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巡邏隊這事並不困難，甚至第二小隊小半的人都加入了，都覺得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一是巡邏隊本身就不嫌人多，基地很大，越多人巡邏越安全；二是巡邏隊的報酬並不高，根本沒法和參加任務比較，本身還要求會使用槍械、或者是異能者，一般有這兩種能力的人，要麼加入了各大救援隊，要麼自己組了小隊外出蒐集物資，根本不屑於巡邏隊那點可憐的信用點。
桑末幾人分到的是A區巡邏的任務，這還是桑末第一次進入A區。
比起B區的還算整潔，人口更多的A區就顯得混亂不少，嘈雜、氣味渾濁，好處是因為人多，室內的溫度要高一些。
但人們的狀態卻比桑末想的要好些，雖然大部分人麵黃肌瘦，但精神氣尚還可以，眼中都還有對未來的希望。
他們巡邏的主要目的是看是否有人有發燒、感染狀況，及時進行隔離，也要處理一下居民之間的矛盾摩擦，以免真打起來了造成混亂。
得益於入門時的嚴格檢查，基地暫時還沒有內部出現感染的狀況，所以巡邏的工作並不算繁忙，大部分都是點家長裡短的事，甚至有點像是居委會。
……
周予寒坐在房間中的椅子上，聽著朋友們聊天。
基地裡沒什麼娛樂。大雪封路，沒法接任務外出，那些大棚種菜、打掃衛生、修繕設施的工作，早就被先來的居民們占滿了，新來的根本插不上手，隻能幹等著。 【記住本站域名 ->.】
所以他們也隻剩下聊天這一件事可做。
聊以前的生活。
「我記得學校門口那家奶茶店，老闆特別摳門，料放得少，但就是便宜，我們那會兒天天去……」
聊路上死去的同伴。
「方勵那一下真的太快了，我都沒反應過來……要是當時我再快一點，也許……」
聊救援小隊的自私無情。
「你說那幫人怎麼這樣？看到我們在倉庫裡困著，他們就自己跑了？槍還是周哥費了老大勁纔要來的！」
曹簡越說越來氣，聲音都拔高了，「見死不救！虧我還以為軍人都是正麵形象呢！」
他氣得像是接觸救援小隊、遭遇拒絕的不是周予寒，而是他本人。
周予寒沒搭話。
他坐在靠門口的位置，側對著眾人，目光落在門外的過道上，曹簡的抱怨從左耳進右耳出，沒在他心裡留下什麼痕跡。
他確實對那支救援隊的見死不救有些不滿，任誰在那種情況下，被眼睜睜拋下，心裡都不會太舒服。
但他也能理解那位隊長的決定。
至於曹簡他們的憤慨……
末世放大人心，恐懼、憤怒、委屈、不甘，都需要一個出口。
正當他這樣想著，望著門外發呆時，一張熟悉的麵容出現在麵前。
「那救援隊怎麼可以這樣，他們的工作不就是救援嘛？吃空餉呢……要是他們幫忙，也不至於讓周哥這麼辛苦，說不準方勵也不會在混亂中被抓傷……」
曹簡還在絮絮叨叨地埋怨，周予寒輕輕咳了聲。
他有些尷尬地和鍾啟辰對視，背後說壞話遇到當事人，還真是……
曹簡困惑地看著周予寒，「咋了周哥？」
周予寒使了個眼神，讓他們看向門外。
隔著鐵柵欄，兩隊人一時都沉默了下來。
周予寒一行人為了保暖，能穿上的都穿上了，紅紅綠綠亂七八糟，也就周予寒一身黑色的棉衣顯得好一點，而鍾啟辰他們卻都穿著筆挺整潔的作戰服，在他們的對比下堪稱光鮮亮麗。
他的聲音平淡而禮貌，彷彿剛才那些抱怨根本沒有入耳：「到了基地，住得還習慣嗎？有什麼需要反饋的問題，可以和我們說。」
周予寒也客氣地回應：「還行。對了，那把槍我在入門檢查的時候已經上交了。」
「好，沒別的問題的話，我們繼續巡邏了。」鍾啟辰點了點頭，正要帶著眾人離開。
就在這時，房間內的曹簡開口了，「鍾隊是吧？我有問題要反饋，你們基地的夥食也太差了，今天早上的粥都見不到幾粒米。」
「特殊時期，嚴冬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大家先將就一下，」鍾啟辰好脾氣地回答，「你們應該都拿到了信用卡，參與工作可以換取信用點，信用點能夠換取其他食物。」
曹簡語氣帶著點陰陽怪氣，「我們也不是不想工作啊，這天氣不讓出門做任務，基地裡的崗位也都被有關係的人占了。」
他意有所指地看著第二小隊眾人，「據說B區的居住環境和食物都比A區的好，可惜一個蘿蔔一個坑，哪裡輪得到我們……」
俞亮氣得想要罵人，被鍾啟辰拉了把，他正要說點什麼官方的話敷衍過去，就聽身後傳來桑末的聲音。
「基地裡的食物，絕大部分都是各個救援小隊冒著風險，從各處搜尋回來的。」
聲音冷冷的，清冽的，像是冬夜裡碎裂的冰。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桑末從隊友們身後走出來，走到鍾啟辰身側。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那道鐵柵欄門，直直落在曹簡臉上。
「A區居民是B區居民的十倍。基地成立以來，A區死亡、失蹤人數五人。B區死亡、失蹤人數六十人。」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十分清晰。
「這就是為什麼B區的居住條件和食物更好的原因。」
屋內靜了許久。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周予寒看著他，微微怔了一下。
原來那天在車裡說話的那個人，長這樣。
一張臉白得像新雪，乾淨得不像是活在末世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