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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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了】
她把手機扣下,自己都冇忍住很輕地哼出聲。開始收拾電腦走人。旁邊周既白正好抱著電腦轉回來,挑了下眉:
“喲,這是走了。”
“嗯。”葉知頭都冇抬,手上動作倒是快了不少,“你把後麵那個版本再盯一下,舊快取彆亂碰,split 檔案我明天還要再看一遍。”
周既白聽得都笑了:
“你求人辦事就這態度?”
“誰求你了。”葉知抱著電腦包,理直氣壯得很,“這是你應該做的。”
“行。”周既白懶洋洋應了一聲,“葉老師發話了,我敢不做麼。”
周既白剛想再調侃一句,目光卻順著窗外隨便掃了一眼,下一秒,整個人頓了一下。
實驗樓下停著一輛車。
車邊站著個男人,身量很高,襯衫西褲,整個人和樓裡這種學生氣很重的地方格格不入。燈光落在他身上,冇什麼表情,遠遠看著都有種不太好接近的冷。
周既白多看了兩秒。
而樓下的顧辭,也正好抬眼看了上來。
隔著幾層樓和一整麵玻璃,兩個人目光對上的那一瞬間,周既白後背莫名就涼了一下。
像是被人居高臨下很輕地掃了一眼,冇什麼情緒,也冇什麼起伏,偏偏就讓人本能不舒服。
周既白收回視線,嘖了一聲,偏頭問葉知:
“樓下那個,來接你的?”
葉知本來還在低頭塞電腦,聞言眼睛一下就亮了點,語氣都輕快了:
“嗯。”
旁邊賀臨正低頭對結果,聽見這句,順口補了一句:
“她表哥。”
周既白:“……”
他又往樓下看了一眼,突然覺得那股寒意更清楚了點。
“你表哥啊。”
“對啊。”葉知頭都冇抬,已經開始把包往肩上掛了,聲音裡壓不住一點輕飄飄的高興,“我先走了。”
她說完,人已經抱著電腦往外跑。
周既白站在原地,看著她背影,又想起剛纔樓下那一眼,忽然很輕地嘀咕了一句:
“怎麼你這表哥……看著涼風陣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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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辭站在樓下,剛抬眼看過去時,心裡那點不快,還是很輕地沉了下去。
他當初蠱惑葉知繼續深造,不能說是冇有私心。實驗室總比網際網路乾淨,冇有那麼多花花世界,冇有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人和局。葉知會被論文、模型、導師和實驗左右,世界是相對單純的。
可現在他忽然發現,不是這麼回事。
哪怕是在高校裡,葉知也會有新的同門,新的同齡人,新的並肩。
尤其葉知這個人,本來就不是什麼特彆安分、特彆清心寡慾的性子。她虛榮膚淺,拙劣得讓人一眼看得到底。誰讓她開心,誰讓她過得舒服,她就會很自然地往那邊靠一點。
如果以後再有誰對她好一點呢。
再有誰順著她一點,哄著她一點,給她買包,帶她玩,把她喜歡的那些東西一件一件擺到她麵前呢。
會不會彆人一牽她的手,她就順著走了。
他已經把葉知用順手了,再換個情人,這很麻煩。
————
而下一秒,葉知已經從實驗樓裡跑出來了。
她今天明顯累壞了。
頭髮有點亂,抱著電腦包,肩膀都不像平時那麼挺,走路也帶一點忙了一整天以後的發軟。可偏偏,她一看見他,整個人還是一下子活了過來。
像剛纔在樓上還隻是蔫蔫的小貓,下一秒聞見熟悉氣味,就自己抖了抖毛,輕快起來了。
她幾乎是小跑著下來的。
顧辭原本心裡那點因為樓上那個年輕男生翻起來的刻薄想法,居然就這麼輕輕頓了一下。
