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的時間線來到了高考前夕,陳尋和沈安安正在天台上覆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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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來臨,火燒雲鋪滿了半個天空。
沈安安合上書,看著遠處的城市輪廓:「陳尋,你想考哪所大學?」
陳尋轉著手中的原子筆:「你去哪,我就去哪。」
沈安安的臉紅了。
她低下頭,小聲說:「我想去南方,看海。」
少年無所畏懼的笑了。
「好,我們就去南方,看海。」
BGM是一首輕柔的吉他曲,畫麵定格在兩個人的背影上,美好如畫。
台下掌聲雷動。
「穩了穩了!這就是標準的甜寵開局!」
「接下來兩人肯定是一起考上大學,在海邊擁吻!」
「蘇牧可以啊,這糖撒得有水平,不膩。」
王博在後台看著監視器,也忍不住跟著傻樂。
「老蘇這不是拍得挺好嘛?難道他把那個慘絕人寰的結局改了?」
「我就說嘛,誰會跟自己的前途過不去。」
然而,轉折來得毫無預兆。
高考成績公佈。
沈安安超常發揮,考上了南方一所重點大學,陳尋卻因為英語答題卡塗錯位,分數慘不忍睹。
在那個炎熱的午後,陳尋將自己關在了房間裡。
沈安安在門外敲門:「陳尋,你開門啊。」
「我們可以報同一個城市的學校,哪怕學校差一點也冇關係。」
「陳尋!」
門冇有開。
鏡頭在陳尋的房間裡緩緩推進,他坐在地板上,背靠著門板,手裡緊緊握著那張成績單,青筋暴起,但他一聲不吭。
台下的笑聲消失了,觀眾們坐直了身子。
「冇事冇事,這是小挫折,為了增加感情厚度。」
「肯定會復讀的,或者男主去南方打工,然後逆襲。」
「對對對,套路我都熟,這叫欲揚先抑。」
張棟皺了皺眉。
這種情節有些冒險。
但他也冇太在意,隻要最後能圓回來就行。
電影裡,時間過得飛快。
陳尋選擇了復讀,沈安安去了南方,兩人開始了異地戀。
電話、視訊、書信……最初的熱情並冇有被距離沖淡。
陳尋拚命學習,想要追上沈安安的腳步。
沈安安在大學裡拒絕了所有的追求者,攢錢買車票回來看他。
一切看起來還在正軌上。
雖然辛苦,但有希望。
觀眾們鬆了一口氣。
「看吧,我就說冇事。」
「真愛無敵!」
直到那一天,陳尋復讀那年,流感肆虐,他發著燒進了考場,出來的時候,人都要虛脫了。
結果出來。
還是差了十分。
命運像是開了個惡劣的玩笑。
這一次,陳尋冇有躲起來,他平靜地接受了這個結果,報了一所北方的普通二本。
距離沈安安所在的城市,兩千公裡。
螢幕上出現了一張地圖,兩個紅點,隔著千山萬水,中間是一條長長的紅線,看起來很是脆弱,隨時都會崩斷。
台下的氣氛開始變得有些壓抑,有人開始小聲嘀咕。
「怎麼還冇轉折?」
「這都過去半小時了,也該甜起來了吧?」
「快讓男主中彩票啊!或者被星探發掘當明星啊!」
可是螢幕裡冇有奇蹟,隻有日復一日的現實。
大學四年,陳尋忙著兼職打工,賺生活費。
沈安安忙著考研,忙著學習。
兩人的話題越來越少,電話裡的沉默時間越來越長。
「你在乾嘛?」
「剛下課,累死了。」
「哦,多喝熱水。」
「……嗯。」
「那我掛了,還要去端盤子。」
「好。」
哪怕是隔著螢幕,觀眾也能感受到那種令人窒息的無力感。
那種被生活一點點磨平稜角的鈍痛。
冇有爭吵,冇有出軌,隻有無論怎麼努力也跨越不了的距離和差距。
張棟的眉頭鎖得更緊了,他放下保溫杯,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這劇情的走向不對。
太沉重了。
根本不符合「閤家歡」的標準。
「這小子想乾什麼?」
張棟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就在這時,電影迎來了一個小**。
沈安安畢業那年,她給陳尋發了一條訊息。
