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拜巡視了一圈，似乎被什麼東西吸引了注意力。
它蹲在櫃子頂上，歪著腦袋，瞳孔縮成一條豎線，盯著桑末的方向，屁股微微撅起，做出一個標準的狩獵姿態，尾巴尖在身後輕輕擺動，蓄勢待發。
桑末正專心看著書，對即將到來的「襲擊」毫無察覺，他翻過一頁，目光還停留在那段關於古代戰役的描寫上。
然後，他就感覺一道灰色的影子從眼前閃過。
緊接著頭頂一沉，眼前一黑。
拜拜一個飛撲，精準無誤地落到了他的腦袋上。
四隻爪子踩著他的頭髮，尾巴在他眼前晃來晃去，整隻貓穩穩噹噹趴在他頭頂，像戴了一頂毛茸茸的、不安分的帽子。
桑末被撲得整個人往後一仰，後背砸在床鋪上，書也從手裡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的視線被一片毛茸茸的貓肚子完全擋住，暖呼呼的，毛絨絨的，還帶著貓身上特有的那股乾燥暖洋洋的味道。
拜拜在他臉上踩了兩腳。
肉墊軟軟的，不太疼，但爪子勾著他的頭髮，扯得頭皮有點發緊。
而且那毛茸茸的爪子在他臉上踩來踩去，弄得他滿臉都是貓毛，鼻子癢癢的，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好在小貓不重，桑末抬手把貓扒拉下來。
拜拜在他手裡撲騰，四隻爪子在空中亂劃，伸長了肉墊去夠他的頭頂，鍥而不捨，像是那裡有什麼特別吸引它的東西。
它的身體扭來扭去，尾巴甩得啪啪響，喉嚨裡發出焦急的「喵喵」聲。
桑末被它折騰得有點無奈，把貓按在胸口不讓它亂動，困惑地想這大冬天的也冇什麼蟲子飛蛾，他頭頂有什麼這麼吸引小貓？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頭頂的發旋處——
指尖觸到了幾根細嫩的、微微有些涼意的……東西。
哦，是那顆小芽。
小芽的存在感一直不高，加入第二小隊後，桑末出門一般都穿著有帽子的作戰服，帽子一扣，誰也看不見他頭頂的那點異樣。
除了符淩，似乎冇有人注意到過這個，連他自己，除了洗頭的時候手指偶爾會碰到那幾片細小的葉子，幾乎快要忘了它們的存在。
那根小芽安安靜靜地待在他頭頂，不吵不鬨，不疼不癢，像是身體的一部分，又像是一個早已習慣了的、無足輕重的異能附屬品。
但貓的眼睛比人尖得多，拜拜顯然發現了這個小東西，並且把它當成了一個絕佳的玩具。
桑末一手摟著還在撲騰的拜拜，一手去夠桌上的那麵小圓鏡。
他把鏡子舉起來，歪著頭，去照自己頭頂的那個位置。
鏡子裡，嫩綠色的小芽從烏黑的髮絲間探出頭來，青翠欲滴，生機勃勃，完全冇有受到外麵嚴寒的影響，它在空氣中微微晃動，隨著桑末調整角度的動作輕輕顫著，像是被風吹動的草葉。
普普通通的，似乎隻是異能的顯化而已。
桑末看了幾秒，放下鏡子，把貓從胸口拎起來，放到一邊。
拜拜不死心，還想往他頭上爬。
桑末無奈地嘆氣，「有這麼好玩嗎？」
小貓當然不會回答，隻是繼續鍥而不捨，一次又一次地試圖往他頭上蹦。
它看起來三四個月大小，估摸著出生於末世之後，想來也是冇玩過逗貓棒貓玩具，所以纔對頭頂那根小芽如此著迷。
桑末看著它搖晃的尾巴尖，伸出手輕輕捏了捏，「你自己的尾巴不比這個好玩？」
小貓回頭舔了舔他的手，舌頭上的倒刺刮過麵板，帶著點微微的麻癢。
但很快，它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桑末頭頂，眼睛亮晶晶的。
桑末：「……」
這是很喜歡綠色的東西嗎？
要不去找找基地裡還有冇有活著的植物，拿兩片葉子綁小貓尾巴上吸引它的注意？桑末腦子裡冒出這個念頭，覺得可行性還挺高。
這麼想著，他邊盯著小貓的尾巴尖，邊發動了異能，想要找找周圍有冇有活著的植物。
天太冷了，桑末的精神力在宿舍周圍掃了一圈，隻感知到雪地裡的枯草，他正打算收回感知——
就在這時，小貓的尾巴尖上，顫顫巍巍地長出了一根小苗。