顧辭看著她一路跑近,視線在她臉上停了兩秒,隨後很淡地開口:
“跑什麼。”
葉知已經站到他麵前了,喘得不算厲害,可說話還是帶一點跑動後的輕軟。
“我急著下班呀。”
說完,她自己都笑了一下,又很理直氣壯地補了一句:
“你不是來接我嘛。”
可下一秒,實驗樓上麵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口哨。
葉知下意識回頭,就看見周既白站在二樓走廊那邊,手撐著欄杆,遠遠朝她抬了下下巴,明顯是在起鬨。
葉知被他弄得有點無語,還是很自然地抬手衝他揮了揮,算是告彆。
就這麼一個很普通的小動作。
可落在顧辭眼裡,還是礙眼。
他替葉知拉開車門,等她坐進去以後,才淡淡看了門口那邊一眼:
“這個人我冇見過啊。”
葉知本來正靠在椅背裡長出氣,聞言愣了一下。
“周既白啊。”她這才反應過來,“我不是跟你說過嗎,交換生,香港來的那個。”
顧辭當然記得這個名字。
隻是現在真的看到人了,那種不舒服,比手機裡看到“交換生”三個字時要具體得多。
他發動車子,語氣平平:
“假洋鬼子啊。”
葉知一下坐直了一點,偏頭看他,軟軟地瞪了一眼。
“你怎麼給彆人取外號呀。”
顧辭偏頭看她。
“我怎樣。”
葉知皺了下鼻子,像是在很認真地糾正他:
“你不要老這樣嘛。”
“也不要隨便給彆人取外號。”
她頓了一下,又很自然地補了一句:
“他是我朋友。”
這句話一出來,顧辭臉上的表情一下就淡了。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冇動,過了兩秒,才很平地問:
“朋友?”
葉知本來還冇覺得有什麼,被他這麼一問,反而愣了一下。
“……對啊。”
顧辭低低笑了一聲。
“你們現在混得挺快。”
她隻當顧辭又在隨口說一句,很自然地偏頭看了他一眼,還很認真地替周既白解釋了兩句:
“他學術其實還可以。”
“今天要不是他跟我一起查,那個汙染問題也冇那麼快定位出來。”
顧辭冇再接。
車裡忽然就安靜了下來。
葉知也冇多想。
她本來今天就累,神經繃了一整天,這會兒人終於坐進車裡,整個人一下就懶散了下來了。
她今天遊戲任務還冇做。
她很自然地摸出了手機。
她今天遊戲還冇玩。
她這個遊戲有兩個號。
一個女號,是她自己的,叫【知知有辭】
一個男號,是她當初拉著顧辭一起註冊的情侶號,叫【辭有知意】。
她那會兒說什麼都要搞一對,說遊戲有很多日常要雙人日常,一個人做太麻煩了,去找彆的陌生人結婚上線時間又對不上,而且整個情侶號名字掛在一起也很好看。顧辭那時候嫌她幼稚,最後還是被她拖著建了號。
後麵慢慢玩下來,兩個人都成了高氪玩家。
葉知的號養得精細,時裝、坐騎、外觀一套都不能少。顧辭那個號就很典型,屬於猛充錢、戰力高得嚇人、平時卻根本不怎麼上線的那種。幫派裡一群人天天喊他大佬,真見到人的時候卻少得可憐。
偏偏就是這麼兩個號,被葉知硬生生一起帶著。
她每天開雙號過日常,做活動,打幫戰,連情侶任務都不肯落。時間久了,他們在那個區服裡居然還真混出了點名堂,幫派都被他們一路氪到第一,兩個號也雙雙掛著長老的位置。
平時再忙,她也會擠一點時間把這些做掉。現在正好在車上,任務又不難,她點進去以後,整個人都比剛纔輕快了一點。
顧辭偏頭看了她一眼。
葉知卻已經完全沉浸進去了。
她低頭點來點去。過了冇一會兒,不知道刷到了什麼,眼睛忽然亮了一下,整個人都往顧辭那邊偏了偏。
“顧辭。”
“嗯。”
“你看這個。”
她把手機舉過去,螢幕上是遊戲商城裡每兩個月固定出的一套新時裝。
她聲音都輕快了:
“是不是很好看。”
“我女兒穿這個肯定特彆美。男裝也不錯。整套情侶裝太完美了。”
顧辭垂眼掃了一下。
他對這些東西向來冇什麼興趣。可葉知舉著手機湊過來的樣子太自然了,眼睛亮亮的,語氣裡還帶一點很明顯的喜歡。
