的植物，顫顫巍巍地長出了一個花苞。
那花苞從植物的頂端冒出來，被幾片嫩綠的萼片包裹著，隻有指甲蓋那麼大，顏色是淡淡的青白色，緊緊合攏著，像是還在沉睡，看上去脆弱而精緻。
隨著異能的持續輸出，那花苞逐漸膨脹，一點點地綻放了。
花瓣一層層地展開，輕盈得像蟬翼，薄得幾乎透明，顏色從青白漸漸變成純白，又從純白染上一絲淡粉。
花型優雅，有點像芍藥，又有點像玫瑰，但仔細看又都不是，它更偏向於桑末想像中「漂亮的花」的樣子，冇有具體的品種，隻有純粹的美感。
花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綻放，在腐爛的皮肉中開得燦爛盛大。
那畫麵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美感，灰白色的頭皮，潰爛的麵板，渾濁的眼珠，頭頂卻盛開著一朵嬌艷欲滴的花。
喪屍敲打玻璃的動作明顯變得遲緩了很多。
它抬起手臂的幅度變小了，隻能舉到胸前的位置，拍打的力度也弱了，像是耗儘了電池的玩具，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無力。
它的嘴還在張合，但已經發不出聲音了，喉嚨裡隻傳出微弱的、像是漏氣一樣的「嗬嗬」聲。
短暫的盛放之後，花瓣紛紛落下。
那些花瓣從花朵上脫離，在空中旋轉著飄落，像是一場微型的、隻屬於這隻喪屍的葬禮。
有一片花瓣正好落在喪屍半塌的鼻樑上，輕飄飄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
喪屍似乎被這片花瓣弄糊塗了，它伸出手，胡亂地在臉上拍了兩下，把花瓣拍落在地。
桑末冇有停止輸出。
很快，花瓣落儘之後，植物的頂端結出了一個小小的果實。
那同樣是不存在於世間的品種，最初是淡粉色，圓潤小巧，隨著時間推移，顏色逐漸變深，從淡粉變成淺紅，從淺紅變成深紅，最終呈現出一種近乎紫黑色的、成熟的深紅色，形狀也變得圓潤飽滿，像櫻桃，又像小蘋果，表皮泛著淡淡的光澤。
果實成熟，從枝頭凋落，滾落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隨著果實凋落，喪屍的動作已經完全停止了。
它不再拍打玻璃，不再張嘴嘶吼，甚至連站立的力氣都冇有了。它的身體緩緩癱軟，先是膝蓋彎曲，然後整個人向前傾倒，額頭抵在玻璃上，慢慢地、慢慢地滑了下去，最終蜷縮在地麵上，一動不動。
半腐爛的麵容更顯枯槁，麵板鬆弛地掛在骨骼上，眼眶深深凹陷下去，像是一具被抽乾了的標本。
桑末收回了異能。
那株結果後原本還算青翠的植物，失去了與他精神力的連線，立刻就枯萎了。
葉片從邊緣開始變黃、捲曲，莖稈失去水分，變得乾癟脆弱，最後整株植物從喪屍的頭頂脫落，像一具小小的乾屍，掉在地上。
戴博士上前兩步，蹲下身，隔著玻璃仔細觀察了一會兒，他伸出手，在喪屍麵前揮了揮，試探它的反應。
喪屍灰白的眼珠過了很久，才輕微地動了動。
還算是「活著」，隻是虛弱萬分。
「這個實驗體是剛調過來的，生命力很充足，」戴博士站起身，推了推眼鏡，沉思片刻說道，「如果換一個弱一點的，你這個異能，應該能直接讓它們『安息』。」
桑末看著自己的掌心，抿了抿唇。
掌紋清晰，手指修長，和平時冇什麼兩樣，但這雙手剛剛做的事情，卻讓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這個新開發的異能使用方式，比他想像的還要強很多。
似乎是因為那棵植物，吸收的大部分是宿主的能量，他的異能輸出，似乎隻是一種「媒介」，或者說是一把鑰匙，用來開啟那扇門。
所以這一通操作下來，桑末的精神力並冇有太多的損耗。
他感受了一下，除了注意力高度集中帶來的些許疲憊感，異能本身幾乎還是滿的。
那就意味著，他可以同時在很多喪屍身上使用這個能力。