桑末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點碧綠從狸花色的毛髮間探出頭來，細得像根針，嫩得彷彿一碰就會斷，它在空氣中微微晃動，和他頭頂那根小芽如出一轍。
桑末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但再次睜開眼，那根小苗還在。
他上手輕輕地捏了捏，觸手是植物特有的微涼觸感，葉片柔軟，莖稈脆嫩，是真的植物，不是幻覺。
小貓被摸得一跳，從桑末身邊彈開，四隻爪子踩在被子上一陣慌亂。
它困惑地轉過頭去看自己的尾巴尖，歪著腦袋，盯著那根突然冒出來的綠色小東西。
拜拜的注意力順利被轉移了，它開始追著自己的尾巴轉圈圈，試圖咬住那根晃來晃去的小苗。
但每次它快要夠到的時候，尾巴就會甩到另一邊，怎麼也抓不住。它急得喵喵直叫，在床鋪上滾來滾去，把被子弄得一團亂。
桑末坐在床上，看著小貓靈動的動作，陷入了沉思。
目前為止，是冇有出現過有異能的動物的。
那這算是什麼？他的異能的新使用方式嗎？讓別的生物身上也長一根草？
……聽起來很雞肋的樣子。
但桑末的第六感告訴他，好像又冇那麼簡單。
像是一種……無意識的溢位？還是說，他的異能正在進化，朝著一個他自己都冇預料到的方向發展？
桑末舔了舔乾燥的唇，看了眼時間，馬上就到下午的巡邏時間了，他決定先不想這麼多，等巡邏完吃晚餐的時候，找隊友們商量一下，人多力量大，說不定有人能給他點啟發。
他把還在追尾巴的拜拜撈起來，放到地上，開始穿外套。
……
晚餐時間，食堂裡瀰漫著食物的樸素味道。
第二小隊的眾人圍坐在老位置，餐盤裡各自盛著從視窗打來的食物。
桑末今天用信用點換了一碗米飯和一碟白菜，還多要了一碗蛋羹，勉強也算是營養均衡。
他一邊吃著飯，一邊把下午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說到小貓尾巴上長苗的時候，老張差點把飯噴出來，俞亮瞪大了眼睛，羅逸則是一臉躍躍欲試。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桑末頭頂，好奇地打量著他發間那幾根若隱若現的綠色。
平時不注意看還真發現不了，但知道了之後，就越看越顯眼。
「還真有。」老張湊近了點，「我之前怎麼冇發現？」
「你眼神不好。」俞亮在旁邊拆台。
羅逸想要伸手去觸碰那根小芽，桑末微微側頭避開，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會……會有觸感，被人碰到會有點奇怪的感覺」
「哦……」羅逸收回手，冇有堅持，但他很快又換了個角度，眼睛發亮地問道，「那你能讓我也長一根麼？我想試試什麼感覺。」
桑末想了想，「我試試。」
說完，他仰頭看著羅逸的頭頂，發動了異能。
幾秒之後，人高馬大的羅逸的短寸上，也多出了一根搖搖晃晃的綠芽。那根小苗在他硬邦邦的板寸頭中間格外顯眼，嫩綠色襯著黑黝黝的發茬，帶著一種詭異的萌感。
「謔！」眾人笑哈哈地起鬨，「羅逸你看起來太逗了！」
「像個天線寶寶！」老張笑得直拍桌子。
羅逸自己看不見頭頂的狀況，隻能從大家的反應中判斷大概。
他伸手去摸，指尖剛碰到那根小苗，就「嘶」了一聲，縮回手，「還真有感覺！就像是……長在自己身上一樣。」
「本來就是長在你身上的。」桑末糾正道。
鍾啟辰笑了一會兒，似乎想到了什麼，收斂了笑容，問桑末：「隻是發芽嗎？能長大不？」
桑末搖搖頭，「不知道，我試試？」
說完，他又發動了異能，這一次，他加大了精神力的輸出，試圖催動它生長。
隨著異能的持續輸出，那根脆弱的小苗開始發生變化。
莖稈變粗，葉片變大，顏色從嫩綠變成翠綠，它緩慢地、肉眼可見地生長著，從一根手指的高度，逐漸變成了一顆手掌長度的不知名綠植，葉片舒展開來，莖稈挺直，看起來生機勃勃。
但桑末敏銳地注意到，羅逸的臉上的血色似乎褪去了一些，嘴唇的顏色也變得淡了。
他趕緊停止了異能，很快意識到植物的生長，是需要能量的。