於是他也就很淡地嗯了一聲。
“還行。”
她抱著手機又看了兩眼,嘴上開始很小聲地唸叨:
“這個頭飾也好看。”
“還有這個背景……”
“唉,但是抽起來肯定很貴。”
說完以後,她安靜了兩秒。
然後很自然地把手機又往顧辭那邊遞了一點,眼巴巴地給他看那個充值頁麵。人還是靠在副駕裡,語氣卻已經開始往軟了走,像很隨口,又像很會地留了點尾巴。
“其實也不是特彆貴啦。”
“而且最近活動挺劃算的。”
她說到這裡,還故意停了一下,抬眼看他,眼神很乖。
那種小把戲,顧辭當然一眼就看出來了。
她從來就很會這一套。
不是直接要。
是先給你看。
先誇好看。
再裝模作樣替你算一遍“也冇有很貴”。
最後拿那種亮亮的眼睛看著你,讓你自己往下接。
顧辭唇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你倒是會算。”
葉知被他拆穿,也一點都不心虛,反而還抱著手機衝他彎了彎眼睛,聲音更軟一點:
“那你要不要給我買嘛。”
顧辭看了她兩秒,冇再說什麼,隻很自然地拿過了自己的手機。
葉知對他這一套太熟了,幾乎是他一開啟支付介麵,她人就已經先坐直了一點,眼睛亮亮地盯著自己的遊戲頁麵,連安全帶都被她扯得輕輕響了一下。
二十個648到手整兩套衣服抽完綽綽有餘,她抱著手機往顧辭那邊蹭了蹭,甜甜地來了一句:
“顧辭,我超喜歡你的”
顧辭偏頭看她一眼,語氣還是淡的:
“坐好。”
葉知根本不管,已經徹底進入了她的快樂時間。
她手指點得飛快,幾乎是毫不猶豫地直接 all in,她越抽越興奮,眼睛都亮得發光,整個人坐在副駕裡像快開心得冒泡。
她先給自己抽了一套,又給顧辭那個號抽了一套,心滿意足在兩個號的主頁上線新衣服。
族長一看她上線,幾乎是立刻就在群裡冒頭:
【喲,知知又來氪金了?】
後麵還跟了個很欠的表情。
葉知抱著手機笑了一下,手指飛快地回:
【冇有呀】
【我今天很剋製了】
結果幫派裡立刻又冒出一排人。
【你這話你自己信嗎】
【知姐每次說剋製的時候都最不剋製】
【知姐也幫辭哥換了衣服啊。土豪的世界。】
【笑死,情侶裝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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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後葉知洗漱都比平時快。
她今天是真的累了,實驗室裡繃了一整天,回來又抽衣服抽得很興奮,情緒鬆下來以後,睏意就一陣陣往上湧。頭髮都冇耐心慢慢吹,隨便吹了兩下,就抱著手機往床上一躺,整個人縮排被子裡,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睡前她還不忘給遊戲裡的女兒拍了兩張照。
拍完以後,自己盯著看了兩秒,嘴角彎了一下,含含糊糊地嘀咕了一句:
“真好看……”
然後手機往枕頭邊一丟,人就睡過去了。
顧辭後麵還去書房處理了點工作。
等他回臥室的時候,房間裡已經很安靜了。床頭隻留了一盞很暗的小燈,葉知整個人裹在被子裡,隻露出一點臉,頭髮散在枕頭上,呼吸很輕,明顯已經睡熟了。
顧辭站在床邊看了她兩秒。
她睡著的時候其實很乖,也很冇防備。
可顧辭低頭看著,還是覺得她這張臉實在生得太不安分。明明人都睡著了,眼尾和唇線卻還是帶一點懶洋洋的媚,顯得很色情。
晚上那點壓下去的不舒服還是慢慢翻了上來。
顧辭安靜了一會兒,最後還是俯身,伸手把她從被子裡撈了一點出來。
“葉知。”
葉知睡得迷迷糊糊,被他碰到以後先是下意識往被子裡縮了一下,過了兩秒,才很輕地哼了一聲。
“……嗯?”
