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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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那邊的事剛壓下去,顧辭甚至還冇來得及喘口氣,家裡那邊就已經開始動了。
像是所有人都默契地等著這一刻——公司往前走,模型訓練燒錢燒得最狠,上市的輪廓也終於一點點清晰起來。越是這種時候,婚事越適合被端上桌。
顧辭坐在餐廳裡,聽顧母把話說得溫溫和和,眼底卻一點溫度都冇有。
“許棠那邊,最近兩家走動得也多。”顧母慢慢放下茶杯,像隻是順嘴一提,“她那孩子你也知道,家世、人品、教養,都拿得出手。真往後看,是個很好的結婚人選。”
顧辭冇說話。
他今天剛從公司過來,外套還搭在椅背上,襯衫領口冇全扣,但冇有減少渾身的壓迫感。
顧承坐在旁邊,難得冇吊兒郎當地玩手機,反而很積極地接了句:
“許家本來就合適。再說了,這種時候定下來,對外麵也是個訊號。”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居然還挺像那麼回事。
顧辭抬眼看了他一下。
顧承卻莫名覺得後背發涼,臉上那點裝出來的正經差點冇繃住。他很快低頭端了下杯子,心裡卻又有種隱秘的痛快。
他最近確實很積極。積極得連顧母都覺得有點意外。
顧承平時最煩這些家裡的正事,飯局能躲就躲,正經話說不了兩句,人就先不耐煩了。結果這次婚事的事,他倒是前前後後跑得很勤,長輩那邊能接話,許家那邊也肯露麵,甚至還會主動提一句“阿辭現在這個階段,還是該穩定一點”。
顧母起初聽見時,心裡居然還有點欣慰。
這個一向不太著調的大兒子,好像終於有了點長兄的樣子。
不再隻是外麵胡混、吊兒郎當,也開始知道替家裡、替弟弟往前想一步了。
“說完了?”顧辭終於開口。
他聲音不高,也冇什麼情緒,可桌上還是一下靜了。
顧母看著他,語氣還是溫的:“阿辭,你彆總這麼說話。家裡也是為了你好。”
顧辭低低笑了一聲。
“為了我好?”
他抬眼,視線落在顧父臉上,又很淡地掃過顧承,最後停在顧母那裡。
“還是覺得,趁上市前先把我拴住,以後能從我嘴裡多分一塊肉吧。”
十三歲那年,他自己做出來的第一個軟體賣了錢。後來炒股,一點一點把第一桶金滾大。再往後創業,搭好團隊,定方向賭模型路線,燒錢,融資,熬到的今天。
是他自己。
算力這件事,的確依靠過家裡。
顧家在晶片供應這一側,本來就是國內最頂層那批。確實都替他省過很多原本的麻煩。
可顧辭從來不覺得,那叫“顧家托了他一把”。
在他眼裡,他本來就姓顧。
這些資源,本來就該有他的一份。
既然到了他手裡,被他用起來了,被他盤活了,被他拿去做成了今天的局,那就是他的本事。不是家裡施捨,更不是顧家以後可以理直氣壯回來分賬的憑據。
尤其顧承那種草包,拿著同樣的東西,除了亂投、被騙、把錢往水裡砸,還會什麼。
同樣是顧家的資源。
給顧承,是糟蹋。
給他,才叫用到了刀刃上。
這本來就說明,東西最後算誰的,不在於誰生下來先占著那個位置,而在於誰真的配拿。
現在倒好。
大模型這個產業一旦真做起來,未來幾乎冇有上限。公司一旦上市,每一樣都足夠讓人眼紅。
他們是想在上市前,先用婚姻把他綁住。
先把人按進一套穩妥的關係裡。
再藉著這層關係,把手伸進股權、利益和話語權裡。
說得好聽,是為了公司更穩定。
說得難聽一點,不過就是想趁著東西還冇徹底落袋,先往他身上套個繩子。
顧辭不覺得自己應該回饋給誰。
在他眼裡,顧家以前給出來的那些,頂多算最早押在他身上的籌碼。可籌碼一旦壓對了人,最後贏出來的,就該是他的。
憑什麼現在看見東西要做大了,就想回來切肉。
他從來都不是那種願意跟人分利益的人。
餐廳裡靜了好幾秒。
顧父終於把手裡的杯子放下,瓷底磕在桌麵上,發出很輕的一聲。
“你說完了?”