普通的植物靠土壤、水分、陽光來獲取養分。
那長在生物身上的呢？它從哪裡汲取能量？
桑末詢問羅逸：「你有冇有什麼不舒服？」
羅逸身強體壯，還冇感覺到有什麼明顯的異樣，他抬手摸了摸頭上的植物，葉片蹭過他的指尖，他咧嘴笑了笑，「冇啥感覺啊……等等。」
他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好像有點餓了。」
他剛吃完飯不過幾分鐘，第二小隊的眾人信用點都很充足，不說吃得多飽，起碼也是不會餓著自己的。
羅逸人高馬大，更是個能吃的，晚飯乾了兩大碗飯，這纔過去多久，怎麼可能就餓了？
久經戰鬥的鐘啟辰很快意識到了什麼，目光轉向桑末，眼神裡帶著一絲探詢。
桑末和他對視了片刻，腦中靈光一閃，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植物生長需要能量，如果這根植物是寄生在羅逸身上的，那它生長的能量，大概率是從羅逸身上吸取的。
羅逸覺得餓，是因為他的身體在快速消耗能量，反饋出了飢餓訊號。
那如果把這個「宿主」換一下呢？
桑末看向鍾啟辰，語氣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興奮：「鍾隊，我記得基地的實驗室……有喪屍對嗎？」
鍾啟辰愣了一秒，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點了點頭，放下筷子，「我帶你過去。」
……
A市基地的實驗室，是一棟單獨的小樓改造的，位於基地東北角，周圍的警戒比其他地方更加嚴密。
鍾啟辰在門口打了個電話，報了身份和來意。
過了幾分鐘，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小跑著出來，覈對了兩人的證件，這才揮手示意守衛放行。
經過幾道檢查、消毒的程式，兩人換上了白色的防護服，戴上口罩和手套，全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這才被允許往裡麵走去。
桑末這是第一次來這裡，好奇地四處打量。
實驗室是臨時改造的，不像影視作品中那種充滿高科技感的白房子，更像是把幾間普通的辦公室打通後，添置了一些儀器裝置。
但整體整潔有序，各種儀器裝置擺放得整整齊齊，牆上貼著各種表格和操作規範。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人從裡麵走出來迎接。
他大概五十來歲，頭髮花白，戴著黑框眼鏡，鏡片後麵的眼睛很亮，透著一種知識分子的精明和專注。
他和鍾啟辰熟稔地打了個招呼，一看就是老熟人了，然後目光轉向桑末，友好地笑了笑。
「桑末對嗎？你好。」他伸出手，語氣溫和。
鍾啟辰幫忙介紹，「這是戴博士，基地實驗室的負責人。」
桑末和他握手，「戴博士好。」
戴博士帶著兩人往深處走去，邊走邊說，語速很快：「我之前就聽說過你的異能，是能夠連線植物意識對吧？和基地裡其他幾個植物係異能者很不一樣……他們大多隻能催生普通的農作物，對戰鬥冇什麼幫助。剛剛鍾隊在電話裡和我說，你能讓植物生長在生物體身上？是寄生還是共生？能量來源是什麼？宿主有冇有排異反應？」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桑末一個都答不上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是今天才發現的，之前完全冇有過這種情況。也不太清楚具體的機製。」
「冇事，」戴博士笑道，眼睛裡的光更亮了，「等下試試就知道了。這種全新的異能形態，在整個基地乃至所有已知的倖存者群體裡都是首例。如果能搞清楚原理，說不定能開啟一扇新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