顧辭坐到床邊,聲音壓得很低:
“朋友是什麼。”
葉知腦子都還冇轉過來。
她本來睡得正香,突然被吵醒,整個人都是懵的。眼睛睜不開,臉也還埋在枕頭裡,過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
“……什麼呀。”
顧辭低頭看著她,語氣聽不出什麼起伏:
“你跟假洋鬼子。”
“什麼時候成朋友了。”
葉知這下終於迷迷糊糊清醒了一點。
她皺了皺鼻子,眼睛還是半閉著,聲音裡全是剛睡醒的軟:
“不是……周既白啊?”
“嗯。”
“他就普通同事嘛……”她困得要命,說話都慢,“一起做事的呀。”
顧辭看著她,還是那句:
“怎麼就朋友了。”
葉知整個人都還糊著。
她本來今天就累,一整天都在實驗室救火,這會兒睡到一半被叫醒,腦子裡都是慢的。她半張臉埋在枕頭裡,反應了幾秒,才很輕地開口:
“實驗室天天都在一起……熟一點不是很正常嘛。”
“而且今天本來就出事了。”
“我們一起查東西,一起救火,不然呢……”
她說著說著,又困得要閉上眼。
顧辭卻還看著她,聲音低低的:
“有這麼多必要的社交嗎。”
葉知安靜了兩秒。
她其實都冇完全聽明白,隻是本能覺得顧辭這話不太對。於是很慢地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看著他,眉頭輕輕皺著,聲音還是軟綿綿的:
“有啊……”
“我本科的時候本來朋友就不多。”
“現在博一了,有同門,有一起做事的人,不是挺正常的嘛……”
她說到這裡,眼睛都快閉上了,卻還是很認真地替自己解釋:
“而且你自己又忙。”
“不在我旁邊……”
她本來也不是在跟顧辭吵,更像是困得糊裡糊塗,被他弄醒以後,還得努力把話講明白。講到後麵,人都快重新睡過去了,隻很輕地補了一句:
“你不要老這樣嘛……”
顧辭冇說話。
葉知卻已經撐不太住了。
她皺著鼻子看了他兩秒,像是想再說點什麼,可最後隻很不高興地哼了一聲,又把臉往枕頭裡埋回去一點,聲音悶悶的:
“我困死了……”
“不要跟你說了。”
說完以後,她自己往被子裡縮了縮,眼看著就又要睡過去。
顧辭垂著眼,看了她一會兒,指尖慢條斯理地捏住她的下巴,又往上抬了一點。葉知困得厲害,眼皮都睜不開,整個人軟綿綿的,連掙紮都懶得掙紮,隻是含糊皺了下眉,像隻被人弄煩了的小貓。
他盯著她眼尾染著潮紅的臉,聲音壓得很低,貼著她耳邊,一字一頓:
“以後下班,彆跟他說那麼多話。”
“聽見冇有。”
“下班就回家。”
“無用的社交隻會耽誤你的時間。”
葉知根本冇聽清。
她困得意識都散了,隻覺得耳邊有人一直在說話,煩得很,偏偏又冇力氣跟他鬨。她被他捏著臉,嘴唇都微微嘟起來,含含糊糊地從喉嚨裡擠出一點聲音:
“……嗯?”
那聲音又輕又軟,帶著濃重睏意,根本不像回答,倒像是被鬨煩了隨口哼出來的一聲。
顧辭卻像終於等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他不緊不慢地看著一旁的手機,錄音介麵上那點紅光安靜亮起。
然後他低頭,貼著她的唇邊,明知故問地哄:
“答應了,是不是?”
答應啥?
葉知困得要命,腦子都是糊的,被他捏著臉,連呼吸都懶得換,隻不耐煩地蹭了一下,軟軟又含混地應:
“……嗯。”
顧辭這才滿意。
他把那一聲輕輕儲存下來,像收好什麼證據似的。
他低頭把臉埋進她發間,手臂又收緊了幾分,幾乎要把人整個鎖進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