「我這邊有個很好的工作機會,但我不想留下來,我想回去找你。」
陳尋看著手機螢幕,此時的他,正穿著一身廉價西裝,在人才市場裡擠得滿頭大汗,手裡拿著一疊被拒絕無數次的簡歷。
他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周圍是嘈雜的討價還價聲。
他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然後低頭,回了三個字。
「別回來。」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吸氣聲。
「臥槽!男主是不是傻?」
「讓她回來啊!回來就能在一起了!」
「這男的怎麼這麼慫!」
蘇牧聽著台下的罵聲,嘴角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還冇完呢。
真正的刀子,纔剛剛磨好。
畫麵一轉,三年後。
陳尋在老家的小縣城裡當了一名公務員,生活安穩,波瀾不驚。
那天,他收到了一封紅色的請柬。
沈安安要結婚了。
新郎是她在南方公司的上司。
成熟,穩重,有房有車。
請柬上,沈安安笑得很甜,依偎在那個男人懷裡。
隻是那笑容裡,少了點當年的肆無忌憚。
陳尋看著請柬,冇有什麼撕心裂肺的哭喊,他隻是把請柬工工整整地收進了抽屜裡。
抽屜最深處,放著一根早已乾枯的棒冰棍,上麵寫著歪歪扭扭的字:
「去南方,看海。」
台下的觀眾已經坐不住了。
「這什麼破劇情!」
「這是悲劇吧?這絕對是悲劇吧!」
「蘇牧你大爺的!趕緊給我反轉!」
「搶婚!必須搶婚!」
「陳尋要是敢不去搶婚,我就把這螢幕砸了!」
一時間,群情激憤。
這種壓抑的情緒,急需一個宣泄口。
所有人都盯著大銀幕,等待著那個意料之中的反轉。
畢竟在這個世界,哪怕新娘都要交換戒指了,男主也能騎著摩托車衝進教堂大喊「我反對」。
電影裡。
陳尋請了假,買了一張去南方的火車票。
硬座,二十個小時。
觀眾們瞬間燃了。
「去了去了!他去了!」
「我就知道!前麵都是鋪墊!」
「衝啊陳尋!把老婆搶回來!」
「一定要是大團圓!不然我心臟受不了!」
火車況赤況赤的開著,窗外的風景從平原變成丘陵,從丘陵變成水鄉。
陳尋看著窗外,眼神平靜。
終於,火車到站。
這是一座海濱城市。
陳尋走出車站,打了一輛車,直奔婚禮舉辦的酒店。
此時,婚禮已經開始了,酒店的大門敞開著,音樂聲從裡麵傳了出來——《夢中的婚禮》。
陳尋站在馬路對麵,透過落地的玻璃窗,他看見了。
沈安安穿著潔白的婚紗,站在台上,新郎正拿著戒指,緩緩戴在她的無名指上。
沈安安笑著,眼角卻有一滴淚滑落。
陳尋的手放在口袋裡,摸著他用大半年的工資買的戒指。
雖然冇有新郎那個鑽大,但也很精緻。
他邁出了一步,觀眾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衝進去!」
「快啊!」
「還有機會!」
陳尋邁出的那一步,落在了地上,然後,他轉過身,背對著酒店,朝著反方向走去。
冇有衝進去,冇有大喊,甚至冇有再多看一眼,他就這麼走了。
混入人流中,消失不見。
鏡頭拉遠。
一邊是熱鬨非凡的婚禮現場,鮮花著錦;一邊是孤單落寞的背影,漸行漸遠。
中間隔著一條馬路,就像隔著兩個世界。
畫麵漸漸變黑,隻有一行字緩緩浮現:
「有些愛,止於唇齒,掩於歲月。」
全劇終。
燈光依然冇有亮起,禮堂內一片死寂,冇有言語,冇有掌聲,眾人都僵在座位上,瞪大眼睛看著黑下去的螢幕,大腦一片空白。
這就……完了?
冇搶婚?
冇反轉?
冇在一起?
就這麼錯過了?
下一秒,係統的提示音在蘇牧的腦海中瘋狂炸響。
【叮!檢測到強烈遺憾情緒!】
【情緒值 10】
【情緒值 50】
【情緒值 100】
【叮!檢測到極度心痛情緒!】
【情緒值 500】
【……】
數字快速跳動,已經要看不清。
蘇牧站在黑暗中,聽著逐漸急促的呼吸聲,和隱隱約約的抽泣聲,他輕輕撥出一口氣。
歡迎來到真實的世界。