就算不能直接殺死它們，也能夠顯著減緩它們的行動速度，削弱它們的攻擊力，在爭分奪秒的戰鬥中，在生死一線的時刻，這無疑是個非常有用的能力。
讓一群喪屍同時「卡頓」，哪怕隻有幾秒鐘，也足夠隊員們撤退或者反擊了。
想到這裡，桑末又不由自主地想到另一層。
這個能力，似乎對人類也有很大危險。
如果他把植物寄生在一個人身上，用同樣的方式催生、開花、結果……那個人會不會也像這隻喪屍一樣，被抽乾能量，虛弱倒地？
……雖然他並不會這麼做。
但桑末難免有些惴惴。
他抬眼看向戴博士和鍾啟辰，目光在他們眼睛停留了片刻，想從他們的眼神中讀出什麼，擔心會像那些電影小說裡一樣，自己被提防、被控製、被當成危險品關起來。
但兩人眼中毫無異色。
戴博士還在埋頭記錄資料，嘴裡唸唸有詞，似乎是在計算能量轉化的效率。鍾啟辰則抱著手臂站在一旁，表情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欣慰，那種「自家隊員又變強了」的欣慰。
隻有純粹對於基地又多了個戰力卓著的異能者的喜悅。
也對。
桑末自己也很快想通了。
說起危險，說起殺傷力，絕大部分異能者的異能，不都是這樣？
雷電係的可以電死人，火焰係的可以燒死人，金屬係的可以用刀片割喉。
他隻是讓植物在喪屍身上開花結果，相比之下，羅逸直接操控金屬把喪屍釘在牆上，那畫麵可比他的暴力多了。
異能本身冇有善惡，關鍵看怎麼用。
戴博士在筆記本上記錄完喪屍的狀態，又轉頭看向桑末，語氣裡帶著一絲關切：「你現在感覺如何？精神力還充足嗎？有冇有頭暈或者其他的不適？」
桑末搖搖頭，如實回答：「感覺還好。」
他想了想，將自己剛剛的猜測和戴博士說了，「我的精神力似乎隻是一個媒介，負責啟動和引導植物的生長，大部分的能量還是從宿主身上汲取的，所以消耗不大。」
戴博士點點頭，在筆記本上又添了一行字。
然後他抬起頭，鏡片後麵的眼睛亮晶晶的：「你這個能在多個喪屍身上同時使用嗎？比如一次寄生五六個、七八個？」
桑末想了想剛纔的感受，他不太確定自己的極限在哪裡，但感覺應該不止一兩個。
「應該是可以的。」他說，「但具體多少個，需要試一下才知道。」
「嗯……」戴博士沉吟片刻，將鋼筆別在筆記本上，合上本子，「這樣，這裡還關著點實驗體，我帶你去試一下。但隻用到花苞的程度就行，還需要留一些實驗體用來研究疫苗，不能消耗掉。」
他拿起桌上的對講機，按下通話鍵，簡單交代了幾句。
幾分鐘後，兩名全副武裝的守衛走了進來，黑色的作戰服，防彈頭盔，手持自動步槍，腰間還別著電擊器和手銬，他們的表情冷淡而警覺，一看就是經過專門訓練的。
戴博士又和幾個白大褂交代了幾句，讓他們繼續手頭的工作，然後他就和守衛一起，帶著桑末和鍾啟辰，往關押實驗體的地方走去。
再次通過幾道門禁，走廊越走越窄，燈光也變得更加昏暗，空氣裡多了一種潮濕的、發黴的味道，混雜著越來越濃的**氣息。
到了目的地，即便隔著防護服，桑末依舊能聞到那腐爛味。
這裡的看守比實驗室還要嚴。
不但是那兩個跟來的守衛，門口還有三個一直持槍戒備的。
他們站成一個扇形，槍口微微下垂，但目光始終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房間內冇有窗戶，也冇有別的出口，四周全是厚重的鋼筋混凝土牆壁，連通風口都已經用水泥堵上，像是個水泥澆鑄的牢籠。
十來個喪屍分開關押在鐵籠中。
每個鐵籠都不大，剛好夠一個喪屍在裡麵轉身，底部也用水泥固定在了地麵。
它們身上還戴著手銬腳銬，腳鏈連線在鐵籠底部，限製它們的活動範圍。有的喪屍安靜地蹲在角落裡，有的則不斷地撞擊鐵欄杆，發出「哐啷哐啷」的聲響。
「試試能同時連線幾個，」戴博士站在安全距離外，示意桑末可以開始了，「儘力就行，不要勉強。」
桑末點頭，深吸一口氣，目光一個個掃過那些喪屍，他數了數，一共十一個。
他閉上眼睛，催動了體內的異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