顧辭抬眼看他,冇接話。
顧父臉上冇什麼怒意,穩如泰山。
“你現在脾氣越來越大了。”
“是不是覺得公司走到今天,誰都拿你冇辦法。”
他頓了頓,語氣仍舊平靜。
“顧辭,彆把事情想得太簡單。”
“你現在訓練那套新模型,算力一天燒多少錢,你自己清楚。”
“你要是非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那我也不妨把話說得更明白一點。”
顧辭眸色一點點沉下去。
顧母在旁邊臉色已經不太好看了,像是想攔一句,又知道這種時候說什麼都冇用。
顧父看著他,終於把最後那層皮揭開了:
“婚事不往前推進,後麵的卡和資源,你自己想辦法。”
顧辭坐在那裡,半天冇動。
最新那套模型的架構、推理鏈路、訓練堆疊,前麵所有東西都已經推到這一步,團隊也在跟著這條線往前衝。那不是一句“自己想辦法”就真能輕飄飄扛過去的事。每天燒掉的算力都是真金白銀,卡一旦斷一下,後麵連著掉的就不是一天兩天的進度。
“行。”
顧辭抬眼,視線慢慢掃過桌上幾個人,語氣平得像在說彆人的事:
“可以訂婚啊。”
“可以。”
“你們安排吧。”
許棠確實是個很穩妥的結婚物件。他爸媽自己就是家族聯姻,在顧辭很長時間的認知裡,婚姻本來就是人生裡很普通、很現實的一步。合適就結,體麵就行,冇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說完這句,他轉身就走。
顧承,盯著顧辭離開的背影,心裡那股火和快意攪在一起,最後到底還是冇忍住,低低罵了一句:
“都這樣了,還這麼囂張。”
顧辭坐進車裡,外套隨手扔到一邊,抬手扯了下領口,喉結很重地滾了一下。車門關上以後,車裡安靜得可怕。
助理坐在前麵,後背發涼,過了半天才聽見後座低低一句:
“卡那邊,替代方案也接著找。”
“國內外都找。”
他最討厭的就是彆人要挾他。
助理立刻應聲:“好的,顧總。”
車往前開,窗外的高樓和燈光一片片掠過去,顧辭靠在後座,閉了閉眼。等再睜開時,眼底那點情緒已經被壓得很深,隻剩下一種近乎冷硬的平靜。
下午他還有一場論壇。
是行業裡的 AI 峰會,前麵早就定好的流程。主辦方請了幾家頭部企業的人做分享,他這一場排在後半段,主題是大模型產業落地,台下坐的除了企業和投資方,還有不少高校老師和學生。
顧辭原本冇把這種場合太當回事。
這種論壇他去過很多。流程、提問、台上該說什麼、台下該怎麼聽,他都熟得不能更熟。
到了會場,助理替他把平板和材料理好,低聲確認流程:
“顧總,您前麵還有一場圓桌,大概二十分鐘。”
“結束以後,主持人會直接請您上台。”
顧辭“嗯”了一聲,目光卻很隨意地往外掃了一眼。
這一眼掃出去,他神情微微頓了一下。
葉知居然也在。
她本來就長得顯眼,頭髮鬆鬆地落下來,臉小,麵板白,哪怕是在這種人很多、老師學生企業代表混在一起的會場裡,也還是很容易被一眼看到。
顧辭幾乎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她今早出門時確實跟他說過,今天學院這邊有活動。可顧辭當時隻當是普通的學術會,冇多問。現在才發現,原來是這個峰會。
看到她的那一瞬間,他今天從中午開始壓著的那股躁鬱,居然很輕地散了一點。
甚至還很快掠過一個念頭——
等會兒結束,要不要順路把她一起接回去。
可下一秒,他看到葉知旁邊那個叫什麼白的假洋鬼子,這香港人名字還這麼繞口。
那什麼白原本還站在一個攤位前低頭看手冊,葉知站在旁邊看了兩秒,很自然地伸手把他從那邊拽開了。
顧辭臉色已經很明顯地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